第75章
太初帝搭弓射箭,飞射出去的箭矢贯穿了猎物的眼睛,疾驰的猛兽哀嚎一声,而后跟随的侍卫蜂拥而上,将挣扎的猎物制服。
紧随其后的几个官员舌绽莲花,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
但皇帝显得有些兴意阑珊。
他单手攥着缰绳,轻轻夹了夹马腹,这高头大马缓慢行走着,几步就到了溪流旁。
柏子良跟在太初帝的身后。
他这人让他骑马还能行,如果是叫他打猎,那真的是会叫人笑话的。
这几天他就当个摆设,哪里缺人往哪去,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就跟着陛下来了。
柏子良总觉得背后毛毛的。
他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归结于他最近没睡好。
毕竟作为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文臣来说,这秋狩对他来说是有点煎熬的。
“陛下。”
柏子良仰头看着天色,又看着其他几个用眼神暗示他的同僚,硬着头皮说:“陛下,今日这天色看着有些暗沉,不若早些回营?”
太初帝这几日兴致正高,总是到了傍晚方才回营。
柏子良知道这时候打断兴致,总会惹得陛下不高兴。
奈何这天色瞧着应当有场暴雨。
在这山林间暴雨疾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倘若雨势变大,又有可能引发别的灾祸。
他们自然不敢不劝。
太初帝翻身下马,任由着坐骑去低头饮水,他站在溪边眺望着远处,俊美的脸庞上面无表情。
“这几日你的收获如何?”
好半响,皇帝才漫不经心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一句话就噎得柏子良有些尴尬。
柏子良咳嗽了声,“陛下也是知道我这个人,别说狩猎了,就连那把弓都拉不开。”真要让他打猎的话,那肯定是丢人现眼。
“你这骑射的功夫也就面上好看,实则不过是个花架子。”太初帝说得毫不客气,“还不如你夫人。”
柏子良面上陪笑,心里却是一个咯噔,为何会莫名其妙提到他夫人?他夫人的骑射确实比他好些,但陛下又怎么会知道呢?
柏子良斟酌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张了张嘴。
可太初帝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又或者是知道他想问什么,不紧不慢地说道:“他很喜欢你家夫人。”
柏子良这张开的嘴巴就合上了。
虽然陛下没有说这个人是谁,可是柏子良又不是没有脑子。
只是皇帝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柏子良这聪明的脑子转得飞快,不经意间想起了一件事。
近些时候,坊间可有不少与皇家相关的传闻,可这其中最为劲爆的,不外乎当朝天子的事迹。
要说当朝有什么传统,那大概是民间特别喜欢编故事。
不论是前朝还是本朝的故事,越是耸人耳闻,越是惊险刺激的,越有可能被街头巷尾编成话本子,紧接着成为戏班子的曲目。
至于皇家的管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要是真的指名道姓说是谁的故事,那肯定出来后就会被封杀。
可要是编个好听的花名,再编个明面上不太能联想到的戏码,那历代皇帝也都懒得管。
这种传统沿袭到了今日。
是,先帝强抢世宗妃嫔的事情听起来也很带劲,可那都是死人的事情。死人的事情就可以等日后再翻天,更带劲的还是最近很火热的一出戏。
说的是一出皇帝微服出巡偶见一美貌少年,而后上演的你侬我侬的爱情戏码。
还别说,这出戏最近还很火。
柏子良听自家夫人说过。
有人大概会将这当做是民间编排皇帝的大胆之举,可对于柏子良这种心中有鬼的人来说,这出戏简直是指着当朝天子的鼻子在骂呀。
所以柏子良迄今也不明白,为何这出戏还能一天天唱下去?
这难道不该是太初帝重拳出击的时候?
提及世宗和先帝的故事真是毫不避讳,然提及太初帝凄美的爱情故事——不得不说,柏子良在听完夫人的转述后实在是震撼这其中的跌宕起伏——分明也很直言不讳。
比起在前头那两位皇帝的后宫秘史上的果断手段,太初帝对于自己的事情好像根本不在意。
可柏子良清楚,皇帝不可能不在意那少年。
少年是存在的,他们彼此间的情感……大概也是真的存在的。
只要一想起这事,柏子良就有心惊肉跳感。
无他。
太初帝不仅没有子嗣,就连后宫也空置许久,连选秀都没成,这如何不让人多想?
皇帝要是那等花心的人便也罢了,要真是个世间难得的痴心人,那可真的是要求老天爷救命。
柏子良虽然已经预见到了未来的惨痛,然那也是十数年后的悲惨遭遇,如今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他也权当无知无觉,在同僚偶尔提及的时候也只会装傻。
可柏子良能装傻,太初帝看起来却根本没有隐藏的意思。
但凡皇帝有这样的心思,都不可能在秋狩上和少年如此亲密,而只要长了眼睛,有点心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除非是三皇子那样的蠢货。
饶是太初帝的心腹,柏子良也是猜不透陛下的想法。
所以他回起太初帝的话,就显得谨慎了些:“内子有幸得小郎君的喜爱,然……”
太初帝冷淡打断了他的话:“那些客套话就别说了。”
柏子良苦笑,陛下性子冷,说话也直接得很。
要是换做其他人,大概就要被皇帝这话吓得半死,可他知道皇帝只是如他所说那样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他既喜欢,往后也许会再拜访。”太初帝淡淡地说道,“他性子天真,待人亲和,他若再去,便好生招待。”
柏子良一愣,而后明白皇帝的意思。
可明白了,却比不明白的时候还要心惊肉跳。
太初帝何尝有过这样的耐心,就连某个人闲暇的去处都要好生打点?
如此来看,柏子良从前的预想怕不是还浅了些……
还未等他想清楚,远处便响起了些许细碎的动静,而后渐渐变得吵闹。
柏子良还未分辨清楚这声音的来处,太初帝便猛然看向那处,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眸里翻涌出了某种奇异的情绪。
倘若柏子良愿意承认的话,那应当是那一日在柏府上如出一辙的兴奋。
慢了半拍的柏子良跟着看去,下一瞬脸色大变。
朝着他们扑来的,正是数十只双目赤红的猛兽,是兽潮!
他们这一行人有着太初帝在,身旁自是跟着许多侍卫。可是再怎么多,也就约莫数十个人,如何抵御得住这可怕的兽潮?
有个大臣脸色煞白,却是飞快地开口:“陛下,臣等掩护……”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太初帝翻身上马。
却不是逃。
皇帝攥紧缰绳,一夹马腹,率先冲向兽潮。
这位大臣:???
柏子良:。
他就猜到!
柏子良头皮发麻,恨不得朝着前头那位大喊江山社稷为重啊陛下!
奈何太初帝是个嗜血的疯子。
遇到这等非同寻常的兽潮居然不退反进,一马当先冲向前方。
能被太初帝选中的坐骑,大概也是一匹疯马。
在那么多只猛兽的威慑下,那匹马毫不退让,反而兴奋地朝四处撕咬。
一时间,猛兽的嘶吼声,兵器的交接声,利刃划破皮肉的刺啦声,弓箭齐射的声音……
等等弓箭齐射?
柏子良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这个时候加入战场无疑是添乱,所以在事态严重起来后,这几位没有自保之力的大臣都在侍卫的托举下各自趴在了一棵树上。
虽然也有些猛兽会爬树,可现在它们都被血腥气所吸引,一时间也没有关注到边上还有几块肥美的肉。
也正因为挂在战局外,所以柏子良勉强还能分出心神去关注哪里来的弓箭,难道是救援?
就算太初帝再骁勇善战,就算那些侍卫再能以一当十,可面对这等暴烈的兽潮,人力如何能为?
这些猛兽的眼睛全都赤红,无疑是不正常。
柏子良清楚若是他们能活着离开,那之后满朝都必定掀起惊涛骇浪……不,要是他们全都死在这,那也应当是一件惊骇的大事。
总之,这场兽潮的背后必定是个巨大的阴谋。
可太初帝是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身为皇帝的心腹,柏子良最是清楚皇帝的深谋远虑,他难道能真的毫无准备?
就在柏子良有些期待地看着齐射的箭矢来处,他却惊恐地发现,这一轮齐射所针对的目标不是兽潮,而是皇帝啊!
老天爷,这来的不是帮手,是催命符啊。
事实正如柏子良所见到的一样,第一时间赶来的并非帮手,而是一伙装扮奇异的人,而他们的身手也很不错。有他们的加入,原本以皇帝为首的这一方还能勉强抵御的局面就此打破。
伤者变多,若是再持续下去,怕是要被逐一击破。
最让柏子良担忧的是,不论这奇怪的兽潮还是这批突然出现的人,他们的目的显然是太初帝的命。
就好比那些凶残的猛兽,纵然侍卫刀劈剑砍,可他们在咆哮之余,却仍然咆哮着扑向太初帝,就好像在皇帝的身上有着某种奇怪的味道,会源源不断地吸引着它们前仆后继。
而太初帝呢?
皇帝大概是已经杀得上头,杀得疯狂,杀得毫无理智。
在柏子良的眼中,如今的皇帝陛下就好像杀神在世,他的身上分明已经有着伤痕,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在某些瞬间,他就如同那些疯狂的猛兽一般,仿佛越是受伤就越是兴奋。
一想到这,柏子良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咬咬牙看向不远处的同僚,只见那几个的面上也都是吾命休矣的惨白。
不能一直这样坐以待毙。
柏子良开口:“你们谁跑得更快一些?”
有那聪明的人,一下子就听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要叫人去报信?”
他们太过深入猎场的内部,如今就算发出信号,等回援也需要时间,不如分两手准备,刚才丢出去的信号应当会吸引来一些人,而若是能出去送信,若是能遇到旁的人,还能叫他们来救驾。
“我向来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其中有一人说道,“还是你们中挑一个吧,我留下来做诱饵。”
“我也不成,如若可以的话,这几日我也不会没抓住几只猎物。”
大概是看得出来,这是唯一的生机——毕竟谁都清楚,就算现在能跑出去遇到人,再及时回来,以现在这场面的凶残大概也是来不及的——这一个两个都开始礼让起来了。
虽然柏子良很想感叹他们到现在还维持着君子风度,可他已经压不住心头的暴躁,“好了,莫要争吵了,张侍郎,你是我们之中身体最壮的,由你去吧。”
这话本来不应该由他来说,可都要死到临头了,再这样退让下去,都直接去地府作伴吧。
大概是都到这节骨眼上了,那张侍郎也没有再推辞,几人三言两语中制定了主意,而后那些没有选中的人便开始试探地下树。
从树上下来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些侍卫为了避免这些大臣在低处被猛兽抓挠到,每一个都托到了树顶上,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下来。
柏子良深呼吸了几口气,而后便和其余那几个大臣四散开来,巧妙堵住了那兽潮逸散出来的几只猛兽,而就在这个时候,趁着他们吸引住了那些猛兽的注意,张侍郎最后一个轻巧地下了地。
他一踩在地面上,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刚刚已经选好了的口子奔跑。
他的速度的确很快,可在奔出去的时候,他心里也一腔悲愤。
张侍郎无比清楚,就算他真的能够活着回来,身后的场面必定血腥无比。
他心中咬牙切齿,太初皇帝奋勇厮杀,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帮不上忙便罢了,居然还得临阵脱逃……他并不觉得自己现在这番举止值得称赞。
倘若陛下当真……那他万死也难辞其咎!
正当张侍郎在思考着日后他要如何以死谢罪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小飓风迎面扑来。
等等,那不是飓风,那是一只……狸奴?
张侍郎有些难以置信,一瞬间心头一闪而过的却是皇帝身旁一直出现的那只狸奴。
是那只神兽?
他很想回头去看,可他不能停。
张侍郎咬着牙满脸泪意。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于他朦胧的泪眼中,张侍郎依稀看到了远方出现的大批士兵。
“救,救驾——”
…
忍冬跑得非常快。
自从他修炼出妖力之后,他还从来没有过这样倾尽全力的时候。
小猫后悔了。
小猫不该做小懒猫的。
平时有那么多时间可以修炼,可猫都用来吃饭,睡觉,玩。
喵喵喵,要是猫猫修炼的更厉害的话,现在应该会飞吧?如果会飞的话,现在应该能够以更快的速度抵达吧?
忍冬气得想咬人。
可恶的澹台阗,你给猫等着!
化作一道迅猛的风,忍冬出现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也听到了猛兽此起彼伏的咆哮声。
与此同时,猫也闻到了一股非常强烈的气息,猛一吸入,就让忍冬的身体也随之有些兴奋起来。
可那种兴奋是怪异的,爆裂的,充斥着不安定的冲动。
忍冬的妖力在体内运转,镇压着那种奇怪的冲动的同时,他也朝着场中大声喵嗷了一声。
小猫的身形比起那些双目赤红的猛兽来说是那么的娇小,可他的叫声却在那一瞬间响彻了山林,就算一时间已经被血色蒙昏了头脑的猛兽也不由得停住了动作,齐齐地看向了忍冬。
忍冬是妖怪。
正如他能够让红棕色小马大致明白他的意思,只要他想要,某种程度上,他也或多或少能够与其他动物交流。
不过这种交流就不像猫和猫之间有着共同的语言,能够猫言猫语,而是将自己的意志灌输到对方的脑子里。
奈何这些猛兽大概已经被完全控制了,就算忍冬试图与其沟通,猛兽也顶多在他的威慑下动作缓慢了一些。
忍冬那双灿金色的猫瞳变得更加明亮,仿佛那一瞬间有两轮小太阳,在他的眼中炽烈地燃烧了起来。
忍冬的身形变得更大了一些,仿佛一团迎风生长的棉花,变得更加蓬松。
他在又一声喵嗷声下,扑入了兽潮中。
那些侍卫,那些留下来的大臣,有些茫然地看着那只飞扑进来的狸奴,只觉得这狸奴大概是护主心切,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以卵击石。
柏子良都猛地闭上了眼,完全无法接受要看到神兽大人陨落的样子。
他的身上也到处是伤痕,已经乏力到无法逃跑了。
可就在他闭眼的那个瞬间,他听到的却不是狸奴的惨叫声,而是猛兽恐惧的悲鸣。
等等,这不对吧?
已经闭上了眼的柏子良又立刻睁开了眼,倒映进他眼底的便是小小的狸奴扑杀了一只猛兽的画面。
早在神兽加入战场之前,地上就已经倒了不少猛兽。那多数都是皇帝所杀,他就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怪物,纵然浑身浴血也杀得疯狂。
而在狸奴加入战场之后,他更是如虎添翼,好像已经完全放开来一般,竟然一边杀一边大笑出声,仿佛在汲取着那些血腥为养分。
一人一猫竟在这个时候成为了战友。
配合得那叫相当的默契。
而那只狸奴无愧于神兽之名,一爪一只猛兽,堪称神勇啊!
柏子良喘息着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已经飞扑过来的一只猛兽,心想。
陛下能不能藏一藏本性?
知道您杀得很痛快,但是别这么肆无忌惮成吗?
没想到他死前最后的想法居然是这个。
咻——
一柄长枪贯空而来,将那只已经扑到半空的猛兽狠狠地贯穿。
柏子良下意识看向来处,刚刚将手中的长枪挥出去的宫剑锋已然转身加入了战局中。
御龙卫统领!
柏子良的眼睛露出精光,他们赶到了!
大批赶到的御龙卫与士兵们在涌入此处后,局势立刻就一边倒——应当说,神兽的出现,就已经扭转了局面——那些凶残的猛兽与不知如何潜进来的刺客在他们的绞杀下,已经完全失去了挣扎的余地。
柏子良立刻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极度的紧张之下,整个人其实已经不住颤抖哆嗦着,就连膝盖都软得直不起来。
只是刚刚情况太过紧急,他完全没有发觉。而今刚一松口气,便整个人都站不起来了。
老天爷……
柏子良一边想着,一边不住打量着那血腥的画面,也不知道究竟要死多少……不对劲。
尽管他还在浑身发抖,可本能却觉察到了异样。
他看来看去,看来又看去,在第三遍巡视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何处。
刚才的场面太过惨烈,柏子良已然觉得约莫是要死不少人的,可是他刚刚一看,不少在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侍卫却纷纷被后头赶来的御龙卫给搀扶起来,虽说身上的确也满是伤痕,可都活蹦乱跳的,起码没有性命之危。
这不对吧?
竟然能活得下来这么多人吗?
可是刚刚那血腥残酷的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不论怎么看都没有做戏的成分,的确是惊险万分,凶残至极。
柏子良如何都猜不透个中缘由。
不过没有关系,下一刻他就没有时间去细想了。
就在援军赶到的时候,局面就已经被控制住,如同杀神在世的太初皇帝慢慢停下了动作,看向那只也已经染上鲜血的狸奴。
太初皇帝眨了眨眼,眉宇间的暴戾褪去了些,仿佛恢复了些许清明。他将手中的兵器随手丢在地上朝着狸奴的方向走了两步,而后单膝跪了下来。
皇帝伸手要去碰猫,却见一只猫爪远比他的速度更快地拍上了他的手。
而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到了。
柏子良:现在戳瞎眼睛还来得及吗?
猫,超生气。
超级无敌大生气。
忍冬那条比平时还要大许多的尾巴在身后不住拍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猫忍。
猫忍忍。
猫忍忍忍……咪的天,猫忍不住了!
吃猫猫一拳。
梆梆梆,梆梆梆!
刚刚和皇帝并肩作战的神兽大人,已然将皇帝当做了沙包。
一只小猫飞扑进澹台阗的怀里,捏着小猫拳就毫无章法地往人的胸前脸上砸。
浓烈的血气与暴躁的兴奋交织在一处,澹台阗能感受到来自于忍冬的情绪。
不论那种情绪名为什么,都无比的强烈。
他想,猫这般生气,大概是他真做错了。
澹台阗抱紧那只气得炸毛,却仍然没有抗拒他拥抱的小猫。
他是要道歉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句。
“……真叫人高兴。”
澹台阗想,属于忍冬的东西,来自于忍冬的情绪,不论爱与恨,澹台阗都想要。
某种程度上来说……
如若忍冬恨他,他也是欢欣至极。
毕竟恨到极致的时候,忍冬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
只是若要滋生强烈的恨意,便会叫猫受尽折磨。
澹台阗可不舍得他的猫吃这样的苦。
咪的天!
忍冬和人心意相通,只看他那双暴戾的眼睛,多少知道人现在在想什么。
猫忍不住又挥出小猫拳。
有变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