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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虎穴,焉得虎 第99章 人生终点

猫界第一噜 · 耽于纯美 · 692 KB · 2026-09-12 20:38:34

第99章 人生终点

  警察来得很快, 黎拓将他们迎了进来。

  “您好。”两位警官出示了一下证件,“麻烦和我们详细说一下事情经过。”

  柏想隐去了自己和相心的真实关系,娓娓道来。

  “等等。”警察整理了一下思绪,“所以她是你养父母的亲生女儿?只是这些年一直不回家?”

  柏想一顿:“是。”

  尽管称呼上是姥姥姥爷, 但柏想和他们的实际法律关系却是养子。

  当年那个江南小镇上的李想, 改名换姓后竟摇身一变成了亲生母亲的姊妹, 不知道该说奇妙还是讽刺。

  “你刚才说姥爷已经去世了。”警察猜测,“她会不会为了遗产才……”

  “也许吧, 我也很好奇原因。”柏想温和地笑了笑,“等你们抓到她,麻烦帮我问一问。”

  “我们会尽力。”警察宽慰道,“你好好休息。”

  恰好这时孙浚赶了过来,黎拓让他留下来照顾柏想,自己则跟着警方前往案发现场。

  孙浚有点蒙:“想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被人捅了几刀。”柏想说, “没事了。”

  “谁啊?”孙浚很担心,“那个屈翔被放出来了?”

  “没有。”柏想说, “不是他。”

  屈翔应该还在看守所等着判罚, 不过最后大概率是个缓刑,毕竟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孙浚没追问,只是有些难受:“您的眼睛都还没好全,现在又被伤成这样……”

  柏想叹息:“别哭啊, 我这会儿没心情哄人。”

  孙浚吸了口气:“您要眼镜吗?”

  “不用, 帮我把床放倒吧。”柏想打算让眼睛休息一下, “今天热搜有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孙浚用遥控器调整着床位, 突然啊了声,“有一条和郁森有关的, 之前不是说他把奶奶丢在养老院吗?”

  柏想打断:“没有丢。”

  孙浚没懂他突然冒出的这句什么意思,大眼瞪小眼片刻后,柏想叹了口气:“你继续。”

  “今天有一段记者被疗养院的护士推搡的视频爆出来。”孙浚说,“说那里的条件根本没有宣传的那么好,护士长期处于极端工作环境,有暴力倾向……”

  孙浚的声音渐渐变小,他注意到柏想揉着太阳穴,脸色越来越差。

  柏想问:“舆论风向怎么样?”

  孙浚如实说:“一半一半吧,有人觉得只要是这种性质的地方,肯定就有虐待老人的行为,也有人觉得都给住一年几百万的疗养院了,还想怎么样?无非是墙倒众人推,随便一点事儿都能拿出来诟病。”

  柏想问:“你觉得呢?”

  孙浚瞪大了眼睛,试图思考。

  和别人不同,孙浚一直没觉得柏想有多讨厌郁森,毕竟按照常人的标准,讨厌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说对方的坏话?

  而柏想以前连听到郁森的黑料都是一笑了之,从不参与讨论。

  加上柏想刚才的态度……

  孙浚试探地说:“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确实难照顾,送到专业的地方肯定比自己照顾得好吧。”

  反正想老师涵养好,肯定不会因为他为了郁森说了一句好话就记恨他。

  柏想轻声说:“是啊……”

  光从表情看不出柏想是否满意这个答案,孙浚决定谨小慎微,闭上嘴巴。

  黎拓回到医院的时候,一并带了晚饭。

  柏想胃口不是很好,只吃了几口营养餐,便要了盆热水和毛巾擦拭身体。

  黎拓决定今晚自己陪护,让孙浚明早再过来,同时还请了两个保镖守在会客厅。

  黎拓敲了敲病房门:“擦好了吗?”

  柏想“嗯”了一声。

  黎拓推门进去,看见柏想正靠在床边走神。

  她把空调打高了两度:“真不请个护工?”

  “不了,又不是腿断了。”柏想说,“我住院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黎拓点了下头:“以防你……她再找过来,警察已经在现场采集了血样和其它证据,正在调周边监控。”

  柏想嗯了声,有些心不在焉:“孙浚和我说了热搜的事。”

  “你是说郁森?”黎拓自然也知道,“你别担心,这事影响不大,明事理的人还是多的,你都去影响别人工作了,人家和你发生了推搡怎么能叫殴打?”

  柏想没说话。

  黎拓解释说:“不告诉你是不想……”

  柏想出神地说:“我竟然很庆幸。”

  黎拓一愣:“什么?”

  柏想垂下眼角,指尖蹭过手镯又挪开:“你看,他奶奶的事情又上了热搜,短时间内他就没法放心地离开诞海……”

  柏想也就不至于失去他的消息,陷入毫无办法的境地。

  “……你到底骗了他什么?”黎拓实在疑惑,“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好好赔礼认错,总会有挽回余地的吧。”

  柏想沉默了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和郁森相识二十年,骗过对方很多次,可能唯独这次最不可原谅。

  不论个中曲折,这段感情的起始的确太过浑浊,满是欺骗。

  而郁森又是一个追求纯粹的人。

  “认错吗?”柏想呢喃,“我想想……”

  “别想了。”黎拓拿起柏想的手机对着他的脸照了一下,随后打开微信,看到备注的时候嘴角抽搐了一下,“现在,立刻,给他打电话,‘对不起’会说吧?‘原谅我’会说吧?”

  “不。”柏想拒绝,“相…我妈随时可能找过来,我不想把他扯进——”

  黎拓已经拨了出去。

  “……来。”柏想垂眼看着眼前的手机,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然而两秒之后就自动挂断了,屏幕上显示着“无法接通”四个大字。

  一阵漫长的沉默。

  黎拓摸摸鼻子,试图解释:“可能在忙……”

  柏想安静了两秒,选择接受现实:“他删了我的好友。”

  黎拓只能“嗯”:“你打算怎么办?”

  柏想张了张嘴,眼里浮现出一丝茫然。

  黎拓说:“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他有没有可能给奶奶换个疗养院?”

  “……不会的。”柏想手边的床单被攥出了一个旋,“这个病不适合频繁更换环境。”

  “转院了。”孙浚接连几天,都是一大早就来到医院,“热搜是这么说的。”

  柏想说:“你打个电话。”

  孙浚迷茫地“啊”了声:“打给谁?”

  “假装你是记者,打给滨城疗养院。”柏想声音有些哑,“就说你想就这一次的事件做一个正面的访谈,顺便帮他们院方澄清一下护士打人的谣言。”

  “哦。”

  孙浚花了十分钟,给自己写了一版“提词器”,随后做足了心理准备,拨号出去。

  “啊……转院了吗?”孙浚问,“请问转去了什么地方呢?”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毕竟是病人隐私。”接电话的助理说,“应该不影响做访谈吧?”

  孙浚卡壳了下,求助地看向柏想。

  电话那头问:“对了,请问您就职的媒体公司是?”

  出于心虚,孙浚直接挂断了电话。

  柏想已经得到了答案,看着挺平静。

  只是放在被褥里的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掐左手的伤口,等反应过来出血时,大脑已经传来了一阵阵的晕眩。

  柏想定了定神:“小浚,帮我一个忙。”

  孙浚连连点头:“您说,我万死不辞!”

  柏想说:“我要出院一趟。”

  “……我撤回一个万死不辞。”孙浚压低声音,“拓姐说了,您要一直在医院住到嫌疑人被抓住为止!”

  孙浚到底没能拗过柏想。

  从哄骗孙浚帮自己躲过保镖视野、离开了医院的这一刻起,柏想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了。

  嘴里说的冠冕堂皇,什么不想把郁森卷入是非,实际一发现人有可能就此消失又开始不择手段。

  自己这样的人,郁森喜欢什么?柏想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身体吗?

  这样想,似乎有些看轻郁森,毕竟这个圈子从来不缺美色诱惑,郁森此前并没有动摇过。

  可要说精神上的吸引,他又的确是郁森最不喜欢的那一类人,虚伪,满嘴谎话……

  同样,郁森理应也不该是他喜欢的那一类人。

  太扎眼。

  可柏想这段时间却不止一次地想过,把这份欺骗性质的感情持续一辈子。

  柏想拄着拐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从酒店正门进入了电梯。

  不过酒店套房的楼层需要刷电梯卡,于是他绕了一下,装作迷路的客人走消防楼梯,来到了之前郁森发给他的那间套房门口。

  柏想轻出一口气,按响了门铃,垂眸等待着。

  里面传来了脚步声,他的心跳加快了许多。

  先说对不起,还是先给一个吻?

  还是对不起比较合适,郁森不喜欢稀里糊涂的亲密行为……

  门从里面打开,一张陌生面孔出现在眼前:“您好?”

  柏想看着她身上的保洁制服,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失望。

  “我朋友住这儿。”柏想掏出手机,给她看那条信息,“请问他在里面吗?”

  保洁看了眼日期:“你来晚喽,这位客人昨天刚退房。”

  柏想表情凝固住了。

  也就是说,那天不欢而散之后,郁森又在这儿继续住了三天。

  柏想身体晃了一下,用胳膊肘抵了下墙,尽力调整着呼吸。

  保洁见他脖子上还有纱布,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柏想笑得有些苍白,“打扰了。”

  柏想站在街边,注视着川流不息的车辆。

  一个诞海就足够大了,别说整个世界。寻找销声匿迹的郁森,和寻找沉入大海的一滴水也没多大分别。

  相震羽有权有势,为了找“叛逆”的女儿都花费了那么长时间……

  他又能做什么呢。

  进入娱乐圈的前几年,柏想一直受相震羽的控制,人生的唯一目标就是站到高处、寻找母亲。

  后来姥姥去世,姥爷偏瘫,他获得了自由,却并没有新的人生目标,生活百无聊赖。

  于是等待母亲的出现,依然是他的人生终点——

  截止到郁森在烟花声中吻住他的那一刻。

  他隐约有了新的终点。

  如果活下来,就骗郁森一辈子吧。

  为了达成“看与被看”的目的,付出这样的代价尚在柏想的接受范围内。

  可郁森的消失,又将一切打回了原状。

  柏想站在十字路口,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过马路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太阳从左摇到右,渐渐沉到了大楼后边,柏想的大半身子也都笼进了阴影里。

  他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自己,也不在意。

  一辆熟悉的越野停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柏想心口猛地一跳,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几步,然而车上却下来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再看车牌号码,京城的牌子。

  柏想后退了两步,拉了拉帽檐,有些想笑。

  郁森要是发现他现在干的事,不知道会不会觉得他惺惺作态。

  这一整天,黎拓和孙浚的电话打来了几十个电话,语音消息也叠加了几十条。

  “你疯了?”

  “人还没抓到你就在外面乱跑?”

  “你至少带个保镖吧,再被捅你拿命和他道歉去!”

  “赶紧回来!”

  “位置发我,我来接你。”

  ……

  “找到人了没?”最新的一条语音,黎拓已经有气无力了,“给我报个平安,祖宗。”

  没找到。

  柏想其实还有一处地方可以去——

  他可以去医院找余淼,让她帮忙递个话。

  不过对于郁森而言,这应该是极其越界的行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好,矛盾也罢,都不应该让别人参与进来,更别说对方是二十年未见的尴尬关系。

  柏想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告诉自己这是下下策。

  他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或许是和以往的造型差异过大,又戴了眼镜,一直没人认出来。

  深夜的时候,他游荡回了小区,站在了郁森家门口。

  抬头看着黑漆漆的窗口,他考虑着撬锁的可能性。

  不过或许是老天也看不过去,竟给了一丝转机,黎拓的消息和一条主语消失的热搜推送同时弹了出来——

  看热搜。

  #高速服务站,举止亲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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