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色灰青泛暗,斜落的路灯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暖黄的分界线。
海风吹过,将徐暮的额发掀开,眉眼轮廓于是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落入林彦朝眼里。
林彦朝无言地看着他,看衬衫轻盈的布料在他身后鼓起来,猎猎作响。徐暮眼底的那层水光似乎很淡了,淡到如同薄雾被风吹散之后留下的一点潮湿。
徐暮抿唇,再松开,热息在极近的距离里轻轻拂过林彦朝的下颌。
“荣幸之至。”这是林彦朝给出的回答,克制而得体。
海水不断冲刷上岸发出断续的声响,他微低下头,冰凉的唇落吻在徐暮嘴角,很轻,随后角度偏移,探入齿关再逐渐加深。
路边有车经过,远光灯打出刺眼的白光短暂一晃,又迅速没入了夜色里。林彦朝撤开一点,用鼻尖轻蹭着徐暮的脸,问:“回去吗?”
“太晚了,回蓝湾吧。”徐暮平复着呼吸说。
蓝湾壹号是林彦朝新买的公寓,也是两人上次险些擦枪走火的地方。
沿海路灯寥寥,车流渐稀,奔驰越野化作一道迅疾的飞影穿行进市区,风挡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昏黄朦胧的光如水流过,最终在小区楼下戛然而止。
电梯上行时,金属壁面映出并肩的身影。
谁都没说话。直至厢门打开,林彦朝前脚跨出轿厢,后脚便被徐暮拽住手腕,抵在了墙上。
“别动。”
林彦朝猝不及防地被吻住。
周围太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很快暗下去,耳边静得只有衣服布料细细的摩擦和彼此交缠的气息。吻至间隙,他笑着喘了一声侧开头,“这么急?”
“欠的债是要还的,林队。”徐暮懒懒地抬眼。
距离近在咫尺,彼此的反应都无法躲藏,说话间,他抬手,长指够缠着林彦朝颈间的暗纹领带,将自己往前重重一贴,引得林彦朝气息微沉,眼底逐渐有了欲色。
“徐医生要怎么还?”嗓音低低沉沉,带着滚过砂纸的颗粒质感。
徐暮没作声,指尖沿着林彦朝轻抿的唇缓慢地往下滑,途经喉结,到锁骨,最后隔着衬衫布料落停在心脏位置,感受那片紧绷的皮肤在他掌下随着胸腔鼓动、起伏。
“帮我把空缺的地方补上。”他用胳膊勾着林彦朝的脖颈,林彦朝反握住他的手,闭了闭眼,再重新抬头。
吻下去的同时,他将徐暮的手指贴近门锁感应区。
‘吧嗒’一声,指纹贴合发出轻响。
进门没开灯,黑暗将所有感官信息同步放大,徐暮后背贴着墙,冰凉坚硬的触感和胸前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反差。他仰头,脖颈线条被拉长,喉结在林彦朝的唇下忍不住颤抖。
意乱情迷,无法克制的欲望烧灼着彼此的神经,林彦朝一边吻他,一边解开自己的领结。
金属拉链缓缓拉下,皮带卡扣也发出一声敲击鼓膜的清响,随即重重地落在了板上。
之后的一切像按下了快速倍进,衬衫、长裤和袜子散落在地,留下一条明确地通往浴室路径。热水兜头淋下的刹那,徐暮耳朵里有过轻微嗡鸣。
睁眼时,周围充盈着白蒙蒙的雾气。
他双手撑在湿滑的瓷砖上,视野里只剩下朦胧不清的轮廓。
“以前有过吗?”嗓音更哑,林彦朝在身后贴着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耳廓。
徐暮被手指撑得有些难受,额角鼓起青筋,水珠顺着太阳穴无声滚落。他紧抿着唇,难耐地将头抵在墙上,侧脸和上身被热汽蒸出一层透明且诱人的潮红。
“像这样么?”他勾了勾嘴角,故意慢悠悠地反问。
“嗯。”林彦朝低低地喘,再温柔地吻他,一只手握着他柔韧的腰,尽可能地放轻力道。徐暮说没有,林彦朝接着啄吻他的耳朵,又问:“会介意吗?”
“是你的话、”
初次的开始是件漫长且磨人的事,徐暮鼻尖通红地吸口气,顿了顿说:“我可以。”
短短三个字出口,徐暮便感觉身后扫过脖颈的呼吸短暂一滞,林彦朝滑落的长指带着薄茧,温热的指腹沿着他绷紧的皮肤擦过,随后牢牢将他握进了手里。
“可能会不太好受,”林彦朝抽出另只手,掌心贴着他的腰线,将他带进自己的怀里,轻柔地吻着他的唇角和耳朵,哑声说,“如果疼了跟我说。”
徐暮喉结轻颤。
将自己交付给另一个人,对徐暮来说,如同叫人剖开自己的心脏。
后背贴着林彦朝汗湿起伏的胸膛,耳边全是低喘,片刻后,太阳穴像是被人狠狠一凿,连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他紧皱着眉,手指在洇湿的墙壁上收紧又松开,指节都泛起了白,本能地开始抗拒,下意识往后抓。
手却在汗液里打了下滑,只慌乱地抓住林彦朝的胳膊。
“别怕,交给我。”林彦朝亲吻着他颈侧的肌肤。
徐暮这才放开手,彻底地让自己放松。
时间被拉长,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徐暮脑子里嗡然一片,偶尔才能听见浴室里唰唰持续的水流声,间或夹杂着林彦朝粗重的呼吸,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并不太真切。
某个瞬间,脊椎神经酸麻一片,他哑然失了神。
之后如同泄力般靠在林彦朝怀里,彻底瘫软下来。
林彦朝没动,掌心托着他的下颔,吻了吻他的额角,让他缓过不应期。
挂着水珠的睫毛还在抖,但眼神已经慢慢聚焦,徐暮抬手擦掉镜面上的白雾,看向林彦朝的眼睛,在林彦朝极力克制的喘息声中,沙哑着嗓子开口:“你刚才叫我什么?”
“旴旴。”林彦朝灼热的吐息打在他耳廓,一只手仍旧扶着他的腰,另只手握在他脆弱的脖颈上,“不对吗?我听佟老师这么叫你,以为是你的小名。”
闻言,徐暮愣了愣,弯起嘴角:“是。”
脖子后仰,他将头靠在林彦朝肩上,“不过你现在这么叫,会让我容易想尿。”
林彦朝没忍住笑,嗓音里带着未散的哑意,在他耳边说:“那你尿一个。”
徐暮也笑起来,笑得胸腔震动,之后偏头在林彦朝的唇角碰了碰,懒洋洋地拖长声音问:“林队要玩这么大吗?”
曲起的指节抵住下颔,林彦朝含吻着他的唇说:“试试。”
鼻息间全是温热的水汽和凛冽的雪松味,唇舌勾缠,徐暮身体里的不适感渐渐散去,抬手将人拉近回吻,同时果断干脆地回了一个字:“来。”
*
事后的清理是在浴缸里。
百叶帘拉开,浴室浸在稀薄如雾的月光里,寸土寸金的地段,窗外是静谧的海景,棕榈树在夜色下笔直矗立,渔船灯火摇曳在海面上,忽明忽灭。
海面尽头倒映着港岛稀稀落落的烟火和点点霓虹。
酣畅淋漓地出完一身汗后,徐暮半趴在浴缸边缘,任由林彦朝将泡沫打在他的背上,细细搓揉。他闭着眼,感受林彦朝的手指偶尔穿行在他的发间,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温柔。
“小名是徐教授取的吗?”林彦朝问。
“是。”嗓音有些懒,像是困意正在漫上来,徐暮说,“二叔当年回去办收养手续的时候,老太太可能说了什么难听话吧,他回来以后挺生气,说什么也要给我换名字。”
林彦朝长睫微敛,停了一下才继续,“你没同意。”
徐暮嗯了声,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蓦地睁开眼睛。
“不过老爷子年轻时候也挺倔,”他翻躺在温热的水流里,上身浸着一层细密的汗,被落入屋内轻盈的月光所覆盖,“后来就跟佟叔商量着要给我取小名,俩人还为此吵了好几天。”
林彦朝挑眉,轻按他酸软的大腿问:“是因为读音吗?我记得旴是多音字。”
“对。”徐暮说,“字是佟叔取的,意思和旭差不多,本来应该读四声。可二叔说一声更好听,坚持要叫我旴旴。”
明显和聊起生父生母的情绪不同,徐暮嘴角无意识卷起弧度,状态放松又自然。
“你要知道佟叔家里往上三代都是人民教师,祖父辈教国文,他教语文,平时最受不了的就是学生在他面前写错字、读错音,气得他当时连骂二叔好几天,说二叔是理科文盲。”
平日里向来温和体面的佟老师,就因为这事儿差点没往徐觐山身上扔粉笔头,徐暮现在想起来还是没忍住笑,笑意一直蔓延到眼角,漾开浅浅的褶。
林彦朝看着他,目光愈发温柔。
人在书香世家所浸润出来的气质是不一样的,他想起佟文聿的名字,聿为笔,文聿则是三尺讲台,一书一笔的意思,哪怕现在糊涂了,佟文聿身上那股温和从容的书卷气也没散过。
“能看出来。”林彦朝擦洗着他胸口的泡沫,又问,“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没拗过,还是随二叔叫的旴旴,”筋骨都是软的,徐暮伸了伸懒腰说,“不过我长大以后,他们可能觉得小名还是不太好意思叫出口,就很少再这么叫了。”
作为德高望重的教授,徐觐山怎么会不懂佟文聿给徐暮选旴字作小名的含义,又怎么会固执己见地坚持一个错误的读音,只因觉得好听。
这般简陋的托辞,归根究底,恐怕也不过是为了向彼时才被抛弃的小孩表达一份呵护和在意。
思及此,林彦朝忽然对不曾谋面的徐觐山生出了一份无言的敬意。若非老教授当年一时心软,他也不会有幸遇到如今的徐暮,更不会如此感激命运所带给他的一切。
原本因为无处安放的心疼,短时得到慰藉,林彦朝眼神专注而温柔地看着他,指尖滑过徐暮的唇和下颔,用目光细细描摹,温柔得徐暮心尖像是被人掐掉一半,溢满了胀和酸。
浴室里的热气尚未散尽,水线随着动作起起伏伏。
无意间,徐暮感觉有什么抵着他,眉毛轻挑起来。之前顾及某人是初次,林彦朝怕他不适应,会太难受,因而即便理智一度逼近坍塌也始终压制着欲念。
性是人类最原始和本能的冲动。
能够和爱的人分享亲密、追逐快感,在徐暮眼里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他蓦然直起身,干燥的唇沿着林彦朝的锁骨,吻至喉结,最后和林彦朝鼻尖相抵,主动问:“还来吗?”
沾染情欲的瞳孔漆黑如墨,像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林彦朝腹部收紧,眸光沉沉地看着他。
贴在他腰侧的掌心渐渐加了力道。
林彦朝的脸在月光下有着锋利的冷感,他是三庭五眼,很周正的长相,眉眼像是自带一股天然的正气,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和优越的唇形。
“你太收着,容易让我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徐暮故意轻咬他的唇,眼神流连至林彦朝明亮的眼底,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散的、被水汽泡软的挑衅。
林彦朝低低地笑出声。掌心随后撑住徐暮的腰,换了一个姿势。
水面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轻轻晃荡,沿着浴缸边缘漫出去一些,洇湿地面。徐暮被按着往下沉的时候,呼吸一窒,下颔到颈部绷起性感的筋脉,喉咙里不自觉地溢出半截气音。
耳根当即漫起了红,林彦朝低喘着,轻拍他的腿。
“别绷太紧,放松……”
第二次确实没收着。
落地窗凝结出薄薄的一层水雾,并不宽敞的房间逐渐充满潮湿黏腻的味道,徐暮眼睛被林彦朝的掌心遮住视线,恍然觉得自己像海上的浮木,被浪头一遍遍不停地拍打上岸。
他僵直发麻的脊椎骨就是这样被林彦朝修长的手指一寸寸地按。
于是火便越烧越旺,像有什么东西要在瞬间炸开。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林彦朝在耳边叫他的名字。
不是徐医生,也不是徐暮。
是他的小名。
那一瞬间,徐暮眼神涣散,眼珠在月光下像笼了一层沁凉的光。
眩晕和窒息被层层堆叠,徐暮感觉自己像是踩进一台失控的电梯,失重般,整个人都在无止无尽地往下落,直至被林彦朝稳稳地托住。
来不及思考更多,他茫然地眨眼,湿润的眼尾溢出了晶莹的泪,那滴泪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滑,之后被林彦朝珍重地吻去,如同亲吻他心脏最软的一角。
喉结也因难耐而颤动,他被温柔且强势地掌控着。
“旴是旭日初升,是他们给你的希望和祝福。”低沉的嗓音撞进鼓膜,林彦朝将自己嵌进去,轻咬着他的耳朵,在他恍惚的瞬间,一字一句将他的残缺的胸口尽数填满。
填得满满当当,再无缝隙。
“徐暮,”他说,“你缺的是我,注定会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