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悬浮
私奔?
郁森只停顿了一秒, 就大步转身回到了沙发旁边,捞起干净衣服披在柏想身上:“手。”
柏想把左手伸过去,右手打开和孙浚的聊天框:我先撤了,剩下的交给你。
刚点完发送, 手机就滑落在了沙发上, 郁森抓起他的手腕一股脑塞进衣袖里, 接着又扔来裤子。
敲门声再次响起:“笃笃笃——”
柏想一直没回应,外面的人有些疑惑, 连着敲了好几下。
孙浚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可能还在洗澡……”
“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导演的声音模糊不清,“别是刚才摔伤了,浴室里又……”
郁森把外套丢给柏想,先打开窗户跳了出去,柏想穿上外套往外一看,才发现这边休息室虽然是一楼,但实际地面要比外面高不少。
柏想撑着窗台, 俯身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起了孙浚的来电。
不看信息。
扣奖金。
郁森在下面张开手臂, 仰首催促道:“快!”
柏想有点想笑, 郁森这样子,仿佛下一秒自己身后的门就会被破开,闯进一群人捉奸似的。
柏想看准位置,跳了下去。
郁森结结实实地将他搂了个满怀。
柏想嘴唇擦过了郁森的脸, 只停留了一瞬, 便拉起郁森的手向对侧的巷子跑去:“跟紧了——”
还有五分钟到饭点。
剧组吃饭一般分三批, 这会儿休息室附近已经出现了很多端着饭盒的工作人员。
柏想刚把郁森推进旁边的巷子, 就听到身侧打招呼的声音:“想老师来吃饭吗?”
柏想回头,看见前段时间被郁森丢进污水沟里的那名李场务。
对方显然已经忘记了之前那一茬, 浑然不知始作俑者就在两米之外的墙后边。
柏想镇定地笑了笑:“不了,今天出去吃。”
“哦是,您杀青了。”李场务说,“恭喜啊,我……”
他想替朋友要个签名,不过被柏想急切地打断:“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
李场务哦了声:“您忙。”
柏想快步走进巷子。
李场务郁闷地转过身,突然猛地回头——
刚才,巷子口是不是有只手伸出来,拽了柏想一把?
李场务连忙走到巷子口往里面张望了两口,只看到了柏想转瞬即逝的背影,哪来的第二个人?
这感觉似曾相识。
一阵阴风吹过,李场务打了个寒颤。
几分钟后,孙浚终于看到了消息,回复了个苦哈哈的表情:导演他们等您吃饭呢。
郁森也接到了导演的电话,问他去哪儿了。
“突然有点事。”郁森不太习惯撒谎,犹豫地说,“不好意思,没和你们打招呼。”
导演叹了口气:“你还是不习惯和想老师一块儿啊?”
郁森头皮一紧,稍稍落后一步的柏想掐了掐郁森的手掌心,温热的气音洒过郁森的耳畔:“不习惯啊……”
郁森左边耳朵抖了抖。
“不是因为柏想。”他对电话那头否定道,“改一天都行。”
导演已经先入为主,坚信郁森就是不想和柏想同处一室,毕竟直呼其名,连声老师都不乐意喊。他故意调侃道:“那明天?”
郁森想了想,答应下来:“好啊。”
导演有些意外:“行,那就明天见。”
柏想随口问道:“你们很熟?”
导演姓颜,算是新起之秀,柏想记忆中,郁森应该没上过颜导的戏。
“还行。”郁森说,“他师父是燕导,我拍《叶黄》的时候和他打过一阵交道,挺有才的。”
柏想不说话。
郁森看了他一眼,啧了声:“少跟我演啊。”
柏想悠悠道:“颜导是单身,也喜欢男人……”
郁森恨不得掐死他:“我弯了以后还能逮着个男人就喜欢?”
“你当然不会。”柏想说,“我只是怕别人惦记你。”
“对自己真没自信啊小想同学。”郁森阴阳怪气地肘了他一下。
“……等一下。”柏想哂笑一声,扯了扯郁森的衣袖,“走这边,我回房车拿点东西。”
郁森不太乐意:“有什么非拿不可的……”
柏想说:“有。”
郁森只得妥协,这边的路线郁森就比柏想熟得多,便一直在前面带路。他刚出路口就撞见了小跑向房车的孙浚,猛一转身掩了下帽子,把柏想推了出去。
“我们不是真在偷|情。”柏想叹了口气,“太入戏了宝贝。”
郁森不吭声。
一想到那天晚上当着孙浚的面和柏想躺在一张床上,哪怕孙浚不知道,他也感觉脸上臊得慌。
孙浚没找到人,着急忙慌地走了,柏想偷偷摸进房车里,把枕边的金镯子戴在了手上。
还有昨天郁森来时丢给他的一颗糖。
今天能续上,于是柏想拆开送进嘴里。
郁森纳闷,本以为柏想去拿相机,结果什么都没看到:“你拿什么了?”
柏想晃了晃手腕,张嘴露出舌尖上的糖果:“吃吗?”
“……吃你个大头鬼!走快点。”郁森恐吓道,“等会儿要发动全体员工来找你了。”
“不至于。”
不远处传来了几道声音。
柏想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孙浚的消息发个不停,他默默把手伸进兜里,按了个静音。
郁森轻车熟路地带他翻进了一户已经废弃的人家,又小房间的窗口翻了出去,转身接了一把柏想。
这会儿已经能听到马路上的车鸣声。
郁森拉着柏想左转:“再往前面走一点儿有个豁口没封好……”
柏想觉得很奇妙,酸甜的糖果在舌尖打转:“你每次来都走这条路?”
“嗯哼。”郁森说,“还没有摄像头。”
柏想叹为观止:“你怎么发现的?”
郁森不说话。
柏想也就随口一问,不太在意:“你车停哪儿了?”
他跟着郁森钻过围栏的豁口,车流声豁然明朗。
郁森朝对面的酒店走去。
柏想没注意,垂眸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这会儿已经到了外面,附近都是人,还可能有不少监控,实在不该……
偏偏舍不得放手。
郁森不知道是舍不得还是忘了……
明明牵手相较于亲吻上|床没那么亲密,但这些天郁森就和早恋的学生一样牵手上瘾,好像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了。
“看路。”郁森没好气道,“过个马路也能发呆?”
“不是有你吗?”成功突围,柏想有些困倦,“我们回家?”
“不回了。”郁森说,“刚答应颜导明天吃饭,跑来跑去很麻烦。”
柏想扬了下眉:“那……”
郁森面不改色地说:“开个房吧。”
柏想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去开还是我去开?”
郁森看起来有些踌躇。
柏想说:“要不让孙浚过来……”
郁森松开他的手,从酒店侧门进去,直奔电梯:“已经开好了。”
柏想倏地一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些“肮脏”的画面。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柏想很安静,郁森站在半米开外,和他保持距离。
虽然不太可能,但如果不做什么,郁森没必要特意在他杀青这天冒着风险开酒店吧?
柏想面朝前方,视线低垂了一眼,昨晚他的确因为梦到郁森来了感觉,甚至完全沉浸在郁森的照片里弄了一次,但面对面还是不确定……
对于做点什么,柏想是期待的,只是怕身体给出的回馈会让正在前进的关系再次回退。
“叮”得一声,电梯门打开,停在了最高层。
两人一前一后,尽可能自然地走向角落里的套房,郁森拿出门卡刷了一下,滴滴两声——
一阵狗吠声传来。
“闭嘴。”郁森低着头,咬牙推搡着面前的活物,“还想我被投诉呢?”
柏想眨眨眼,完全愣住了:“小牛?”
郁森走进去,拎着项圈控制着兴奋不已的贰佰伍:“还不进来等它俩窜出去吗?”
柏想快走两步,进去后反手带上门,摸了摸贰佰伍的脑袋,然后推着郁森的肩膀,把人抵在了门上。
他盯着郁森的唇尖,呼吸有些急促:“你这几天没回家,是不是?”
郁森偏开视线:“我又没说过回家。”
确实没说过,说的都是“我走了,我回去了”,和回家有着本质的区别。
柏想靠得很近,似乎想吻下来,不过最后还是克制地停下,将脸埋在了郁森的颈窝里。
“三木……”柏想喟叹一声,“你真是招人稀罕。”
郁森搭在他腰上,双臂收拢:“你也稀罕?”
“当然。”柏想情不自禁,“恨不得……”
他倏地闭嘴。
郁森语气幽幽:“恨不得什么?”
柏想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试图装聋作哑当个鹌鹑。
“你那些坏心思想想就得了。”郁森说,“敢实行我就……”
柏想忍不住追问:“就什么?”
“就曝光你。”郁森说,“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柏想低笑了声,闭上眼睛:“还不如‘老死不相往来’来得让我害怕。”
郁森抿了下唇,抱着柏想没说什么。
又是这种感觉。
忽上忽下的不踏实感。
郁森始终觉得,感情的浓度需要时间,柏想一会儿能无所谓在不在一起,一会儿又能像现在这样,仿佛这辈子给他不可……没有他就活不下去。
显得柏想的喜欢有些……悬浮。
不过或许是这些天一直聚少离多,柏想的态度一直很浓烈。
感觉到柏想的困倦,勒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郁森说:“我给你挂了个号,后天去余淼医院看一下睡眠科。”
柏想睁开双眼,眸色微闪:“嗯。”
郁森放轻声音:“饿不饿?吃完再睡。”
“饿。”柏想说,“但不想吃饭菜……”
“火锅?”
“前两天刚吃完小龙虾,不想碰辣的。”
“海鲜?”
“过不了几天又要进组,要忌口。”
“那让楼下餐厅送两份西餐上来?”
柏想松开郁森,拉开距离舔了下唇:“不想吃。”
郁森和他对视了会儿,猛地一巴掌甩在他屁股上:“一天不浪屁股痒是吧?”
柏想笑了起来,转身在套房里溜达了一圈。贰佰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像个随行的保镖狗。
套房里三间房,一间娱乐室,两间卧室,猫狗的玩具和食盆都摆在了桌上,旁边椅子上还搭着郁森前几天穿过的一条裤子。
郁森应该睡在靠东边的房间,床上有些凌乱,东侧的窗户打开着,窗台上有台望远镜。
柏想眼睛对上去,看见了不久前刚通过的围栏。
“难怪你能知道那里有个缺口。”柏想回到客厅沙发坐下,颇有前辈之范地把玩着望远镜,“高处视野不错吧?”
郁森低头刷手机:“到底吃什么?”
“中午的饭还没消化,我这会儿只吃得下你。”柏想往后躺下,偏头看着郁森,“别的都不想吃。”
“……那你饿着吧!”郁森无语,“等会儿饭送上来你嘴巴闭紧点。”
“看着你就半饱了。”柏想说。
郁森木着脸点外卖,不想说话。
偏偏柏想不安分,一边撸狗一边把脚伸过来,踩在郁森的膝盖上。
郁森面无表情地说:“我这裤子三天没洗。”
柏想笑了好半天才慢慢停下,用脚背勾过郁森的腿弯带向自己。
他抓过郁森的衣摆晃了晃:“你什么时候在这儿开的房?”
郁森装听不到。
“那我猜一下……”柏想说,“我回剧组的第三天?”
郁森不吭声。
“第二天?”
“……”
柏想意识到了什么,呼吸都放轻了:“不会是第一天吧?”
郁森抬腿要走,被柏想一把拉过去,也摔在了沙发上。
柏想用身体虚虚笼着郁森的脸,手在他的发顶轻轻抚摸:“我有点生气。”
郁森挣扎起身的动作一滞,眉眼间流露出一丝茫然。
柏想轻声说:“你每天就住在我对面,却舍得隔一天才见一次我?留我一个人在那边寂寞地想你?”
“……隔一天很过分?”郁森有点怀疑人生。
“不过分吗?”柏想说,“那可是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八万六千……”
郁森越听越离谱,抬起膝盖怼了他一下:“差不多得了啊。”
柏想坚持说完:“用度秒如年来换算,就是八万六千四百年。”
郁森瞪着他。
柏想没忍住,笑出了声。
郁森说:“你自己听着离不离谱?”
柏想笑着笑着,轻叹了口气:“以后能见我的时候,就尽量来见我吧……别总晾着我。”
没晾着你。
谁晾着人会隔一天就见一次面?
见面太多,好像显得很急切,见面太少,又怕柏想的激情冷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