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复合
郁森用三根手指给柏想做辣椒炒肉。
别人是翘兰花指, 他翘食指和中指。
“今晚让孙浚带饭。”郁森冷酷地说,“不吃你就饿死。”
“好的。”柏想装模作样地拿了张纸,给郁森擦了下脸上的汗,“辛苦了。”
“滚蛋。”郁森说, “这才四月!”
柏想倚在旁边笑:“骨折了确实不方便。”
郁森专心致志地炒菜, 一个分神锅铲就可能脱手。
柏想继续说:“这么不方便, 作为补偿,晚上我帮你洗澡吧。”
“……”郁森给了他一脚, “出去待着!”
虽然辣椒炒肉糊锅了,但柏想很给面子地吃完了,仿佛真是什么珍馐。
郁森自己只尝了几口,完全理解不了。
晚上孙浚带猫狗来的时候,顺便打包了一家私房菜,郁森吃的就香多了,柏想则显得兴致缺缺。
“其实你不是喜欢我做的饭吧。”郁森得出结论, “你就是想折腾我。”
柏想下意识想反驳,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高深莫测地闭上嘴巴:“可能吧。”
晚上洗澡的时候, 柏想愣是挤了进来,说要帮忙。
郁森也确实需要帮忙,背上有一处比较深的划伤还需要换药杀菌。
“这能直接冲澡吗?”柏想有些担心。
“管它呢。”郁森脱掉裤子,“再不洗我都要臭了。”
柏想只脱了上衣, 也走到淋浴下:“这几天谁给你擦的澡?”
郁森回头瞥了他一眼:“我自己啊还能谁, 好手好脚的。”
柏想笑了笑, 握住他的右手腕抬到高处:“我帮你冲, 别乱动。”
郁森未雨绸缪地说:“你别乱摸我就不乱动。”
柏想一本正经地说:“请不要侮辱我的专业,其它服务请加钱。”
加多少?郁森差点脱口而出, 好在及时打住。
柏想这些年没干过什么重活,手心算不上软,但也不糙,和着沐浴露身上划过的滋味很难耐。
“背上就不打泡泡了。”柏想说,“别腌到伤口。”
“嗯。”
“转过去。”
“……”郁森面对着墙,看着墙上的水雾。
“碘伏都上色了。”柏想下手重了些,郁森冷不丁地往前一倾,举高的那只手下意识撑住了墙,另一只手扶着花洒开关。
这姿势……
柏想突然勾了下他的底|裤裤|腰,搁他腰上弹了下:“这个不脱?防我啊?”
郁森不发一语地给脱了,抛向外面的脏衣篓。
柏想挑了下眉,继续给他冲背:“你这也算战损吧。”
近几年影视圈很流行战损人设,特别是原本看起来很强硬的人,战损后带来的极致反差感能引得人心潮澎湃。
柏想一直对此一知半解,反正接什么戏都无所谓,按人设演就好,不过看到郁森这样,他似乎也有点理解那种感觉。
想压一压郁森的伤口,看他疼得哼哼出来。
不过柏想理智还在,知道不能这么干,只念念不舍地在郁森伤口上蹭了几下。
郁森是那种比较精干的身材,并没有很健硕的肌肉群,脱光了才会发现一点赘肉都没有。
也许是经常爬山的缘故,郁森两条的竖脊肌要比常人突出一点,显得中间的脊椎骨很深,像一条笔直狭长的沟壑,看起来很适合盛点什么。
郁森实在受不了背上的那只手和“稍微”有点直白的视线:“你干嘛呢?”
“脱敏。”柏想勾起嘴角,“不给乱碰还不能乱想想吗?”
“……”郁森没有回头。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柏想在乱想什么。
柏想突然俯身,在郁森脊椎正中亲了下。最深的那道划伤正好斜穿过脊椎的,只是脊椎骨太深,中间断了一小截。
郁森浑身一抖,往后一挥手差点打在柏想脸上。
柏想无辜地擦擦嘴:“你没说不能动嘴啊。”
郁森痒得抓了下背:“你就钻空子吧。”
柏想把郁森掰过来,认真地吻了下他的嘴角:“疼不疼?”
郁森视线下移,看向了柏想的腹部。这还是柏想被相心捅伤后,郁森第一次在一点遮掩都没有的情况下看到柏想腹部的伤口。
有些疤痕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祛疤药物的作用而消失,有些却会留下长久的刻痕,一直到带进坟墓里为止。
郁森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应该没你疼。”
柏想垂眸看了眼,笑了:“我还好其实……当时流了太多血,根本没感觉。”
郁森抿了下唇,抬手蹭了下那些疤。
“前几天拍杂志的时候是遮掉了吗?”
“嗯哼,化妆老师遮了半个小时呢,这一看就是刀伤,也不方便让粉丝知道。”柏想玩笑道,“不会这种醋都吃吧?”
郁森突然半蹲下,也在他腹部伤口上亲了下,很单纯的一个吻,不含任何其它意味。
柏想愣了愣,莫名为自己的满肚子“龌龊”惭愧。
“都结束了。”郁森说。
“……嗯。”柏想应声。
覆盖在柏想前二十八年人生里的阴影基本都散了,李明生,相心,相震羽,甚至赵镇川也将迈入大牢。
郁森仿佛那什么浑身散发着光与爱的“圣父”:“你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柏想揉了下他的头发:“不是正在新生活吗?”
“不是指感情生活。”郁森皱了下眉,“我是说其它的,比如你以前进娱乐圈,是因为你那个便宜姥爷,现在呢,你想过吗?自己真的喜欢演戏吗?打算在这一行做一辈子吗?还和以前一样维持着完美不出错的人设,不觉得累吗?”
思考人生追求是一件很累的事,柏想可能更喜欢随遇而安。
不过郁森显然是认真在说,于是为了让郁森安心,柏想只能努力去想。
“追求?”孙浚挠了下头,“现阶段的追求和我对象在诞海买房落户。”
柏想问:“事业方面呢?”
孙浚真心实意地说:“给您干一辈子助理……当然如果您要给我升职那我也是非常愿意的。”
柏想唔了声:“家里人不会觉得你没追求吗?”
“追求能当饭吃吗?”孙浚说,“有钱才是王道,而且和其它艺人比,您这儿真是舒服太多了,您又没架子脾气又好还大方,我干嘛要出去找苦吃?”
行吧。
“你的心理咨询到这一步了吗?”黎拓很诧异,“都开始探寻人生意义了?”
柏想笑了笑。
黎拓喝着咖啡,从万利高层眺望城市风景的感觉很美妙:“我的追求就是延续现在的生活,你和小连几个都不出太大差错……没说你谈恋爱是差错啊,就是别跟其他人一样搞那些嫖啊赌啊的幺蛾子,好好的,功成名就到老……以后业内有人提起你们,都会记得你们还有个金牌经纪人。”
柏想若有所思:“你觉得我喜欢演戏吗?”
黎拓看着他:“你问我?”
柏想靠在沙发扶手上,托着下颌:“我不知道啊。”
“我觉得你不算喜欢,但也不讨厌吧?”黎拓看着他懒散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是不是郁森问你的?”
柏想嗯哼了声。
“也就他喜欢琢磨这些。”黎拓说,“大多数人正在干的事业都谈不上什么喜欢啊追求啊,就是一份工作而已,糊口饭吃,找点事做……演员这行确实有点不一样,但除了赚得多之外,也没多大差别,做好本职工作就行,非要扯上什么人生意义就没意思了。”
柏想轻轻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
黎拓说:“干什么,不想出答案回家没法交代啊?”
“啊。”柏想说,“他嫌我太黏人,让我找点其它的人生意义。”
黎拓噗嗤一声,柏想偏头看了过来,她连忙摆手,忍着笑说:“带你快九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谈恋爱,每次听你说起郁森都觉得很新奇。”
柏想抬手遮住眼睛。
这几天就算没什么事,也会出门来趟公司,就怕郁森觉得没空间。
柏想其实没见过太多现实里的恋爱版本,影视剧里的都不好参考,男女主除了上厕所,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拿个双面胶把彼此的嘴沾在一起。
特别是近两年的剧,用郁森的话来说,就是除了肉|体交流,找不到一点儿灵魂共鸣的剧情。
可如果要谈灵魂共鸣,他跟郁森貌似应该也没有。
以前没在一块儿的时候,他们就像两块磁铁的反极,靠近一点点就会唰得一下弹开,如今在一块儿了,虽然不至于再反弹,但要说多么共振么……完全没有,依然是两个频道的人。
“人有时候就是欠。”黎拓说,“等过两天你进组,晾他个两天不回信息,看他慌不慌。”
柏想摸了摸鼻子。
舍不得晾。
柏想又咨询了其它朋友,比如陈石。他的人生追求非常的接地气,希望不结婚,和美女谈一辈子的恋爱。
小连的追求就很“官方”,想给观众留下一些比较印象深刻的影视角色,不希望一辈子寂寂无名。
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不建议他深入思考这么宏大的问题。
而除了小连,没一个人的追求和事业有关。
柏想得出结论,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来说,事业这种东西喜不喜欢并不重要,有就行了。
郁森可能是那个特殊的百分之一。
突然接到通知,明天就要进组,柏想今天特意回家早了些,带了束花。
他知道郁森不在家,客厅有监控,门锁也会通知他另一个主人何时走,何时归。
柏想把花修剪好,插入了花瓶里。
他仔细想了想,至少目前除了郁森,他还没发现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所以继续演戏还是很重要的——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郁森天天出去乱跑,自己在家干等人回来。
那样下去,他迟早忍不住把郁森捆起来关进小黑屋。
所以还是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可能这也是郁森的意思,并不是一定要他找什么人生意义,只是单纯希望他找点事做,避免哪天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就被绑了。
真可爱。
“门已开锁。”
玄关处滴得一声,郁森推门进来,有些意外:“今天这么早?”
“早点回来收拾行李。”柏想说,“明天就要走了。”
郁森皱了下鼻子,哦了声:“那晚上给你多做两个菜……”
经过几天的练习,郁森已经熟练掌握了手指骨折炒菜的技巧,至少能不糊锅。
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柏想下面,或者让孙浚送饭,但柏想隔一两餐就闹着没胃口,郁森没办法,只能亲自下厨。
郁森站在旁边看柏想洗菜,还是没忍住问:“不是说后天进组吗?”
“提前了一天,说是要剧本围读。”柏想说,“你知道的,不耍大牌也是我人设的一部分。”
“……”郁森憋了半天,“行。”
柏想扬了下眉:“你原本有别的计划?”
“没有。”郁森有点郁闷,“但我以为还能再和你待一天。”
他事先问过,柏想明天没工作。所以自己也把明天腾了出来,打算和柏想在家赖一天。
郁森这几天也和柏想一样,早出晚归。
根据柏想对门锁app的观察,基本自己一出门,郁森就走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
戴林暄倒是说到做到,前两天就发来了三个万利制片分公司收的剧本,让郁森挑一个。
柏想也大致看了下,戴林暄是认真挑选了的,并不是用什么很烂的本子敷衍郁森,但郁森似乎不是特别满意。
难道是出去搜罗新的渠道?
从功利角度来说,郁森第一部转型幕后的作品最好的选择就是和万利合作,这样不缺投资,也不缺团队,又有一个不错的后台,方便打响转型第一炮……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被狗仔蹲了。”郁森抬了下手,“衣服都被扯烂了,这些人上辈子真是狗吧。”
腋下开线,露了个洞。
柏想伸出手指戳了戳:“和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再说怪话抽你啊。”郁森说,“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是大明星。”
“我那天说那话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重蹈覆辙。”郁森把菜倒进锅里,“你好不容易没了束缚,睁大眼睛,多用心看看世界……别看帅哥美女就行。”
柏想随口道:“暂时还没发现比你帅的。”
“……我一直在想,你妈刚自杀那几天你为什么会是那个状态。”郁森的声音和翻炒的动作一样缓慢,“其实是因为空虚吧,她死了,你一下子就没了方向。”
柏想没反驳,嗯了声。
“可能我自恋吧。”郁森说,“你现在这样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把注意力从找你妈上面都转移到了和我谈恋爱上,那你不是又回到了以前那种被束缚的状态吗?
“你的身体和精神都自由了李大黑,你应该去想想,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接下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和我怎么处能让自己最舒服。”
郁森上辈子可能是老师,或者寺庙里劝诫众生追求本真的和尚。柏想看着他,脸上渐渐泛起无奈的笑意:“想达到你的复合要求,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郁森认真地说:“这不是复合要求,我没说一定要你给个满分答卷,我只是……”
柏想:“嗯?”
郁森停下炒饭的动作,突然下定决心一般地说:“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柏想微怔。
“我本来想过段时间再说,有点仪式感……”太久没翻炒,一粒辣椒籽突然从锅里弹出来,郁森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下脸,“反正现在跟复合了也没两样,早点说晚点说没区别。”
柏想抬手,拈走了郁森脸侧的辣椒籽:“这儿。”
郁森看着他:“是不是太草率了?”
柏想点头:“起码得买束花,准备个烛光晚餐吧。”
“烛光没有,晚餐有。”郁森说,“你不是带花了吗?”
凑一凑,还是能凑一桌仪式感的。
郁森说:“我本来想在你生日的时候,准备唔——!”
柏想一把捏住了他嘴巴:“现在是不准备了吗?”
“准备啊。”郁森挣开他的手,“只是提前复合了而已,你生日不还得过吗?”
“那就别说。”柏想叹了口气,“留点惊喜好吗?”
“好的。”郁森点头。
“乖。”柏想说,“肉要糊了。”
郁森手忙脚乱地拿开锅,浇了点水进去,锅顿时掀起了一阵儿白烟。
“这还能吃吗?”
“我尝尝。”柏想拿筷子夹了一片肉,“可以吃。”
“我不太相信你的味觉。”郁森夺过筷子,自己也尝了下,“……勉勉强强吧,糊弄你没问题。”
这就复合了?
很平淡,还有种悬空的虚无感。
不过很快这种虚无就被各种口感奇特的炒菜掀到了九霄云外,一脚踩在了实地上。
郁森做的饭总是有种接地气的踏实感。
“其实吧,还有件事。”郁森清了清嗓子,有点发虚,“提前说好,这事跟我们复不复合没关系,复合也不是对这件事的补偿……”
柏想眼皮一跳,又吃了口菜,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感。
“我打……”郁森差点咬着舌头,“想出国。”
柏想一顿,放下了筷子。
感觉没错,这复合复得果然悬浮。
作者有话说:
别人:做饭难吃。
想想:有种接地气的踏实感。
今天迟啦,二十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