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谢息延拿着两串风铃回来了。
黄潇潇站在石板凳旁边, 一脸愧疚地看着他。
旁边的林微平手里也提着几串风铃，见这俩小孩表情有点古怪，他疑惑道：“你俩怎么了？”
石板凳上放着林微平在爬宠店里买的宠物零食、小爬架, 还有这俩小孩的包、在路上买的小吃。
最边上放着一个端端正正的亚克力盒子，盒子里有纸巾当垫材, 中午小蛇睡觉前谢息延往里面喷了点水保湿。
仿照的树皮躲避屋是放在正中间的, 此刻却歪倒在一旁。
谢息延在看到躲避屋倒了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 眉毛一蹙。
不过条小蛇可能躲到湿纸巾底下去了。
他走过去, 拿起盒子。
“......”
重量太轻了。
小蛇在他家一个多月以来长胖了不少, 而手上的盒子轻飘飘，完全没有份量。
他不过离开了十分钟, 小蛇就不见了。
谢息延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了：“蛇呢？”
买风铃的地方人太多太拥挤, 他只不过把盒子放在石板凳上, 这两人在旁边看着盒子，都能让蛇跑出来？
“蛇蛇蛇蛇......蛇跑了。”
戴眼镜那人有点怕谢息延, 有点慌张，他求助性地看向黄潇潇。
“跑了？”林微平疑惑：“怎么会跑了？盒子不是盖着的吗？”
黄潇潇硬着头皮解释：“它睡醒了就一直顶盖子，想从盒子里出来, 我想着给它透透气, 就把盖子掀开一点......我......”
“我没想到它直接爬出来了！”
黄潇潇目光一瞥, 谢息延眼里满是厉色寒意。
黄潇潇委屈极了, 眼尾微微泛起红，白净的脸颊也皱成一团, 眼看着就要哭了。
林微平见状拍了拍谢息延的肩膀：“好了，蛇不见了, 当务之急先找小蛇吧。”
谢息延周身散发着低气压，语气凉薄无比：“蛇往哪里跑了？”
旁边戴眼镜男生身体一抖, 下意识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那......那里。”
—
地板并不光滑平整，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小石坑，角落缝隙里长了绿色的青苔。
这里是 T 市最繁荣的街道，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人。
即便是四个人同时开始找蛇，也难以一时半会就找到。
路边有排排供人休息的石板长凳，谢息延跟路人交涉过后让他们起身，他怀疑蛇躲到凳子底下的阴暗角落里了。
这条蛇平日里看着胆子大，但是一旦受到惊吓就会扭头找方向，拖着尾巴，奔波到角落里躲起来。
这里到处都是人，谢息延难以想象这么小蛇会有多慌张。
毕竟，
它不是讨人喜欢的小猫小狗，而是一条人人喊打的小蛇。
这条街上的路人已经换过一批了，问过的人都纷纷摇头说没看到过蛇。
直到他问了旁边的商铺，店员说是有一条蛇出现，游到花坛里了。
就在谢息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时，听到店员嘟囔了一句：“应该已经被打死了吧？怪吓人的。”
被打死了......
小蛇躺在血泊当中，那么巴掌大一点......
谢息延额角青筋跳跳，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了。
被打死了......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十几年前他失去亲人时的场景。
那辆轿车翻倒之后，他爬到车外面，听到奶奶气管带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
“延延，报警......”
车里，四个人的眼睛都看着他。
血从车底流出来，流到他的脚下......
那天过后，谢家就一直处在风口浪尖，沸沸扬扬的谣言和商业报道层出不穷。
丧葬，追悼会......起初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直到半年后的某一天他开始频繁梦到那天的场景。
他就这么长大了。
谢息延穿着黑色风衣，身材高大挺拔，卷曲的黑发将他上半张脸遮住。
石凳后面是一排种着树木的花坛，树叶高大茂盛，投下的阴影将谢息延整个人笼罩，他的身影一半在阴影里一半投在阳光下。
谢息延手指微动。
如今，养在家里的蛇......也出事了......
—
“谢......谢息延！谢息延！！”
林微平气喘吁吁地赶来：“我刚刚问到了，说是在花坛里。”
然而谢息延已经把花坛翻找过一遍了，正在找第二遍。
小蛇不在花坛里，不知道去哪里了。
谢息延踩在花坛石阶上，低头拨开花坛的杂草。
林微平拉住他：“喂！谢息延！你先等一下......我们分开找，你找那边花坛，我找这边花坛。”
谢息延转过头来，林微平顿时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那你找。”林微平双手举起示意：“我再去街上找找。”
跟过来的黄潇潇见此情形，额角留下一丝冷汗。
那条蛇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让谢哥这么上心......
—
下水道黑黑的。
蛇烨之躲在排水口的盖子底下。
花坛的另一边是一排疏水的排水道，幸好这几天天气都十分晴朗，排水道里没有太多污水，让蛇大王不至于泡在污水里。
有几个人一直在找蛇，他们喝醉了，听说有蛇，就拿着棍子在花坛里到处翻，说要抓蛇出来打死。
十分可恶！
蛇烨之在紧急时刻，小脑子飞快转动，迅速从另一边的花坛的边角滑了下来。
像一根柳枝一样柔软地贴着花坛，它十分悄摸之地地流到了排水道里。
蛇掉到矮小的排水道里，下来后立马闻到了一点臭味......
好臭......
蛇信子都吐得慢了，它有些头晕脑胀，把自己蜷成一团，脑袋一埋，埋到身体上。
蛇大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嘶嘶嘶！！！
都怪一个叫黄潇潇的坏人！！！
蛇尾巴微微摆动，脑袋埋着，斜上方冒出来一个白色的泡泡框。
蛇的尾巴圈住黄潇潇，把他左右左右来回甩，“啪”“啪”“啪”，把他左右脑袋砸一个大包。
来回痛扁！！！
它抬起脑袋，看着排水口一行行的铁栅栏，从一格格缝隙里透进下来的光照在蛇的身上。
蛇入狱了。
都怪黄潇潇。
蛇烨之想到谢息延，这个人总是一副十分冷漠的样子。
要是他发现它不见了，也会觉得无所谓吗？
蛇烨之脑袋一埋，又埋到身体上了。
它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这个人总是不理它，后来给它喂了东西，又老是想把它送给别人。
如果它真的不见了，谢息延还会来找它吗？
会不会干脆就把它忘记了呢？
反正他也不喜欢蛇。
蛇烨之看着黝黑狭窄的走道，不知道这条排水口通向哪里，或许它能顺着管道回到森林......
蛇盯着黑暗幽深的排水管道前方看了很久，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上一格格的铁栅栏。
谢息延，蛇要走了......
—
“蛇小白！！！”
彼时蛇烨之趴在自己圈起来的蛇身上。
上方照下来的光，将铁栅栏切割成光明和黑暗交织的线条。
蛇还没走。
蛇待在阴影下面，地面太脏，蛇竭尽所能把自己圈得很很小，把自己垒起来，脑袋搭在蛇身的最上面，下巴垫在上面，有点委屈。
突然听到了这一声声呼唤，蛇猛地抬起脑袋。
嘶嘶？
林微平的声音！！！
不愧是它第二喜欢的人类！
他来找它了？嘶嘶？
蛇看着栅栏口，它急速摆动尾巴摩擦地面发出响声，试图用响声在下水道口里引发回响。
但是外面人太多了，蛇总是能听到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它制造出来的动静淹没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里了。
蛇尾巴甩动敲击铁质的地面，看向旁边顺着布满青苔的脏墙壁......
蛇下定了决心。
脑袋冒出来了一点，数无数个人的脚在他面前来回的走，小蛇顿时有点头晕眼花，又缩了回去。
好多大脚。
小蛇的尾巴在下水道底端支撑着，身体贴着脏脏的墙壁，身上也黑一块白一块，甚至沾上了青苔的颜色。
脏脏的，但是蛇迫不得已地贴着墙壁，它又努力往上探出脑袋。
人！！
它在这里！！！！！
突然，它听到了脚步声停住的声音，蛇一愣，它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蛇转过头，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它的面前。
顺着裁剪精致的裤子一点点往上看，看到谢息延低着头，黑眸幽深，冷冷地盯着它。
蛇烨之的脑袋往下探了一点，只露出一对眼睛看着谢息延。
嘶嘶......
怎么是谢息延......
蛇红彤彤的眼睛和他乌黑沉沉的眼睛对视着，蛇烨之看到他眼睛下方那颗小黑痣很明显，半蹲下来，左腿膝盖抵在地上，朝它伸出手，声音低哑：
“过来。”
蛇一动不动。
谢息延脸色冷下来，伸手过去，直接捏住蛇的两颊，把蛇提了起来。
嘶嘶嘶嘶！！！
它被一股大力拎起，蛇尾巴蜷缩而上，一路往上，缠上了谢息延的手指。
温热的手指贴上了小蛇冰凉的鳞片，久违的气味扑鼻而来。
“怎么躲在这里？”谢息延问它。
蛇朝他吐了吐信子，心想，它本来也不会在这里了，它本来想顺着管道游回森林里的。
但是它又觉得，还是等一下吧。
没想到，它真的等到谢息延来找它了。
风飒飒吹动旁边的树叶沙沙作响，你只是一会没看到谢息延，却好像很久没见过他了。
它突然想起之前看的电视剧。
那时候它不明白，为什么人类雄性在找到人类雌性后会流眼泪。
不是找到了吗？为什么还不高兴，很是伤心难过的样子。
蛇心想，它好像明白了。
它看着谢息延，心想，谢息延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谢息延接住蛇身，让小蛇趴在他的手上，指尖摸了一下它的脑袋，沉默了很久，他才轻声说：
“找你找了很久。”
蛇烨之的脑袋抵在他的手心和手腕的交接处，感觉谢息延的脉搏跳动的很快。
它的脑袋压在谢息延的脉搏上。
它想，其实......
它也有一点想谢息延的。
—
看到小蛇的那一刻，林微平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吓死了，你这条蛇到处乱跑，你知不知道我们都急疯了！”
不远远的黄潇潇眼里闪过一抹嫉愤。
这条小蛇居然还能被找回来？
林微平检查小蛇的身体，他在它的身上摸了摸，没摸到骨头断裂。
“还算幸运，没受伤，就是身上有点脏，噢！闻起来还有点臭！”
林微平发现小蛇没事后，两只手分别用两根手指捏着小蛇，把它交给了谢息延：“最好还是带回去给它洗个澡，在外面乱爬可能会沾上螨虫。”
“嗯。”
谢息延倒是很平静，单手捧着小蛇，拇指在小蛇身上一处脏的地方摸了摸，把脏脏的青苔给抹掉了。
蛇只感觉人类好像戳了它一下，蛇灵活的蛇身顿时一凹，被谢息延碰过的那一段往旁边Ω出来了。
谢息延中指一弯，在它的身上碰了一下。
小蛇顿时又一Ω，在他的手指下往旁边一扭，谢息延的手指就戳到了自己的手掌。
“......”这条蛇好像得了扭扭病。
林微平见它像根铁丝一样扭来扭去，笑了笑：“不愿意让人碰是正常的。”
“把蛇带回去洗澡再看看有没有好点。”
洗澡？
蛇支起脑袋，转头看着谢息延歪了歪头。
它还从来没洗过澡。
要怎么洗？
要用谢息延浴室里的花洒来下雨给蛇洗澡吗？
—
谢息延拿着它，准备带着它回去。
在外面找了它两个小时，属实是有惊无险。
一行人刚走出去没多久，小蛇就张大嘴巴，偏头咬中了一口他的掌心。
是有一点痛的，然而谢息延眉心皱都没皱一下，一只手指勾起它的下颚，把它的脸微微抬起来：
“怎么了？”
蛇烨之尾巴拍了拍谢息延的手腕，又往前伸，指了指前面的一个人，
是他害的！！！
是他是他！！！！！
谢息延看向小蛇指的人，林微平在他斜前方的位置，黄潇潇和眼镜男同学并肩走在他两步前，而小蛇的尾巴尖精准地指向了黄潇潇，往前指了两下。
“他？”
对！
啪啪。
蛇烨之拍了两下他的手腕，让他看它。
小蛇仰着脑袋朝谢息延张大了嘴巴，露出它的上下膛和上下两排细密的牙齿，那是一个十分凶恶的攻击状态。
哈......
谢息延长长的眼睫垂下来：“你是说，是他把你放出来的？”
谢息延这么快就理解它的意思了？蛇烨之张大的嘴巴一滞。
下一秒，它合起来，蛇吐吐信子，
嘶嘶......
没错！！
“我知道了。”谢息延喉间滚动，眼眸逐渐晦暗。
==========作者有话说:==========
出现在小蛇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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