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晚了
辛昕然不知道接到了谁的电话, 低声细语地说着什么:“见到了……是……”
郁森想凝神,可酒精以及身前人的体温搅得他思绪一团糟,他烦躁地掐住柏想的腰,猛得扔向旁边的墙板, 另一只手拧向门锁就要出去。
柏想撞得一声闷哼, 接着不依不饶地伸来胳膊, 箍住郁森的腰又把人带回了身前,这次直接用吻堵住了嘴。
郁森用力咬了下他的舌头。
明明脸都被酒精熏红了, 眼神却异常冷漠与防备。
柏想不顾疼痛,舌头得寸进尺地探了进来,纠缠更深,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口中交织。
辛昕然挂断电话,路过旁边的全身镜时长出一口气,眼里滑过了一丝茫然。
他绷着脸,努力演出阴狠的样子, 却怎么看都有种色内厉茬的感觉。
辛昕然碰了下眼前的镜子,像在以第三人的角度抚摸自己的脸。
娱乐圈这种帅哥美女如云的地方, 他这样的人就像飘在空气里的一粒尘埃, 毫不起眼。
无论他怎么努力。
过去他还称得上年轻,如今马上就要三十的年纪,即便那种找上门的潜规则都变少了。
还是因为不够好看吧。
赵先生可是至今都惦记着当初未曾得到的柏老师。
身后又传来沉闷的响动,“咚”得一声!
辛昕然回神, 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得友好温和, 走到隔间门口询问:“您好, 需要帮助吗?”
没有人回应他, 不过他隐约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他缓缓凑近,隔着门听到了一阵粘稠的、暧|昧的水声, 夹杂着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哼声。
辛昕然有些尴尬。
他一个快三十岁的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动静,有人正在厕所里做一些私密的、不该被外人听到的事。
不,能选在卫生间这种地方,应该就是要享受时不时有人经过的刺激。
何况这里环境确实不错。
每一个卫生隔间都有七八平米,配有单独的盥洗台,大理石墙面上光洁明亮,一丝水痕都看不见。
如果不是有人邀约,他连进这家会所的资格都没有。
真是让人不平衡。
森哥有那么多阶级跃升的机会,却不珍惜,而他拼了命都想要过上这样的生活,却从来没被好运临幸过。
“他走了。”柏想问,“你觉得奶奶住疗养院的事是他曝光的?”
以前的郁森醉酒时有多可爱,现在就有多决绝。
好不容易撕开距离,郁森一拳砸在了柏想胃上。他后退一步,抬手撇掉唇角的血,满眼冷漠。
郁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不知道你把那一段时间当做什么,至少在我这里是恋爱。”
柏想弓着腰靠着洗手台,看着他,没迎合也没否定。
“但我们已经分手了。”郁森厌烦地说,“别再拿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管理我,我不喜欢和前任、还是一个讨厌的人纠缠不休。”
一直到郁森提着拖把伸手去开门,柏想才看着他的背影挤出一句:“打他一顿你就能消气了?”
郁森没搭理他。
柏想的手从身后伸来,按住郁森要开门的手,另一条胳膊卷过他的腰,微凉的额头抵在他的后颈处:“那也打我一顿吧。”
“你犯什么贱呢大明星?”郁森扯开贴着腰腹的手,“你想玩找谁不行?非得盯着我?”
真难听啊。
时隔很多年,柏想终于再次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郁森的恶语相向。
只是那时候无所谓,如今却觉得刺耳。
“我没有玩。”柏想没有动,一个湿黏的吻落在了郁森的后颈上,“三木,我不是对你没感觉,只是没办法在两个人都在的时候……”
郁森觉得匪夷所思:“你开什么玩笑,两个人的时候没感觉?一个人的时候就有了?”
柏想说:“是。”
郁森嗤笑了声:“你觉不觉得你这比打电话骗我买保险的话术还拙劣,而且——”
能不能硬什么时候能硬根本不是重点。
“算了。”酒精让郁森觉感到了倦怠,他懒得再说,“就这样吧。”
柏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郁森说:“放开!”
“不要。”柏想声音很低,“放开我还能见到你吗?”
郁森有种啼笑皆非的错觉,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耍人感情的王八蛋,柏想反倒成了一个卑微求爱的受害者。
他握紧拳头,转过身,反抓住柏想的手猛然一带,按在了洗手台的镜子前:“你好好——”
好好看一看自己说话时的表情,是不是充满着卖弄的虚情假意。
然而郁森没能把话说完。
视线挪到镜子里那张脸上的这一刻,郁森才清楚地看见柏想脸上的苍白,以及眼镜下那双瞳孔里明晃晃的认真。
郁森拧了下眉,不由松开手,将差点脱口而出的“不舒服还来我这儿找罪受”咽回去,撇开视线往门口走去:“再闹就没意思了,柏想。”
“没你才没意思。”柏想急促地喘了声,“三木,我不是不喜欢你——”
他看不到的角度,郁森愣了愣:“……晚了。”
连这种时候都要靠双重否定,郁森实在很难相信他的话。
比起一段要一直猜、一直不确定的感情,郁森更想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一个人。
柏想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锈味,他努力压下去:“你上次从我家离开之后,又在酒店住了三天——”
郁森一顿。
柏想单手撑着洗手台:“是在等我过去找你解释吗?”
郁森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的门隔绝了他身影。
柏想浑身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身上的伤都没好全,腹部估计有点渗血,疼得一阵一阵地抽,手心里的刀伤也被汗腌得刺挠。
还好伤在左手,郁森应该没看出来。
其实可以直接告诉郁森他那几天没去酒店找他,是因为躺在病床上起不来……
不过这就要提及那天早上的事。
郁森一旦知道那天自己刚走,他就被捅了的事,大概率只会更愤怒。
柏想缓了会儿,掏出手机,调出郁森的手机号,用今天刚办的号码敲打了一段解释,又缓缓删掉。
他似乎产生了一种和郁森类似的“执念”,他开始想要一份纯粹的、而非心软多于心动的喜欢。
郁森没能追上辛昕然,蹲在停车场的柱子后面神色阴郁。
真想就在这儿守着,直到某个王八羔子出来,把人往死里干一顿。
郁森没看到王八,倒是瞧见了一条狗。
对方正狗狗祟祟,探头探脑地寻找着什么。
郁森眯了下眼,悄无声息地来到一条狗身后,拎起他的后衣领幽幽道:“干什么呢?”
“啊!”一条狗吓得惨叫一声,一回头看到是他,猛然松了口气,接着拔腿就跑。
郁森一肚子的火没处发,立刻追了上去。
虽然喝多了有点头晕,但追上一条狗不成问题,他直接把人拖进消防通道,居高临下地说:“嘴巴捂好,敢叫出声你就死定了。”
一条狗悲痛地捂住嘴巴,蜷缩在了地上。
好在郁森还有理智,避开要害痛痛快快地给他揍了一顿:“还敢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啊。”一条狗欲哭无泪地开口,“我跟别人呢。”
郁森问:“那你跑什么?”
一条狗恼火:“你都捏拳头了我还不跑??”
“……你跟谁?”郁森皱眉,“柏想?”
一条狗眼前一亮:“柏想也在这儿?”
“……”郁森作势又要踹,“你偷拍谁呢?”
一条狗本能地抱住头,从胳膊缝里往外瞅了一眼:“辛!辛昕然——”
郁森疑惑:“你跟着他干什么?”
“有人花钱买他的料。”一条狗看他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起身往后躲了躲,“今天遇见也算缘分,我悄悄和你说,你奶奶在疗养院的事就是他爆的料。”
郁森看起来很平静。
一条狗有些失望:“原来你知道啊。”
郁森当然知道。
奶奶住在疗养院、具体哪家疗养院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辛昕然知道还是因为一个巧合,他去看望一位导演的夫人,刚好撞见给奶奶办理入院手续的郁森。
过年那会儿,辛昕然故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柏想,就是想借柏想的手曝光出去。
然而辛昕然没料到,收到信息的时候,郁森就在柏想旁边。
那好似是一段充满信任的日子。
柏想对他完全不设防,手机,身体……仿佛百分百地信任他,依赖他。
然而只是错觉。
郁森身体晃了晃,压了下太阳穴。
他照例强行夺过一条狗的设备,删掉了自动录像里关于自己的内容,又看了眼他的相机,往前翻了翻,果真都是辛昕然。
他还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赵镇川。
背景应该是某个小区的停车场,赵镇川的手放在了辛昕然的屁股上。
这两人竟然还混在一起。
郁森脸色暗了暗,指着照片说:“这个人,你认识吗?”
一条狗迟疑地点点头。
“跟他一段时间。”郁森说,“我给你钱。”
据一条狗最近的观察,辛昕然和这个赵镇川经常鬼混在一起,蹲拍的时候都是两个一起,又省事又能赚双倍的钱,一条狗自然求之不得。
郁森一身酒气地回到小区。
余淼打开门:“不顺利?”
没揍成辛昕然,还被柏想堵在了卫生间,确实不顺利。
“也没有。”郁森说,“本来就是想说清楚,没打算合作什么。”
年前景隽帮了他一把,他也不想太敷衍。
余淼没多问:“要来点糖水蛋吗?”
郁森点头:“谢了。”
最近几天郁森都住在余淼这儿,他不想住老妈的酒店,也不想回有柏想的小区,实在是无处可去,像条丧家犬。
“有点淡。”郁森吃了一口,又往汤里加了点红糖,“我吃了你还够吗?”
“再打几个就是了,又不麻烦。”余淼站在厨房岛台前,瞥了他一眼,“我前两天就想问,你和柏想是不是分了?”
网上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郁森却安静地躲在她家,像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事一样。
“嗯。”
“为什么?”
郁森沉默地吃着,过了会儿才说:“你谈过恋爱吗?”
余淼说:“谈过三段。”
郁森震惊地抬头:“三段?”
余淼点了下头,喝了口红糖水:“怎么?”
郁森问:“你哪来的时间?”
“再忙的人也能谈恋爱啊。”余淼耸耸肩,“找一个和你一样忙的人就好了。”
郁森半天没吭声:“所以还是要合适吧。”
余淼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自己和柏想不合适?”
“要是合适,我俩以前也不会那么看对方不顺眼……”或许是喝得有点多,郁森几口吃完糖水蛋,郁闷地趴在了桌上,“而且他压根就不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觉得?”
“感觉,细节……”郁森磨了下牙,“那王八蛋连一句喜欢都没说过。”
余淼说:“问问他呢?”
郁森冷笑:“他只会含糊其辞,暧昧不清,模棱两可——”
“那确实挺讨厌。”余淼失笑,“你打算怎么办?”
“都分了还能怎么办?”郁森好像无所谓地说,“一刀两断呗,他走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余淼看着他,突然说:“你发现没有,你和老爸有点像。”
郁森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有点不爽:“都二十年没见了你还了解他?”
余淼叹了口气,避开父母的话题:“你今天遇到柏想了吧?”
郁森没否认。
余淼端着碗走向水池,路过他的时候摸了摸他的脑袋:“给自己一点后悔的余地吧三木。”
郁森更不痛快了:“你怎么就觉得我会后悔——”
余淼的手指突然碰了下他的后颈,郁森脖颈一缩,怒而扭头。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没分寸!
余淼疑惑地说:“你脖子上怎么有血?”
郁森刚膨胀的火气被戳破了,想起柏想被自己咬破的舌头:“狗的血。”
“什么玩意儿?”余淼哭笑不得,正要离开,又瞥见了郁森的衣摆,表情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受伤了自己不知道?”
郁森顺着她的视线,扯过自己的外套,看到了一小片干涸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