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会照顾他
包厢里一片喧嚣。
郁森靠坐在沙发上, 幽暗的霓虹灯光时不时晃过他的脸。一个看起来和大学生差不多的小青年正在举着话筒高歌,一曲落幕,他把话筒丢给了旁边人,欢快地跳下来一屁股坐在了郁森旁边。
“森哥, 还习惯吗?”景得宇倾身斟满酒杯, 端了起来, “吵的话我让他们安静点。”
郁森和他碰了碰,小灌了一口。
景得宇是景隽的亲弟弟。
年前那次景家的聚会上, 景隽送郁森出来时说过弟弟也很喜欢他,想拍电影,郁森本以为是托词,没想到刚回诞海没几天就接到了电话。
他甚至怀疑这些富人是不是开了天眼。
“你如果是想在影视行业发展,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郁森非常直白,“我什么人缘,你随便打听一下都知道。”
“我知道, 森哥你是直性子,不喜欢弯弯绕绕, 所以很多人看不惯你。”景得宇说, “我找你肯定有想合作的原因,但主要是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景得宇一脸真诚,有些亢奋地说:“你的每一部作品我都看过,真的!每一个角色都特别好!”
郁森哂笑了声, 没当回事, 任何演员都存在失误的作品, 他也一样。
景得宇怕他不信, 例举了许多他的往年作品。
郁森脸色缓和了些,思绪却逐渐飘远,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做一辈子的演员。
“森哥……森哥?”
“嗯?”郁森回神,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打台球的辛昕然,“你这是在跟着他叫呢?”
“你们是好朋友嘛。”景得宇说,“我就一起请过来了,怕你尴尬。”
郁森挑了下眉,难道景隽没跟他说年前聚会上,辛昕然当老鸨想给他牵线的事?
他几乎是明示地说:“换个称呼吧。”
景得宇脑子转得很快,一拍手:“郁哥,行吗!”
非得带个哥?
郁森懒得再纠正:“你刚说什么?我走神了,不好意思。”
景得宇也不介意:“我说的直接点,郁哥,那些上热搜的事情只要你没做过,就都不是事。”
以景得宇的背景,摆平这些流言、引导舆论并重新捧红郁森确实再简单不过。
“然后呢?”郁森说,“作为代价,我需要付出什么?”
景得宇端正了神色,没说虚话:“我想你做我下一部电影的男主角。”
景得宇是个gay。
郁森两个小时前,刚到这家俱乐部停车场的时候,撞见一个男人在电梯口堵住了景得宇,质问他为什么突然分手。
景得宇说他们不算恋爱,自然也不能称之为分手。
这个人郁森还认识,也是个演员,只是没什么名气。
好不容易把人哄走,景得宇一转头,看见了不知道等了多久的郁森,气氛别提多尴尬。
郁森本来都打算掉头就走了,不曾想刚好遇到同样来赴约的辛昕然,于是改变主意,和他们一起进了电梯。
上来包厢之后,景得宇不知道是尴尬还是什么,一个多小时没露面,后来借着酒劲才鼓足勇气似的过来解释了一番。
大意就是他和那个演员并不算权色交易,他没给予什么特权,对方也没索取什么,只是的确不合适在一起。
郁森对他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也轮不到自己来评判什么,只想快刀斩乱麻。
“恐怕不行。”郁森说,“我要息影了。”
景得宇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震惊和惋惜不像作假:“为什么?你这么年轻,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郁森主动倒了杯酒,神色恹恹地喝着:“钱赚够了,有点烦了,打算回家养老。”
景得宇自然听得出不是真心话,只是他们刚认识,还没到能交换心事的地步。他没有追问,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和郁森碰了碰酒杯。
“那今天就当交个朋友。”景得宇也不多劝,“以后改变主意了也可以找我。”
郁森扯了下嘴角:“好啊。”
换作一个月前,甚至换作十天前,郁森说不定都会心动。
而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想留在娱乐圈这片烂泥地。
怕看见柏想一次,就忍不住干他一次。
“我们去那边玩玩?”景得宇说,“台球会吗?”
“会一点儿。”郁森目光落在了辛昕然的背影上,“不多。”
景得宇立刻说:“我教你啊,郁哥。”
郁森起身,扯出一抹微笑:“我试试。”
这间包厢很大,什么玩的都有,能唱歌能打球,露台上还有恒温泳池。除了一些明星之外,景得宇还带了不少朋友,名义上是给他上一部作为制片人的电影所举办的庆功宴。
郁森知道那部电影,之前在老家和柏想去电影院的时候看到了海报,因为是以“阿尔兹海默症”为基础的爱情题材,郁森很有印象。
不过景得宇的这些朋友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有钱,我很会玩”的字样。
应该是被打过招呼,他们今天都很克制,好多时候都差点露馅和平时一样疯起来,结果一看见郁森就像看见了暂停器一样戛然而止,悻悻地安分下来,尽力绷住装出正经的样子。
“不别扭吗?”郁森接过台球杆,“让他们放开玩吧,别脱衣服搂一起就行。”
景得宇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旁边几个人都听到了这话,顿时浑身痛快地甩了甩胳膊,还不忘笑嘻嘻地捧一句:“主要是小宇怕怠慢你,我们今天都是附带的——”
“砰”得一声!
郁森这一杆打得很用力,几个人都噤了声,眼睁睁看着台球飞到了旁边那张桌上,连旋了半分钟,精准地怼进了角袋里。
站在桌边的辛昕然僵了僵,打了声招呼:“森哥。”
“不对啊,被郁哥给唬住了。”景得宇仿佛没看见辛昕然,恍然道,“你当年拍《囚笼》的时候,不是特意练过台球吗?!”
“那之后就没打过了。”郁森看着辛昕然,眯着眼睛,“这不手生,球飞了吗?”
辛昕然弯腰捡起那颗红球,走过来伸出手。
郁森没有接。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就在景得宇绷不住,硬着头皮要开口的时候,郁森拿走了那颗红球,对景得宇说:“以前一直是他陪我练的台球,不介意我和他先玩几局找找手感吧?”
“当然不介意。”景得宇摊了下手,“请便。”
没人在意辛昕然的意见。
景得宇算是看明白了,郁森今天会来赴约就是冲着辛昕然,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来点彩头吧。”郁森随手拿来一瓶高度酒,“输的喝。”
辛昕然只能咬牙答应:“没问题。”
郁森对台球不感兴趣,因此《囚笼》杀青之后就没再练过,而辛昕然这些年显然常玩,郁森的比分一直落后。
连着输了两局,郁森也不恼,干脆地喝了两大杯:“继续。”
景得宇让朋友散开,自己撑着杆,托着下颌,目睹了辛昕然从强装镇定到眼眶泛红的全过程,看郁森的眼神像在看旧情人。
这演技比剧里好啊。
不会真有过什么吧……
辛昕然终于忍不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森哥,对不起,之前是我糊涂了,才想着带你认识一下古总……”
郁森出了一杆,一颗红球滚入了袋中。
他没说话,一边擦杆头,一边观察其它球的方位。
“我该知道的,森哥你就算再怎么走投无路,也不会牺牲自己的尊严。”辛昕然说,“真的对不起。”
郁森手一抖,一杆打歪,那颗球只晃了一下。
他平静地起身:“你要道歉的只有这一件事?”
辛昕然一愣:“什么?”
郁森偏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最后一次机——”
他倏地一顿,视线越过辛昕然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的包厢门口,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景得宇和辛昕然同时转头,吃惊地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柏想。
包厢里有不少演员,立刻起身打招呼,景得宇的朋友倒是知道郁森是今儿的主角,摸不准情况,站在原地没有动。
谁都知道,郁森和柏想关系不好。
他们和景得宇挤眉弄眼地传话——
你怎么把他死对头也请来了?
不是我请的!
那他怎么来了?
我怎么知道!
背景里的鬼哭狼嚎唱都停了下来,只剩原唱在一片寂静中低吟着忧伤哀愁的小调。
柏想在歌声中走向郁森。
此刻众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件事:今天那热搜不会是真的吧?
柏想站定在台球桌对面,先对景得宇打了声招呼:“刚好路过,看到有熟人就进来瞧一眼,小宇不介意我不请自来吧?”
景得宇心里头嘶了声,嘴上只能说:“不介意。”
他当然认识柏想,还很熟,柏想是他家最热的一个珠宝系列代言人,和他姐景隽关系不错。
柏想的视线落在了郁森脸上:“好久不见。”
狗屁的好久不见。
可郁森几乎瞬间领会到了柏想的言下之意——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盯着柏想许久,丢下球杆,转身就走。
“郁哥!”景得宇连忙追上去,压低声音说,“我们换个场子?”
看来这几天的热搜别有内情,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这才正常嘛,那么不对付的两个人,怎么可能突然滚到一张床上。
郁森强压住直接走人的冲动,坐回沙发上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景得宇给朋友们使了个眼色,场子立刻又恢复了热闹,搞怪的歌声,听不清内容的谈天说笑……
郁森却满脑子都是柏想脖子上的纱布。
他那天有咬这么狠?至于这么多天牙印都没消?
人也瘦了很多,跟大病了一场似的。
周围乱糟糟的人声中,郁森精准地捕捉到了辛昕然的声音:“想哥,您脖子这是怎么了?”
“受了点小伤。”柏想好像没察觉到周围的不自在,“我陪你打一会儿?”
“太荣幸了。”辛昕然说,“您会打台球?”
当然。
《囚笼》拍摄期间,郁森找辛昕然来剧组酒店台球厅练球的时候,柏想曾目睹过很多次。
他拿起郁森用过的杆子,拇指抚过杆身,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郁森的体温。
柏想问:“到谁了?”
辛昕然看了沙发那边一眼:“本来到森哥。”
柏想点了下头,弯腰俯身,一击即中。他花了三分钟,行水流水般地清空了桌面,姿势优雅流畅,赏心悦目。
哪怕是景得宇的朋友,也不由看得专心。
“好像我领先一些?”柏想说,“有彩头吗?”
辛昕然端起酒杯:“输的喝酒。”
柏想好像不经意地扫了郁森一眼,笑意变深:“再来几局?”
辛昕然不知道是不敢赢,还是真的技不如人,总之接下来就没赢过,几乎一个人灌完了大半瓶酒,走路都开始摇晃,笑得也越发勉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尽管柏想的态度和以往一样如沐春风,他却有种被针对的感觉。
那边的郁森和景得宇也一直在喝,两人坐得不近,却也不远,一直低声聊着,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周围人,自成一方世界。
郁森竟然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喝这么多。
领口的扣子都敞开了,锁骨、脖子一片醉酒的潮红。
景得宇突然偏过身子,刚好挡住了郁森的脸,他微微弯腰,像是要吻上去一样。
柏想如果没记错,这位景家小少爷喜欢男人,还是郁森的铁杆粉丝。
景得宇的手机在郁森那一边,刚要拿到手,就感觉后颈一凉。
他悄悄直起身体,偏头看了一眼。
“你姐姐最近怎么样?”柏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旁边,噙着温和的笑意,“不介意我喝一杯吧?”
景得宇生无可恋:“她挺好的。”
郁森刚才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拧着眉,微不可见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柏想拿过郁森面前的酒瓶,晃了晃:“不多了啊。”
他把酒倒进郁森用过的杯子里,仰头一饮而尽。
背景声齐齐安静了一秒,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嘈杂起来。
“酒没了。”柏想克制地看着郁森,温声说,“回家吧?”
这一句只有景得宇听清楚,他瞪大了眼睛。
等等等……真有情况?
郁森盯着柏想,没接话、没反驳,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不想回应。
柏想重复了一遍,这次的语调近乎带了些近乎乞求的温柔:“很晚了,回家吧。”
景得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头皮发麻。
郁森垂下眼睛,好一会儿没动,直到余光看见了什么,才突然起身,径直地越过柏想走向门口。
手机都忘了拿。
景得宇起身就要送回去,柏想抓住他的小臂,语气温和,手上力道却不容置喙:“给我就好。”
宣示主权呢这是。
景得宇有点跃跃欲试,如果郁森和柏想真的有什么,只能说明郁森是弯的,代表着他有机会……
不过对上柏想看似和平的视线,景得宇还是怂了,把手机给了出去。
“谢谢。”柏想说,“我会照顾他的。”
郁森跟着辛昕然来到了卫生间。
隔间里传来了放水的声音。
郁森拿起一个“维修中”的牌子竖在门口,打量着周围,从保洁间里找到了一根拖把。
他掂量了下,手感还可以。
辛昕然所在的隔间传来了窸窸窣窣提裤子的声音,就在那扇门即将打开,郁森要抡着拖把上的瞬间,被一股力道一把扯进了旁边的隔间里,抵在冰凉的大理石上捂住了嘴。
“嘘。”柏想轻声说,“你要和他动手?想上新闻吗?”
郁森猛得一挣,愤怒被堵得含糊不清:“和你有屁的关系!滚!”
柏想没说话,压抑隐忍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来回梭巡。
柏想来之前计划着,要循序渐进,先找回联系,避免失联,再慢慢软化郁森的态度,实在不行就正儿八经地追求一次……
可真看到人的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根本等不及。
柏想将脸埋进郁森的脖颈,克制地轻吻了下那根被酒精熏得通红的锁骨:“他喜欢男人,你让他靠你那么近?”
郁森抬腿给了他一膝盖:“搞清楚,我们分……”
他本想说分手,脑子里却突然冒出景得宇对那个男演员说的“我们不算恋爱,自然不能称之为分手”,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生硬地改口说:“——结束了。”
柏想闷哼了声,硬生生地受了这一下。
他狗皮膏药似的勒住郁森的腰,死死黏在郁森颈窝里,深嗅着沾了酒气的熟悉味道,积攒了近十天的渴求都化为了一句狎昵的呢喃:“我们分开的时间都快比在一起要久了……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