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拆石膏
砰咚——!
郁森意识刚沉下去就被惊醒, 睡在身旁的贰佰伍和总裁都警觉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帐篷圆顶愣了两秒,猛得起身冲出去,一把拉开后车门。
柏想摔坐在了前后排座椅的间隙里,根本来不及起身, 只能匆忙抽过一件衣服挡在了腿|间。
——恰好是郁森那件没穿过几次、也没洗过, 可能还带着一点他气味的冲锋衣。
大概是困蒙了, 郁森没有第一时间把柏想扶起来,而是愣着发呆。
即便最近瘦了许多, 柏想的身材依旧不错。
和那种极具野性、爆发力的身材相比,柏想的身体更像一块养在温室里、每天精心雕琢的玉,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线条优雅流畅。
郁森有一身常年户外运动养出的自然肌肉,对这种室内雕琢出来的“死肌肉”多少有点看不上。
不过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实在是……赏心悦目。
车门开着, 冷空气鱼贯而入。
柏想整个人都颤了下,耳朵不知道是因为难堪还是用力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红。
他故作轻松地看着车门方向:“带一个瞎子出门就是这么不方便, 觉都睡不踏实, 不过也是你自找的。”
“……”
通常来说,郁森该讥讽他一句事儿精了,荒郊野外的晚上,顶天也就擦一下屁|股和脚, 很多驴友几天不沾水都是常态, 没人会像柏想一样脱完了擦全身。
可郁森什么都没说, 只是弯腰把他拉了起来。
待机的大脑好一会儿才加载完毕, 郁森抓到了一个重点:“腿摔了吗?”
柏想坐在了里面的位置上:“石膏好像有点移位。”
看到他的脖子和锁骨被风吹得通红,郁森终于反应过来要关门, 他也上了车,原本豪迈的越野这会儿竟然显出了小家子气,空气都拥堵起来。
郁森半蹲半跪着,提起他的脚踝:“找个诊所给你看一下?”
“不用。”柏想说,“昨天检查的时候医生说这几天直接拆掉就行。”
郁森按了按石膏:“你确定?”
柏想点了下头:“应该好透了。”
郁森抬头看他,目光在半途顿了一下,随后飞快地移开。
“还有哪里要擦,我帮你。”郁森看了眼时间,“然后我们给余淼打个视频,让她指导一下拆石膏。”
柏想说:“擦完了。”
郁森狐疑道:“确定啊,别逞强。”
柏想想了想:“给我背上带一下吧。”
他撑着扶手,转过身,手伸向后面拢起腰间的衣服。
郁森拿起毛巾,重新放到热水里捂了会儿。他拧干毛巾,抹上了柏想的背。
好像拧得不够干。
两滴水珠顺着柏想的脊椎线徐徐滑落,坠进了衣服围挡的区域。
郁森收回视线,手里的毛巾滚热,柏想的背没一会儿就泛起了红。几条青色“藤蔓”像被郁森擦活了,附着在皮下吸食柏想的血液。
余淼说:“先把片子发我看看。”
郁森用柏想的手机传给自己,随后发给余淼。
昨天黎拓带柏想去检查眼睛,也顺便给腿拍了个X片。
余淼确定石膏可以拆了之后,语气才有所缓和:“你俩也是胡闹,这种情况跑外面野营?”
郁森装死不说话。
柏想说:“给您添麻烦了。”
“我倒是不麻烦,不过给你上的是高分子石膏,自己不好拆。”余淼说,“你们车上有工具吗?大一点的剪刀或钳子。”
“应该有。”郁森趴在座椅上方,搜寻后备箱里的工具,“手锯行吗?”
“不行。”余淼语气严厉,“你下手没轻重锯到肉怎么办?”
郁森啧了声。
工具肯定有,只是后备箱里东西太多,不好找。过了会儿,郁森翻出了一把园艺剪,放在屏幕前晃了晃:“这个行吗?”
余淼说:“可以。”
郁森把柏想的腿提到了座椅扶手上架着,柏想都没反应过来,人就转了个面,背靠着车门,面向郁森。
“你俩都戴个口罩。”余淼说,“从脚往腿上慢慢剪,剪刀一定要抓稳,别夹到肉。”
“好。”郁森说。
柏想忍耐着不适。
大概因为郁森不是真的医生,所以哪怕他在做一件专业的事,柏想也无法忽略他作为一个“人”的属性,还是个男人。
脚是一个比腰腹和嘴唇还要私|密的部位。
冰凉的剪刀贴着许久没见光的皮肤,一点点往上挪动。
郁森剪的过程中基本不出声,余淼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花了十多分钟,石膏总算被拆了下来。
郁森严肃地说:“我知道为什么要戴口罩了。”
柏想问:“为什么?”
郁森说:“有味儿。”
“……”柏想抽了下腿,脚踝被郁森握得很紧,没抽成功。
“别听他瞎说。”余淼没绷住笑了,“上次给你重打石膏的时候清洁过,这才几天啊,不至于臭,让你们戴口罩是因为有粉尘。”
“他这条腿现在可以洗吗?”郁森问。
“可以,但不要长时间泡在热水里。”余淼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你们在野外,千万注意不要扭脚了,一天不能走太多路,慢慢来,康复训练还是得继续。”
郁森只和余淼说了出来野营,没说自驾游回江南的事。他回了声“好”,余淼那边很忙,没多寒暄就结束了通话。
柏想的两任医生技术都不错,腿上没有淤血,也不怎么肿。
只是左侧小腿比右侧细了不少,萎缩的肌肉需要一段时间长回来。
郁森说:“我给你擦擦?”
柏想凉凉地说:“不是臭?不劳驾您了。”
“我说的是有味儿,不是臭。”郁森更正道,“你自己擦吧,我再给你烧壶热水。”
柏想擦了起码十遍,又用热毛巾裹了两分钟,接着继续擦,整条腿通红。
郁森简直要给他跪了:“我就随口一说,你放过自己的腿吧哥哥。”
柏想说:“我没你这样的弟。”
清理完之后,柏想拿着导盲杖下车。
时隔一个多月,他第一次双脚踩在地面上,走起路来暂时还不平稳,但踏实了不少。
郁森靠在车旁看着他,没有催促。
柏想很快回头,朝他笑了下:“你去睡吧,我会小心。”
“别跑远啊。”郁森确实困得不行,他丢给柏想一个提前买好的对讲机,“睡袋座椅都给你放平了,有事叫我。”
郁森钻进帐篷,周围回归了寂静。
如墨的夜色里,柏想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嗅得到风的气息。
头发被风吹得乱舞,衣领呼呼作响。
他开着车门,坐在车身地板上,两腿搭在外面一点点地活动脚踝。梆硬的石膏卸下后,心里的枷锁似乎也脱了一层。
他的眼睛会有这样的好运吗?
尽管昨天的检查说是有恢复,可距离“看清”还是差得远,而最佳恢复期只剩一个多月。
柏想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像郁森一样,遇到麻烦什么都不做,只是干等着。
他难道不该再试一下那个细胞药吗?
可经历了上次的荒唐,那位私下谋利的医生恐怕不敢再和他有任何接触了。
都怪郁森……
柏想视线偏移,看向伸手就能触到的帐篷。
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帐篷只是一团比周围空气略深一点的灰影。
他垂下眼睫,任由晚风吹得凌乱。
他在暧|昧的夜色里低声呢喃:“如果我的眼睛好不了……”
就都是你的错啊,三木。
低低的喘|息钻出眼前的破旧大门。
郁森心如擂鼓,迟疑地拿开门上的老式挂锁。
明明从外面听声音,像是白天遇见的那对“老夫少夫”,可当郁森推开一条门缝,映入眼帘的却是不着寸缕的柏想。
一束光打了进去,屋里其它家具的样式都模糊不清,唯有柏想靠躺的那张沙发分外清晰。
朱红色。
柏想的皮肤被衬得白如冬雪,一个男人抵在他身前,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到脸。郁森时而觉得那人陌生,时而觉得有几分像自己……老登版的自己。
透过门缝的光恰好照亮了柏想的眉眼,他似有所觉地看过来,眼神空洞麻木,却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掀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
郁森目光越过他泛红的嘴唇,和被男人掐着抬起的长腿,清瘦的踝骨在空中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脑子轰得一声,猛得转身——
一阵尖锐的刺痛袭向大脑。
“……淦。”
郁森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帐篷里翻了个身,虽然身体还在睡袋里,但脑袋已经偏离了枕头,硌到了帐篷边缘的石头。
总裁被他压在了腿下,愤怒地挠了他一下。
贰佰伍吐着舌头蹲坐在一边,歪头看着他。
郁森坐起来检查了下,还好,只是磕得很疼,但没有破皮。
他没了睡意,穿好衣服钻出帐篷,天色依然是灰蒙的,昨晚睡得早,现在不过凌晨三点半。
旁边的车窗开了一点缝隙,郁森打开手电照进去,瞄了一眼柏想。
柏想裹着睡袋躺在放平的座椅上,有一瞬间和梦里很像。
区别在于此刻他闭着眼睛,静谧中显出了几分温驯。
“败家玩意儿。”郁森低骂了句,“还开空调。”
昨天加满的98一晚上就能耗空。
郁森提了提裤腰,走到溪边拉伸了一会儿。随后他给贰佰伍系上牵引绳,沿着农村的小道开始跑步。
“慢一点。”郁森控制着速度,怕跑太凶伤着它的膝盖。
贰佰伍听话地慢下来,保持着超他一条狗身的距离。
村里的老年人觉少,有几户人家已经亮灯烧起了灶火,或是打着手电筒喂鸡。
郁森呼吸着新鲜空气,直到鸡纷纷开始打鸣才回到车上。
柏想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他艰难地拉开睡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车里温度暖和,只穿一套里衣也不会觉得冷。
郁森看了眼后视镜:“这段路坑坑洼洼的。”
柏想蹙着眉嗯了声:“这才几点,就出发?”
“再晚就来不及了。”郁森嘴里叼着昨天中午的野菜包子,“早餐在你旁边的位置上,趁热吃吧,吃完再刷牙。”
柏想不小心踢到贰佰伍,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摸索着端起了一个沉甸甸的铁饭盒。
竟然是一碗鸡丝粥,很浓很香。
柏想问:“你早起煮的?”
郁森说:“去村里乞讨来的。”
柏想笑了起来:“这么记仇。”
郁森还真是去村里讨的,早上跑步的时候,那个叫永昌的小孩家刚好在煮粥,郁森想买一碗,老太太坚决不肯收钱。
不过走之前郁森还是在他家窗口压了一百块。
喝完粥,柏想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光洁的额头冒出了一层薄汗。
他打开车窗吹了会儿风,视野里仍然一片灰暗,指尖不由抖了下。
他哑声问:“几点了?”
郁森看了眼手机:“五点二十三。”
柏想心里松了下来:“你刚说什么来不及?”
郁森说:“日出。”
“……带一个瞎子看日出?”柏想无语,“你就不能以后找个时间自己去看?”
“不一样。”郁森打了个响指,嘚瑟地说,“这可是黄河入海流的日出,离这么近,错过可惜了。”
腊月二十六的清晨五点半,他们距离黄河入海口还有三公里。
作者有话说:
来捏,晚了十分钟,二十个红包。
下一章凌晨以后了,大家明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