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追求
目送柏想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小道上, 郁森轻出一口气。
也许干脆果断地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他心里不痛快。
尽管这种不痛快大概率会被新的生活慢慢冲淡,但当下的郁森不堪忍受。
息影之后,柏想倒是见不着他了, 但柏想的身影却无处不在, 网上, 路边的广告屏上,甚至是周围人嘴里……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忘记。
郁森掏出手机, 退掉了过两天飞别地的机票,虽然赔了一笔手续费,但心里松快了不少。
他看着桌面壁纸,想起柏想的手机壁纸也依然是在老家拍的那张人猫狗合影,锁屏、支付密码,甚至置顶与备注都没有变化——
这都是昨晚郁森在柏想说完那句喜欢就搂着他睡得像头猪、镇定剂失效过后的发现。
柏想甚至把侧门密码也改成了他们分手那天的日期,像是在悼念一段已经逝去的、无法忘怀的感情。
这应该和相心也是那天找来无关, 如果想设置成与相心相关,忌日不是更合适么?
郁森终于在柏想这里找回了那么些自信。
回到卧室, 郁森依然满脑子都是柏想, 根本睡不着,舌头也疼,他爬起来用冰水漱了几次口才缓解了些。
镜子里那张脸上的沉郁正在一点点地散去。
柏想说“再来一次好不好”的时候,郁森差点就答应了, 还是临出口的瞬间咬了一下舌|尖, 疼得噤声了快一分钟才找回理智。
郁森不想再重蹈覆辙, 上一次能发展成这样, 多少有一点进展太快的原因。
循序渐进,至少磨合一段时间, 解决一些原则性问题……这样才能换来长久与健康。
不知道柏想理解没有……
应该有吧?不然也不会退回到礼貌的距离,又喊他去吃晚饭。
郁森出门前好好拾掇了一下自己,不仅重新洗了个头发,还简单地吹了个造型,然后在衣柜面前站了半天。
因为除了拍戏基本没其它活动,柜子里大多是户外运动穿的衣服,常服很少……
郁森突然有点不爽,为什么柏想就没这个烦恼?
穿个居家服就往他家跑,一点形象都没有。
郁森最后挑了一套自认为最帅的冲锋衣,按响了柏想家的门铃。
柏想拉开门,夕阳的余晖刚好打在脸上,显得嘴角的笑容都晃眼:“晚上好。”
“……”郁森嗯了声,低头找拖鞋,“晚上吃什么?”
“牛腩锅。”柏想让开身子,“还有一份炒青菜。”
“不错,我爱吃。”郁森和他并肩走向餐厅。
柏想依然是那套普通的居家服,头发又长了一些,很随便地在后面扎了个小揪。
郁森忍不住说:“怎么不剪头发?”
“懒得出门。”柏想给他拉开椅子,随后坐在了他对面,“下周回剧组,妆造老师会解决的。”
“嗯……”郁森扒了口饭,“我给你剪吧。”
“好啊。”柏想夹了块软烂的牛腩,放在郁森的碗里。
郁森看了他一眼。
柏想问:“怎么了?”
“没事。”郁森想了想,“等我买套理发工具。”
分明是十成十的新手理发师发言,偏偏两位当事人都十分淡定。
一个过于自信,一个过于相信……
好吧,也可能是无所谓。
反正剪残了也可以交给剧组的妆造老师。
这顿饭吃得很平淡,很自然地互相夹菜,聊得有一搭没一搭,偶尔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郁森还挺喜欢这种氛围,有种自然流动的踏实感:“不是不喜欢香菜?下次别买了。”
“已经被你治脱敏了。”柏想说,“现在吃着也还行。”
郁森哦了声。
那怎么没对我脱敏?都亲热这么多回了。
甚至让你过敏的人都不是我。
这话说出来多少掺着怨夫味儿,郁森不乐意说。
“走吧,去遛狗。”柏想随便套了件外套,“刚好消消食。”
“被拍了怎么办?”
柏想上下打量他:“挺帅,拍了就拍了吧。”
“……重点是这个吗?”郁森说,“重点是我俩一起被拍到。”
“你穿着衣服,我也穿着衣服,拍到又能怎么样,嘴巴也没黏在一块儿。”柏想说,“无非佐证一下我俩私下关系还不错的传闻。”
“……”既然柏想无所谓,郁森就更无所谓了,他一介“素人”。
贰佰伍见到郁森很高兴,已然忘记早上被骂王八蛋的事。它屁颠屁颠地把牵引绳叼过来,放在郁森手里,又舔了几下示意他给自己戴上。
“我真受不了它的变脸速度。”郁森一边给它戴一边说,“上午还对我龇牙呢。”
“你是不是说它坏话了?”柏想笑了笑,“它就爱装模作样,其实没记仇,知道谁对它好。”
“是吗。”郁森揉了下贰佰伍的头,“希望你爹也知道。”
这句声音太小,柏想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郁森起身,把跳过来的总裁甩到肩上,“走。”
许久不见,总裁亲亲热热地给郁森梳头发,郁森偏过头:“你嘴臭啊……发型都给你弄乱了祖宗!”
总裁抻着脑袋舔得费力,生气地一口咬在他耳朵上。
郁森:“嘶……”
柏想一边开门一边微笑地旁观他们父慈子孝,等郁森求救才上前把猫抱下来,顺路在玄关抽了一张湿巾给郁森擦了擦耳朵。
湿巾很凉,柏想的指尖却发着热。
郁森耳朵抖了抖,痒得不行:“我自己来……”
“头发上有它的口水,你看不清。”柏想仔细捋着他的头发,没有破坏郁森的发型,“……好了。”
郁森能感觉到柏想的呼吸就落在自己的耳侧,一片温热。
他们离得很近。
近到郁森总觉得下一步就该有点越界行为了,然而柏想什么都没做,只是规规矩矩地给他擦完头发,把湿巾丢进了垃圾桶。
最近天气回暖,傍晚散步很舒服。
他们并肩走在公园的跑道上,保持着一个不亲密也不生疏的距离,大多数时候肩膀都是分开的,偶尔会撞在一起,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时不时就会交错而过。
现在这个关系,自然牵不得。郁森目视前方,其实只要把狗的牵引绳换到这只手就碰不到了……
可柏想牵着猫绳,没有换手的意思,郁森痕迹没打算换,显得他多怂似的。
柏想突然开口:“辛昕然前两天住院了。”
郁森皱了下眉:“你怎么还跟他聊?”
“没。”柏想说,“他发了朋友圈,我正巧看见。”
郁森倒也没隐瞒:“应该是因为我。”
已经揍了,柏想也没说什么:“没留下话柄吧?”
郁森说:“他没看到我的脸,证明不了是我。”
“那就好。”柏想说,“不过这一遭过后,他可能混不下去了。”
尽管圈子里的很多人都玩得花,但都知道什么能摆在台面上,什么只能私下里玩玩。
辛昕然和赵镇川被拍到的视频和照片都不算非常露|骨,两人明面上也都是单身,可就因为是同性“感情”,依然能给辛昕然的事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郁森语气淡淡:“他家里有厂,回去继承家业肯定比现在过得好。”
柏想点了下头:“希望他想开一点。”
他语气温和,仿佛委托一条狗调查辛昕然和赵镇川的人不是他一样。
到了有草坪的地方,郁森松开牵引绳,贰佰伍和总裁疯了一样地窜出去。
郁森指了指对面的长椅:“去那边坐会儿。”
晚上出来散步的人不少,都是邻居,看见他俩凑到一块儿,表情都有些奇妙。郁森才住两年,认识的人不多,柏想倒是都熟悉,笑着一一打招呼。
晚风徐徐吹过,很舒服。
郁森垂眼就能看见柏想柔软的居家服,白皙瘦长的脚踝在裤脚的摇摆中若隐若现。
“怎么没换衣服?”
“麻烦。”柏想往后靠,轻轻舒了口气,“回去就换睡衣了。”
郁森说:“不维持讲究的人设了?”
柏想笑了笑:“粉丝又看不见。”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柏想发出一声疑问的气音,郁森移开视线,扯了下嘴角:“表里不一。”
不过眼前这个随意的,好像不太讲究的柏想,要比大荧幕上的完美明星惹眼得多。
接下来一周,两人都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偶尔一块儿吃饭,甚至一起遛狗,但不再亲吻、拥抱、牵手,曾经的亲密无间荡然无存,仿佛只是普通朋友。
郁森白天恪守循序渐进的原则,夜晚就只能独自煎熬,一次又一次在旖旎躁动的氛围里惊醒,拖着欲|求不满的身躯去冲冷水澡。
不完全是欲。
是那种明明该是更亲密的关系,但眼下只能当个和尚的不满足。
最重要的是,郁森不知道柏想是不是和自己一样难受。
比起从前的腻歪,眼下这种没有肢体接触、界限分明的关系或许会让柏想更自在。
郁森以己度人,自觉喜欢一个人就该想要靠近,亲亲摸摸蹭在一起,可这个“真理”不适用柏想,他真切地经历过那么多恶心事,有阴影才正常。
也许将来就算复合,也只能是柏拉图式恋情。
一想到这个郁森就不舒服,甚至燃起了些许愤怒,其实之前沉浸在性/事里的只有自己,柏想不仅没有愉快,可能还恶心。
然而柏想什么都不说,搁那儿装完美恋人装上瘾了,一次两次三次五次……
真不知道把自己当什么。
柏想把正门密码告诉了郁森,是手机尾号的倒序。郁森随口说了句太容易破解,于是柏想把密码换成了郁森手机尾号的倒序。
不过每次过来,郁森还是会敲门。
他们现在不是恋人,也不复最初针锋相对、无需注意分寸的关系。
再干不敲门、直接输密码进门这种事,多少有点不合适。
今天的郁森怀里抱着一束眼熟的花,手上拎着理发工具,狗狗祟祟地像来偷情。
柏想的视线在花束上停留了会儿,微微一顿:“请进。”
进门之后郁森才放松下来,他把花放在了桌上:“这花你买的?”
他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吵醒,有人送来了一束多彩的扶郎,没有贺卡,也没有署名。
柏想看着他:“不是。”
郁森一愣,有些尴尬。
柏想若无其事地说:“如果你不要的话,就不是我送的。”
“……没说不要。”郁森说,“我家没花瓶,插/你这儿吧。”
柏想欣然接受。
郁森纳闷:“你给我买菊花干什么?”
柏想偏头笑了下,郁森的直男脑袋估计觉得只有玫瑰才能送情人。
“追求你啊。”柏想说,“你不是不答应复合吗?”
郁森瞪着他:“我……”
“追都不给追?”柏想有些迷茫,“你那天不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
郁森只是觉得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
柏想显然发现了自己的误解:“我以为你想考察我。”
“我是你领导吗考察你!”郁森没好气地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靠谁单方面的顺从就能走下去的,我肯定对你有不爽的地方,你有也要直接说——”
“没有。”柏想不紧不慢地说,“你没有让我不爽的地方。”
“……”郁森无言良久,“你别装。”
“没装,真没有。”柏想轻描淡写地说,“以前讨厌你的点,现在都觉得可爱。”
郁森震惊到失声,差点被巨大的羞愧感压垮,简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柏想如此包容的喜欢就像是那五指山,把他狭隘的爱一屁股坐瘪了。
郁森涨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可爱个屁!”
“好吧,这位屁。”柏想说,“打算给我理个什么造型?”
“短一点就得了,别让人看见你这样子。”郁森的语气里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独占欲,“你明天几点进组?”
“八点出发,大概中午到。”柏想坐在了椅子上,“你来送我吗?”
郁森没说话,绕到他身后打开了理发工具包。
柏想笑笑,转移话题:“我大概要在里面待十天,因为剧本的保密性质……”
郁森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不能见面又不是不能聊天。”
“也不能啊。”柏想笑着叹了口气,“你不是把我删了吗?”
“……没删。”郁森说。
“那就是拉黑了。”柏想说。
“等会儿给你放出来。”郁森沉默了会儿,“你刚开始为什么想和我在一块儿?”
终于问了。
柏想知道迟早有这一遭,没有用甜美的辞藻修饰,很直白地说:“不希望你息影,不希望你就这么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郁森一愣,说这话的要是换个人,和说“我爱你”有什么区别?
偏偏这是柏想。
郁森深吸口气,柔软的头发从手中蔌蔌脱落:“我听不懂,你说清楚。”
“看着你……”柏想微微回首,嘴角的弧度柔软而清澈,“我才有种活着的真实感。”
作者有话说:
柏想每天晚上给郁森发信息:晚安
郁森:红色感叹号
柏想:晚安
郁森:红色感叹号
想发了一个星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怎么还不给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