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蛇烨之的身体朝下, 腹部压在谢息延的胳膊上，几乎整个人挂在了谢息延的手臂上。
蛇烨之一惊：“谢息延，你干什么！？”
他的手和腿晃来晃去, 身体悬空着十分没有安全感，很快就这样乱扑腾地找到落脚点, 两腿一弯曲, 夹在他的腰上, 生怕掉下去。
“不是你要抱？”
谢息延回应他的话, 抱着他出去了。
蛇烨之没穿鞋, 看了一眼楼梯，又转过头来, 紧紧挨着, 不敢再动, 免得摔下去。
他是要抱，但是不是想被这么抱......
心跳莫名其妙地很快, 蛇烨之忍不住要吐信子，嫩红的舌尖很快地伸缩回来。
蛇烨之整个人都挂在谢息延身上了，脸压在他的胳膊上, 觉得有必要找个话题来彰显蛇大王的威严。
他告诉他：“今天山蓝来了。”
谢息延：“看到了。”
果然在监控背后偷看。蛇烨之鼓了鼓腮帮子。
“你们聊了什么？”谢息延问。
难道那时候他没有听到吗？蛇烨之艰难地从谢息延的胳膊上抬起头来。
谢息延低头扫了他一眼, 掂了掂他：“那时候有事。”
谢息延悠悠补了一句：“没偷听。”
蛇烨之：“山蓝说, 研究院的人已经知道我在哪里了。”
“不用管这些, 知道就知道。”谢息延对此很是云淡风轻，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只觉得他挂在自己身上, 只穿一件薄薄的单衣和薄裤子，很轻。
“......”蛇烨之隐隐感觉到危险, 往上攀了攀，免得自己掉下去。
他还是有点担忧, 想到了那天看到的蓝眼睛研究员，他可能已经知道到他在谢息延的医院里了。
谢息延会不会有危险呢？
他想了想，还是选择告诉谢息延。
“我见到过一个皮肤很白，眼睛是蓝色的人。”
“是外国人。”谢息延说。
原来这个叫外国人。蛇烨之恍然大悟，难怪它一直觉得他跟其他人不一样。
“山蓝告诉我，他是研究所的创办人之一。”
创办人？谢息延停下脚步，没问他研究员的事，而是问他：“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问到点上了。谢息延很久才听到蛇烨之说话，他趴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很轻：“在医院的时候。”
“就是你变成小蛇的那次？”
“......嗯。”
谢息延想到那时候小蛇窝在雪地里瑟瑟发抖，顿时明白了。
蛇烨之听到谢息延说：“知道了。”
他没明白：“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谢息延说：“查一下他。”
查他？
蛇烨之把脸埋在了谢息延的肩膀上，过了一会，它突然说：“谢息延，我以前在研究院里，他是训练我的研究员。”
谢息延抬着他腰的手用了点力，面色闪过一丝不悦。他没想到的是，蛇烨之跟那个外国人那么有渊源。
蛇烨之抬起头看着他，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尖，线条轮廓清晰的下颌，看不到他的表情。
蛇烨之说：“我在研究院里待了很久。”
“他们总是想让我和其他小蛇听懂人类的话，所以给我们打了很多针。”
一想到那些针管长长的针，蛇的腹部还是会隐隐作痛。
“他们会教我们认识图片和对应的发音，紧接着弄混，让我们选择正确的卡片。”
谢息延问：“如果选错了呢？”
蛇烨之仿佛又感受到当初的痛，瞳孔微微一颤：“选错了的话，就会被他们用电打尾巴和肚子，还选不对的话，就会打针......”
“还达不到他们想要的训练结果，那些蛇就会死掉......”
谢息延没再说话，抱着他下楼，把他放到了沙发上。
蛇烨之的手按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落地窗外阴沉沉的天，他喃喃说：“要下雨了。”
谢息延看了一眼窗外，他发现小蛇总是很敏锐，甚至能够感知到天气即将变化。
“嗯，下雨了。”谢息延看着他，重复他的话。
没过多久，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谢息延在客厅里忙了一会儿，又走到沙发这边坐下来。
蛇烨之没穿鞋，他一边看电视，一边偷偷瞄谢息延。
桌子上有一个本子，谢息延翻开看了看。
是他的认字本。
蛇烨之脑袋上冒出一个气泡框，一条小小蛇把自己缠成了一团球，在地上一蹦一蹦地跑走了。
蛇不想待在这里了......
谢息延低头翻了第一页，又往后翻了几页，确认除了第一页写了一半，后面都空空如也。
合上本子，谢息延看过来，蛇烨之瞅他的眼神立马回正，背还直直地挺了挺，十分欲盖弥彰。
“......”
谢息延把本子丢到桌子上，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蛇烨之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腰，往旁边扭了扭头，挥手推开挡路的人，十分不满：
“谢息延，你挡到我看电视了！”
谢息延拉住他的手，弯腰，一把将小蛇打横抱了起来。
“谢息延！！！”蛇烨之瞬间被点燃了，恼羞成怒地在半空中晃着腿：“我不要你抱了！！放我下来！！！”
“这是惩罚。”谢息延面不改色地说。
蛇烨之圆润的脚趾蜷缩起来，莫名有点蛇羞羞了。
“去吃饭。”
“我不饿，你快放我下来！”
结果，他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咕噜咕噜叫了几声，蛇烨之赶紧用手赶紧捂住肚子。
白皙的脚趾在半空中渐渐不动弹了，蛇烨之转过头把脸埋在谢息延的胸口上，脸颊滚烫。
脑袋上冒出几股蒸汽，火车鸣笛似地嗤嗤作响。
小蛇熟了。
—
吃完饭后蛇太饱了，肚子鼓鼓地躺着，被谢息延抱回了房间。
蛇烨之一落到床上就把被子掀开，整个人钻了进去。
谢息延没管他，去了洗漱间。
再出来的时候，谢息延看到蛇烨之睡觉的那半边被子瘪了下去。
视线一转，一条巴掌大点的小蛇，在地上蜿蜒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条，脑袋朝着阳台的方向。
小蛇听到脚步声后转头看看他，又往前，脑袋顶了顶阳台门，示意想要出去。
谢息延把阳台的门开了，小蛇就一溜烟地钻了出去。
雨过天晴，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气味。
这里靠近郊外，别墅区周围人很少，很安静。
小蛇在阳台外面玩，谢息延进了屋子里，手机上有不少消息弹出了，点开一看，是科室里一个医生问他晚上值班遇到了一些紧急情况想向他请教一下。
不知不觉十几分钟过去了。
谢息延放下手机，从卧室里出来，阳台没放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弧形的藤编吊篮吊椅，还有一根晾衣杆，几个衣架挂在上面。
小蛇则盘绕在晾衣架上。
细长的蛇身一圈一圈缠着衣架，身体一晃一晃，像坐秋千一样，脑袋搭在细细的架子上，看着远方，十分惬意的样子。
雨后吹来的风都是凉爽的，小蛇晃悠悠地吹凉风。
外面的风逐渐大了，谢息延把衣架从晾衣杆上取下来，拿进了卧室。
收小蛇了。
卧室很暖和，蛇烨之慢慢伸长身体从衣架上下来，掉到了床上。
它又被谢息延抓住了，被丢到去浴室里去洗澡。
浴室里升腾起热气，逐渐将磨砂玻璃门蒙上一层水雾。
洗完了，蛇烨之赤着脚踩着地面湿漉漉地出来，他的长发散落肩上，半睁着眼，满房间找谢息延。
“谢息延，谢息延......吹头发！”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有点悲伤了，如果他回到森林里，没有谢息延，那要怎么吹头发......
谢息延被从书房喊过来，他冷着脸，放下手头的事情给他吹头发。
指尖穿梭过蛇烨之的发丝，从发尾慢慢吹到发根。
蛇椰子今晚的情绪有点不对。他吹头发时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表情总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谢息延问他。
“没什么。”蛇烨之说。
他脑海里闪过山蓝的一句话，他留下来会给谢息延添麻烦的。
但是......
蛇烨之想到谢息延说，他会去调查那个外国人。
而且，他住在这个地方，那些研究员根本进不来的，所以......
蛇烨之有点犹豫，他真的要跟山蓝走吗？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关了。
谢息延去了一趟洗漱间，出来的时候，小蛇背对着他，已经盖上了被子，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蛇椰子。”谢息延靠在墙边看着他的背影：“要不要听故事？”
果然，床上的人形蛇一抖，似乎很想转过头来，但是又忍住了。
谢息延面无表情：“不听就睡觉了。”
一阵窸窸窣窣，蛇烨之转过头来，脸压在枕头上，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
这回谢息延念的故事确实是故事书上的了。
他一板一眼地念着上面的字，没有太多的感情，也没什么技巧，纯粹在念字，但是声音好听又弥补了没有感情这一点缺点，磁性低沉的嗓音在室内缓缓流淌。
故事大概是一个王子在一个很繁荣的国度，后来他他的国王父亲被人杀害了，恶毒的后母站了出来，说是小王子陷害的。
于是小王子就被关到了牢狱里，在监狱里他结识了一个神秘的少年，少年认出了他，羞涩地告诉他，他是他曾经救过的少年，相认后，少年拿出一个魔法毯子，把小王子救出来了，两人坐着魔法毯子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家。
蛇烨之的目光从书上落到谢息延的侧脸上。
谢息延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双唇开合，翻过一页，声音低低的：
“少年问他，你还是想要回到你的国家吗？”
“小王子说，很抱歉，我的父王被人杀害了，我必须回去为父王报仇......”
“于是少年将魔法毯子送给他，又给他准备了一把宝剑，少年目送他离开了，他在地上奔跑，跑过沙漠又跑到森林边缘，朝他挥手呐喊，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蛇烨之慢慢听着，眼睛有点困了。
谢息延说了几段，小王子怎么复仇的，他设计让恶毒皇后中招的几段话，从蛇烨之的脑海里平滑地划过，没有留下一点踪迹。
“最终，真相大白于天下，继母终于亲口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是她给国王下的毒。”
蛇烨之这才惊醒，感叹道：“小王子真厉害。”
终于，真相大白于天下，小王子洗刷了冤屈。
他被众人簇拥着，成为了新的国王，他站在城墙上，看着百姓为他欢呼呐喊。
故事讲完了，蛇烨之打起了一点精神，打了个哈欠：“那他现在应该很高兴吧。”
“可能吧。”谢息延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他都成了国王了，为什么还不高兴？”
谢息延：“失去了的就永远失去了。”
蛇烨之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谢息延关了灯。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明白，于是脑袋越过两人被子的分界线，脸凑过来，下巴压在谢息延的枕头上：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谢息延：“ ...... ”
他闭着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想了想，谢息延说：“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情。”
蛇烨之想了想，他对蛇大将确实不太了解。
蛇烨之缓缓眨了眨眼：“那你说吧。”
谢息延犹豫了一瞬。
“八岁以前，我家里人很多，有佣人、司机、我爸妈，还有爷爷奶奶......给我爸开车的一个司机叫宋元青，我叫他宋叔叔。”
他闭着眼回想起记忆里的那段时光，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他背着书包从学校里出来时，是宋元青第一个抱起他，习惯性地抱着他在空中转半圈，再放到后座上。
他会在一路上倾听他说学校的事情，把他送回家里。
晚饭的时候，爸爸妈妈不会缺席陪伴，他将学校里的事情又在一遍，爸爸会大笑，妈妈会朝他拍手掌，还有爷爷奶奶，会十分慈爱地看着他。
“后来，宋元青被收买了。”
谢息延睁开眼睛，蛇烨之看到他眼底有一点亮光，他的眼神很复杂，很怅惘。
蛇烨之想到自己每次钻入他梦里时看到的场景，无一例外，漫天尘土飞扬，一辆小轿车侧翻在地，死的死伤的伤，小小的孩子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谢息延没说宋元青对他们做了什么，但是蛇烨之猜到了他是谁，梦里出现的货车上的那个男人，就是宋元青吧？
他开车把谢息延家里人坐的那辆车撞毁了。
“再后来......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公司的股东大震荡，亲戚们都想来分一杯羹。”
他扛住压力，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下长大，逐渐长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
谢息延：“等我上了高中才有能力去查这件事情。”
“原来是公司的竞标对手把宋元青的家里的人抓了，威胁他，并从他口中得知了谢家的出游计划。”
“他们让他开货车撞他们，甚至安排好了一整套说辞，引导媒体说宋元青在谢家不受善待，因此记恨了谢家许久。”
“谢氏集团掌权人突然辞世，谢家一片混乱，一时间群龙无首，每个股东都想上位拿到谢氏集团的控制权，可惜......”
谢息延冷淡地说：“我还没死，还轮不到他们。”
发生车祸之后，他一夜成长，被当时的管家和几个佣人护着，每次吃饭都有人专门试菜，出行直接由管家接送，护着谢家唯一的独苗苗。
谢息延缓缓说：“商战就是这么残酷。”
他们视人命如草芥，在利益面前，甚至不惜给予对家毁灭性的打击。
蛇烨之问：“那宋元青呢？”
听到他问宋元青，谢息延冷笑一声：“早就死了，事发之后，他在逃逸的时候，又被人撞死了。”
他查到了宋元青和谢家竞争对手的通话记录，里面记录了他们的计划过程。
那些人告诉宋元青，等他入狱之后会把他保出来，并且还会把他们一家人送到国外，接着给他一大笔钱，让他们一家人衣食无忧。
只是，在谢家四口人死后没过一个小时，他就也死了。
谢息延陷入了回忆之中，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拍打他。
谢息延目光一聚，眼帘微微低垂，就看到一只手在拍他的胸口。
“你在干什么？”
蛇烨之有点疑惑，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足够明显了。
他在安慰他。
谢息延看不出来吗？
蛇烨之突然就有点没底气了。
“电视里的人就是这样的......”
一个人哭了，另一个人拍拍她背，然后抱着她，那个人就不会伤心了。
谢息延沉默了。
被他高密度地拍着胸口，一阵凉风扇过来，让人分不清是在扇风还是在打他。
刚想让他别拍了，蛇烨之的身体就越过被子，靠了过来。
谢息延：“......”
一股热气，带着少年的体温和洗澡过后的香气靠了过来。
被子滑落在一旁，蛇烨之翻身压在他的身上，然后俯下身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息延，你不要伤心。”
他大大地抱住他，脸往下埋进了谢息延的枕头里。
长长的头发垂在他的脸侧，冰凉的发丝拂过脸颊，谢息延抬手触碰，下一秒，蛇烨之就起来了，发丝穿过他的指间。
他爬到旁边，连带着把自己的被子也扯过来，盖在身上。
他问他：“谢息延，我抱你了，你感觉怎么样？还难过吗？”
贴在身上的感觉消散不去了。谢息延转过头看着他，双唇动了动：“抱我？”
蛇烨之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的呼吸就滞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因为谢息延忽然倾身，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互相倾诉经历的一章
and
蛇椰子，你不要再撩他了
评论区发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