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承诺
“有什么区别?”郁森眉头拧得很紧, “李大黑,我跟你说——”
柏想:“嗯?”
郁森抿了下唇,胳膊又收紧了些,随后才缓缓松开:“你确定相心死了吗?”
“放心吧, 死透了。”柏想被这会儿的温情迷昏了头, 一时没过脑子地说, “我亲眼看见,警察收的尸。”
“她在你面前死的?”郁森自动翻译了一下, “哪天?你跑我家睡觉的前两天,是不是?”
“……是。”
郁森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下,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柏想一时哑然。
若说哄人,柏想一直以来无往不利……除了这段时间的郁森。
不过此刻,满腹的甜言蜜语都成了哑炮,放不出一个响儿来。
他不太想用轻浮的言语掩盖郁森遭受的隐瞒与欺骗,敷衍他的愤怒与难过。
郁森嘴唇抿动半天, 什么都没说。
他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然后带上房门离开了。
柏想没有追, 带着厚重的被褥一起倒在了床上, 望着天花板。
当房间失去了人声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就会发出“哒、哒”的响声,异常清晰,这曾经是柏想心安的来源。
被相震羽软禁的那两年, 屋子里没有光, 柏想自然也没有时间概念, 以至于“自由”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只要不是在室外,他都分不清白昼黑夜, 只有看着钟表的时候,心里才会由衷地宁静。
就像现在一样。
平和,宁静。
柏想以前偶尔会梦见,知道他一切过往的郁森突然将他曝光,那种全身的皮都被扒下来,血管神经走向都清晰地暴露在了空气中,被阳光晒得滋滋作响的感觉……
莫名痛快。
就像现在一样。
柏想在床上瘫了快二十分钟,听到了贰佰伍刨门的响动。他勉强将思绪从轻微的困倦中抽离出来,艰难地蠕动半天都没能从被褥中挣脱。
裹这么紧。
“三木。”柏想微微提高声音,“三木!”
没人回应。
柏想心口跳了跳。
他不那么雅观地在床上滚了两圈,差点摔在了地上,好在终于松动了被褥,他颇为狼狈地爬起来,踩进拖鞋拉开房门——
吸了一鼻子饭香。
胃商量好了似的一阵收缩,恰巧给出了饥饿的反馈。
柏想拖着有点不合脚的拖鞋,一步步地走向厨房。
郁森背对着他,正在炒饭。
柏想浑身一松地靠在了门框上,静静地看着郁森的背影。
等郁森关火,将饭倒进盘子里,他才轻声开口:“炒的什么?”
郁森不想配合他的没话找话:“鼻子失灵了就去医院挂个号。”
柏想笑了下。
外婆菜炒饭的味道很特别,确实不可能闻不出来。
柏想走到岛台旁,勾过一个高脚椅坐下:“哪来的饭?”
郁森把炒好的饭丢在了桌上,看着他:“我昨天中午吃剩的,准备晚上炒饭吃。”
柏想摸了摸鼻子。
结果还没来得及吃,就被他一针扎晕了。
“为什么?”郁森突然问。
“嗯?”柏想以为他问的昨晚,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斟酌出一个不含欺骗,又能让郁森接受的缘由——
“之前说什么都不肯让我知道相心的事。”郁森撑着岛台,“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说了?只是因为她死了?”
郁森不觉得柏想的脑回路有那么狗血,就因为怕他受到牵连、怕他受伤从而隐瞒这么长时间,甚至分手之后拐着弯挽留,都不肯坦白一句。
何况……
“刚分手那段时间你的种种作为,都好像在说你有苦衷,你是认真地在挽回。”郁森说,“直到在我家碰面的那天之后——”
柏想放下勺子,出声打断:“三木。”
“吃。”郁森扬了扬下巴。
“……”柏想又拿起勺子,默默舀了勺饭。
郁森盯着光亮的台面,没再出声。
直到柏想吃完了饭,郁森拿过来放进洗碗池里,还是一样不爱用洗碗机。
“我好像不该在这个时候和你算账。”郁森挤了泵洗洁精,“你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受了这么多委屈,按理说最好就这样冰释前嫌……”
柏想说:“你想怎么算都可——”
“可我心里过不去。”郁森打断他,“感情这东西,你拿起来,你放弃,好像都那么容易。”
显得柏想的喜欢就像雾里花,根本看不真切。
“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心里就不踏实。”郁森关掉水龙头,甩了下水,“现在也是。”
柏想指尖抖了抖。
“我喜欢脚踏实地的生活,不喜欢猜猜猜,简单一点最好。”郁森说,“所以之前说分手,我是认真的,可分手之后,你又总干一些好像真心喜欢才会做的事,把我心里搅得一团糟的时候,你又和之前一样,突然收手。”
徒留郁森站在随时可能坍塌的危桥上,四顾茫然。
郁森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个王八。”
“……是。”柏想说,“对不起。”
“其实我刚才反应过来。”郁森抬起手,抹掉刚才甩在了柏想下巴上的水,“你昨晚说那话,其实不是在留我。”
昨晚柏想说过的话不多。
最特殊的莫过于那句“我喜欢你的”。
柏想喉咙收紧:“我……”
“你总是在变。”郁森说,“你现在好像又不抗拒我了,可我根本确定不了,你是真心想和我走下去,还只是因为早上醒来发现我没走的一时上头……”
“明天你会不会又是另外的态度?”
柏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休息吧。”郁森抽了张纸,擦了擦手,“我回家。”
擦肩而过的瞬间,柏想本能抓住了郁森的手腕。
郁森的语气并不决绝,只是有些疲惫:“你受伤的时候我不在,住院的时候我也不在,没道理伤都快好了需要我吧?”
他顿了顿,又说:“房子我不卖了,你别折腾了。”
柏想手松了松。
郁森抽出手腕,走过长长的过道,路过客厅和贰佰伍握了握爪子:“你是王八蛋。”
贰佰伍笑容失踪,把爪子收回来龇了龇牙:“汪!”
郁森嗤了声。
一群没良心的东西。
总裁甚至还在睡觉,一点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
郁森离开之后,屋里又冷清下来,柏想怔愣在厨房,靠着厨台一直没动作。
贰佰伍摇着殷勤的尾巴凑过来,拱了拱他的手。
“你哥回家了。”柏想说,“想他了?”
贰佰伍龇了龇牙,汪了声。
柏想笑了笑。
王八把王八蛋牵回了宠物房,自己回到客卧看着一团乱的床走神。
比之前规规整整的样子顺眼多了。
郁森好像没把昨晚的遭遇当回事。
因为他没切实地做些什么吗?
柏想弯腰捡起地毯上的黑布条,缠在了手腕上。
门铃响了一声。
窝在沙发上的郁森不耐地翻了个身,不想理会。不过半分钟,他又睁开眼,还是爬了起来。
不过没等他走到门口,侧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哒”得一声。
“中午好。”柏想像走进自己家一样自然,他拎起手里的一大袋饭菜朝郁森示意了下,“在哪儿吃?”
“……你撬锁撬上瘾了?”郁森皱了下眉,“我不饿。”
柏想说:“就当陪我吃一顿。”
郁森看了他几秒,没拒绝,回到沙发旁抵开茶几。
他没那么讲究,哪儿方便就在哪儿吃饭。
“我记得你家有餐厅。”柏想说。
“用完还得擦。”郁森说,“在这儿吃又不会掉块肉。”
“行。”柏想叹了口气,“你开心就好。”
黎拓订的午餐很丰盛,四菜一汤,两个人吃也足够。
虽然只有一份米饭,但柏想早上得外婆菜炒饭吃得很撑,随便吃点菜就行。
郁森接过饭,吃得很安静。
柏想突然说:“我自己都分不清昨晚的话,有几句不是真心。”
郁森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下。
“喜欢你那句是百分百的真心,至于别的……”柏想笑了下,“三木,如果你现在举目无亲,我可能真的会想把你锁起来。”
郁森抬眸,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可惜你不是。”柏想眼底落着切实的遗憾,还有隐隐的落寞,“就算不考虑你爸,刚和你联系上的余淼还有余阿姨,肯定会注意到你的失踪。”
郁森:“……”
“既然没法靠这种手段留你一辈子,那不如趁着还没发展到我妈对李明生那样,快点放手。”柏想说,“我不喜欢短暂地拥有。”
郁森觉得匪夷所思:“你脑子里是没有正常恋爱的走向吗?你但凡坦诚一点,我们都不会是现在的情况!”
“因为我没信心把亲密关系维持一辈子。”柏想安静了会儿,“之前无论如何都不想告诉你,是不希望你因为我妈对我产生……‘偏见’,不过也不是偏见。”
郁森吃完饭,往后靠去:“你是怕自己变成她那样,极端,偏执……”
“我没怕。”柏想说,“我天生如此。”
“相震羽是什么样的人,相心就是什么样的人。”柏想说,“相心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人。”
郁森说:“你少扯一些狗屁不通的东西——”
柏想说:“我可能更过分一点,我还是李明生的孩子。”
他骨子里就淌着这两个人的基因。
他可能永远都成为不了郁森理想中的伴侣。
郁森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有些嘲弄地说:“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什么意思?想让我自觉地滚远点?”
对视了会儿,柏想突然很纯粹地笑了起来:“你会走吗?”
郁森没说话。
“你还走得掉吗?三木。”柏想重复了一遍,“一套房子卖了这么多天……”
“一周而已,谁家房子卖这么快?”郁森烦躁地说。
柏想轻声说:“可这种节骨眼儿上,你为什么要亲自带人看房呢?”
网上因为郁森的退圈博文闹得很大,来看房的人肯定能认出他,这种时候把自己暴露在别人打量的目光里,完全不是郁森的风格。
何况如果郁森的去意真有那么坚决,就应该在决定卖房的第一天就直接搬走,让中介带人看房而不是自己留下来。
这样,房子挂出去的第一天就会落到柏想的手里。
柏想笃定道:“你舍不得我,舍不得就这么断掉。”
郁森没有反驳他的自信。
他的确……一对上柏想就失去大脑。
“三木,你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喜欢我。”柏想绕过茶几,走过来,蹲在了郁森的腿边,“我也一样。”
郁森垂下眼眸,对上他的视线,喉咙不自觉颤动了下。
“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柏想握住他的手,“这一次长一点,以一辈子为目标。”
郁森的神色似乎有所松动。
柏想继续说:“之前的错误,我保证不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