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睡眠监测
柏想倒不是完全忽悠郁森, 他真有点困,一路上都强撑着没合眼。
“你妈和你姐有联系你吗?”
“没有。”
柏想顿了下:“可能是忘了……”
“小时候我们家一直过的阳历生日。”郁森倒不是很在意,“到三溪镇以后,老太太更习惯过农历日子, 所以后来我也一直过的农历生日。”
比如昨天。
柏想之所以会知道, 也是因为躲在郁森家的那段时间目睹过。
郁森说:“生日礼物什么时候还我?”
柏想说:“再等两天。”
郁森撇了下嘴, 换了个话题:“黎拓是不知道你今天看医生,还是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
柏想懒散地靠着副驾:“都不知道。”
郁森点了下头:“如果检查结果不好……你要和她说一声。”
柏想微微一顿, 嗯了声。
郁森一边不想干涉太多,一边又忍不住管:“别敷衍我,你要不说就我来说。”
“知道了。”柏想无奈地答应,拿他没办法,“不敷衍你。”
余淼帮挂的是一家公立医院的专家号,这边人来人往的很多,不方便检查, 所以柏想先去一家熟悉的私立医院做了个全套体检,再带报告去找那位医生。
柏想自认为自己这个情况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随便找一家私立医院的医生确诊一下就行了, 不过他挺喜欢郁森为自己来回忙活的样子,便温顺地服从了安排。
医生姓王,他们到的时候刚好是门诊下班点,人已经不多了, 不至于引起太多注意。
到了门诊室, 柏想摘下口罩, 郁森还是全副武装, 不发一语,仿佛只是一个气质独特的保镖。
王医生说:“和我说说具体的症状吧。”
“大概二十多天前……”柏想说, “我连睡了两天多……”
“连续?”王医生问,“没有醒吗?”
“有。”柏想说,“去了几次卫生间。”
“吃饭呢?”
“没感觉饿。”
柏想都不用看,都能感觉到郁森的死亡凝视。那两天他都在郁森家的卧室里,睡得安心、踏实,然而每一次醒来,都会有一种莫名的虚无感。
王医生问:“这件事之前,有发生什么吗?”
柏想犹豫了下:“我母亲自杀了。”
郁森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就这么说了出来。
王医生温和地说:“这之前的睡眠状态是什么样子?”
“长期失眠。”柏想并不习惯在郁森以外的人面前袒露自己,不过再不适应他也会装的游刃有余,“有九年左右,基本只能靠安眠药入睡。”
王医生想了想:“你母亲在世的时候,给了你很大的压力吗?”
柏想轻描淡写地回答:“差不多吧。”
王医生点了下头,接过柏想的体检报告翻了翻,看起来一切正常,非常健康,不存在什么炎症或是肿瘤压迫。
又问了几个问题,王医生心里大概有数了:“你这个情况最好做一下睡眠监测,不过我们医院监测室的号已经排到了下个月,也不好插队。”
王医生的意思是让柏想去熟悉的私立医院做睡眠监测,然后再带着睡眠数据回来看看。
“好的。”柏想说,“谢谢,麻烦了。”
郁森记得1型发作性睡病确诊要做腰穿查脑脊液食欲素水平,但王医生没有提,应该是不这么认为。他没忍住插了一句:“之前他有摔过一次……”
“哦?”王医生看向柏想,“当时是什么情况?”
柏想好笑地看了郁森一眼,大概说了下事情经过:“——摔是因为拍戏的时候没戴眼镜,看不清。”
王医生听完:“二十多天就发生过这一次,应该和猝倒没关系。”
郁森松了口气,完全抛开了沉默寡言的保镖人设:“如果是2型,最后要怎么治?”
“得吃药,生活习性也得做一些改变。”王医生说,“你们先去做个睡眠监测,这两天如果能有结果,还是这个点过来就行,人少一点。”
傍晚的医院比白天安静多了,没什么人声。
郁森和柏想顺着一条人较少的过道离开,来到地下停车场,坐进了车里。
“睡眠监测大概要一晚上。”郁森抓了下柏想的手,“和黎拓说一下吧。”
柏想再次叹了口气:“你是真想看我挨骂。”
“活该。”郁森啧了声,“让你什么事都不说。”
柏想看着他:“不是跟你说了吗。”
“……”郁森无言两秒,“我能为你的身体负责吗?我是你的事业责任人吗?”
“知道了。”柏想敷衍地应了声,掏出手机给黎拓打了个电话。
一小时后,郁森和黎拓站在私立医院的睡眠监测室内,相视无言。
第一次以“柏想的前男友”跟柏想的经纪人见面,多少有点尴尬。
郁森浑身不自在,他原本想着把黎拓叫过来,自己回家,然而被柏想一句“有你在我安心”磨平了大脑褶皱,稀里糊涂就跟了上来。
医生正在给柏想贴各种监测芯片、传感器,脸上、身上缠得到处都是导线。
黎拓问出了郁森的疑惑:“这样睡得着吗?”
“确实不太舒服,但是没办法,得有这些仪器才能检测出具体是什么问题。”医生一边说,手上也没闲着,“而且如果真是发作性睡病,戴着它们估计也能睡着。”
“行。”
柏想用眼神示意郁森放松点:怎么不摘墨镜?
郁森视线挪向窗外,假装没看见。
黎拓又问了医生一些注意事项,一转头看见柏想眉来眼去的样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向医生询问:“晚上是不是不能陪护?”
“可以,但是不能睡病床上。”医生指了指角落,“那是个折叠床,睡沙发也行。”
黎拓:“……”
郁森想走人:“你陪护吧,我明早再……”
余光里,柏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郁森的话音也止在了最后一个字。
黎拓捏了下眉心,给了个台阶:“你要是没事,就留下来陪陪他吧,我晚上十点多的飞机要去影视城,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郁森:“哦。”
医生笑了声,拿了个白色的网状头套套在柏想的脑袋上,原本好看的一张脸被勒得分外扭曲,郁森没忍住,偷偷打开摄像头拍了张照。
黎拓对镜头很敏感,偏头看了他一眼。
柏想含糊不清地说:“没事儿,三木不会乱发。”
黎拓无语,懒得讲。
“等会儿再说话。”医生拿了个剪刀,咔擦几下把脸这一块儿的网布剪开,“诶……好了。”
“陪床可以,但尽量不要聊天聊太晚,睡前别刷手机。”医生又叮嘱了一番,离开了监测室。
黎拓这会儿才忍不住训道:“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都不跟我说一声?”
柏想不吭声。
“你真的是……”黎拓深吸口气,“这不是小事,你不说,公司就正常给你安排工作,身体吃得消吗?”
“有的忙是好事。”柏想说,“闲下来更犯困。”
黎拓看着他。
“我错了。”柏想端正了态度,“下次一定告诉你。”
“这种事还是别要有下次了,你这半年遭了多少罪……”黎拓叹了口气,“我得去机场了,小连这两天一直高烧,还得进组……”
“不能歇两天再去?”
“曹豪峰郁森应该了解,最不喜欢计划被打乱。”黎拓蹙着眉,“小连要朝着电影发展,还是不能得罪他。”
曹豪峰也是一个很有实力的导演,佳作众多,尽管因为年纪大了水准有所下滑,但也是一个不错的跳板。
就是人有点毛病,强迫症,脾气古怪,郁森和他合作的时候没少吵架,还上过热搜。
“那你快去吧。”柏想说,“我晚点给小连发个消息。”
“嗯。”黎拓说,“有郁森陪着你我也放心。”
郁森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黎拓正在cue的人不是自己。
黎拓还想说点什么,犹豫了下还是拎起包走了。
郁森立刻关上门,摘掉了憋闷的口罩和墨镜。
柏想拍了拍床侧:“过来坐。”
郁森说:“医生说了,不能跟你睡一张床。”
柏想无奈:“就坐一下。”
郁森拒绝:“不。”
“好吧。”柏想说,“那你把折叠床搬过来。”
郁森还想拒绝,然而柏想作势要下床:“这些东西缠在身上不舒服,你在旁边我能放松点。”
“别动!”郁森立刻妥协,把折叠床搬到病床一米的地方,“你别把电极片扯松了。”
柏想伸手,勾了勾郁森的腰:“要不是你在,黎拓肯定要骂我。”
郁森反手一拍:“别浪,这是医院。”
柏想问:“你要洗澡吗?”
“不洗了。”郁森铺开被褥,“明天上午回家洗。”
柏想也没洗澡,过来之后直接被连上了这些电极片。
现在天气不热,将就一晚也没什么。
郁森脱掉外衣裤,躺到了床上:“困了就睡,不用忍。”
柏想说:“看着你挺提神的。”
郁森嘴角抽了抽,翻身低头在地上搜寻着什么。
柏想问:“找什么?”
郁森说:“鸡皮疙瘩。”
柏想轻轻啧了声:“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之前从剧组摔下来,包括前段时间被相心捅到腿上大动脉手术,柏想都住了院,累计起来快有二十多天。
他早就厌烦了医院的消毒水味,一进入这种环境,心脏就不自觉地发紧。不过今天郁森在,他还挺放松,仿佛只是出来度个假。
“帮我给小连发个信息吧。”柏想说,“问候一下,毕竟生病了。”
“你自己怎么不发?”
“懒。”
从前如鱼得水的社交技能好像陷入了冷却中,提不起劲儿。
郁森翻了个白眼,久违地解锁了柏想的手机,从微信联系人中找到了小连。郁森记得这个艺人,早几年合作过一次,科班出生。
郁森没刻意窥伺柏想和她的聊天记录,不过还是能从当前屏幕里的寥寥可数的几句对话看出对方的倾慕。
过年帮柏想回消息那会儿,最近的聊天记录还不是这几句话。
……拈花惹草、男女通吃的王八。
郁森绷着脸:“不喜欢人家就要学会保持距离。”
“好的。”柏想立刻说,“那不发了。”
“我没说不能关心同事。”郁森发完脾气又有点虚,“但也没必要闲聊。”
柏想没说话。
小连偶尔会发来一些生活日常,比如分享正在吃的餐厅,柏想基本都会礼貌地回一句,如果只是朋友倒也没什么,可只要有一方有发展心思,就不可能聊一两句就结束。
久而久之,难免出问题。
郁森不爽地以柏想的语气问候了一下,小连回复极快,你来我往地扯了两句,旁边的柏想突然开口:“手机给我。”
郁森顿了顿,把手机拍在他手里。
柏想在聊天框敲了两句什么,又把手机递了回来。
郁森瞄了眼——
“你前段时间不是问我热搜真假吗?是真的。”
“拓姐让我不要和别人说,不过我想了想,还是不想瞒着作为朋友的你。”
郁森没想到柏想会在对方生病的时候这么直接,一时愣住了。
“你说得对,不喜欢就该保持距离,我以前……”柏想缓缓道,“总想着和所有人都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也不在意对方怎么想。”
“……”郁森抿了下唇,“早点说开,对别人也好。”
“嗯。”柏想认真地说,“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郁森盯着柏想,控制不住地移动脑袋,差点犯错的前一刻,手机响了一声,小连回了条语音:“恭喜啊,难怪你最近看着比以前开心,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在恭喜。估计也是怕打字显得语气冷漠,怕柏想误会。
郁森犹豫了下,回复了句“谢谢,你好好休息”便结束了对话。
“没收了。”郁森把手机揣进自己的被窝,冷酷地说,“睡觉。”
“收到。”柏想听话地闭上眼睛。
没人说话,房间变得很安静,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响声。
尽管身上贴着许多异物,但柏想还是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郁森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走到仪器屏幕前看了看,屏幕上有许多条看不懂的线,直的,弯曲的,不断地向前波动。
他偏头看了眼,柏想安静地躺着,细长的睫毛为下眼睑打上了一片阴影。
郁森走过去,轻轻抓了下柏想的手。
柏想没有醒,下巴微微动了下,下意识回握住了他的手。
还是睡着了像个人。
优秀的建模让柏想看起来像是一个新生产的仿真机器人,浑身上下都是电线。
郁森打开相机,对着柏想三百六十度地无死角拍照。
柏想半夜醒了一次,想上厕所。电极片不好解下来,所以医生提前给准备了尿壶。
郁森被扯醒的时候,一脸茫然。
柏想说:“帮我一下。”
“……大爷,你好手好脚的又不是不能动!”郁森抗拒地往后挪了一点,“自己尿。”
柏想尝试着动了一下,顿时低哼了声:“这床睡得腰疼……帮我一下好不好?”
“……”郁森认命地起床,掀开被褥,拉下柏想的裤腰,把尿壶对过去,自己别开脸看着黑漆漆的窗户。
柏想说:“没对准。”
郁森咬牙:“你手呢!”
柏想说:“我不方便去洗手……”
郁森只能摸索着抓了一把,塞进壶口里。
“又不是没看过,你羞什么?”柏想笑了声,“你这样让我很有感觉……”
郁森头皮一紧,暗“操”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你能不能看一下场合再浪?有监控的!”
“关掉了,放心吧。”柏想蹙着眉头,酝酿了会儿,“有点尿不出来……”
郁森面无表情地说:“要不要给你吹个口哨助助兴?”
柏想眨了下眼:“可以给我撸|一发助助兴。”
“……小心卡住拿不出来。”郁森冷静地拿开尿壶,“你是想跟我做炮|友吗?”
“哎,别走。”柏想识趣地服软,“想和你谈一辈子,没想做炮|友。”
柏想太紧绷了,等了一两分钟才释放,水声结束的瞬间,他泄力般地放松身体,脑袋砸回了枕头上。
郁森去卫生间倒了一下尿壶,洗了把手,自己也上了个厕所。
回到病房的时候,看见柏想背对着陪护床,仿佛已经睡着了,只是原本白皙的耳垂染上了浅浅的红。
作者有话说:
三木:想咬想咬想咬——
但是定下“没复合不能太亲密”规矩 的人也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