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母鸡汤面
柏想俯身, 用额头贴着郁森的额头。
郁森呼吸停了几秒,缓缓别开视线:“你失温了吧?额头这么冰。”
“我看你是烧糊涂了。”柏想捏了捏他的鼻子,“睡在二十七度的空调房里能失温?”
“管它呢。”郁森捉住他的手,翻身把他掀了回去, “我要睡觉。”
柏想说:“先测个体温……”
郁森长腿一跨, 膝盖压在了他腹部:“闭嘴, 睡觉。”
柏想顿时安静下来,看着天花板不吱声。
肩侧的脑袋很快垂了下去, 耳边的呼吸逐渐绵长。
柏想被迫成了一个大型抱枕,腰被压着,手被握着,肩膀被郁森呼吸灼得滚热。
好像有点太亲密了,他想。
和前两次无意识的搂抱不一样,他们如今已经越过了某个边界,郁森却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搂了上来……给出的信号显得有些不同凡响。
好比钓了一条鱼, 上钩后本该拉扯一段时间,结果鱼仿佛直接开了智, 乖乖地蹦进了鱼篓里, 适应得极快,根本没有再挣扎的意思。
柏想莫名有些不安。
屋里很暖和,也不知道郁森为什么会发烧。
窗外隐约传来一些遥远的爆竹声,伴随着阵阵鸡鸣。
柏想抽了下手, 郁森无意识地攥紧了一些, 他立刻停下动作, 屏息等了几秒, 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慎重地端起压在肚子上的膝盖, 放到了胯上。
舒服多了。
柏想放松了呼吸。
发烧要怎么办?
降温、吃药,高烧可能还得去医院……
不。
其实他想知道的应该是枕边人发烧,另一半该有什么样的表现。
他演过很多有关爱情的角色,本该经验丰富,可此刻却脑子一片空白。
那些剧本里的经验都不太适用此刻,郁森不是温驯的绵羊,不会因为生病就脆弱无比、自动进入需要百般呵护的状态。
他如果大包大揽地照顾吃喝拉撒,甜言蜜语,这人恐怕还会觉得他有病……虽然确实有病。
一直到七点多,郁森才动了动,把腿收回去,往另一边翻了个身。
柏想揉了下酸痛的胯骨:“醒了?”
郁森嗯了声:“外面在下雨吗?”
“不清楚。”柏想如实说,“我出去看看?”
他之前没注意有没有雨声,光顾着琢磨钓鱼了。
郁森困得打哈欠,昨晚还是熬得太晚,一直以来的规律作息被打破,身体有些不适应。不过就算他们没吃那顿宵夜,早早回到房里躺着也大概率睡不着。
郁森坐起来,定定地看着柏想,好一会儿没动。
柏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颇有些坐卧难安:“不舒服?”
“还好。”郁森捂了下额头,“有点晕。”
柏想叹了口气,把他拉回了被窝里:“今天不去老张家……明天再说吧。”
郁森说:“那也得起来吃早饭。”
柏想掀开被褥:“我去做。”
“算了。”郁森又打了个哈欠,“我怕你把手伸锅里一起煮。”
“不吃也行。”柏想说,“少吃一顿饿不死。”
“行……”郁森说,“刚好夜宵吃的有点多。”
发烧对于郁森来说是种新奇的体验。
明明平日连感冒都少有,竟然会在空调房里发烧。
郁森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柏想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关掉了灯,走进了卫生间……很久没出来。
脑子告诉他快睁眼!赶紧看看那个瞎子是不是摔晕了!
身体却像被鬼压床了一般,眼皮都掀不开。
很难受。
梦里是各种柏想的花式摔姿,他站在门外,怎么都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大喊:“加油!站起来!你可以的小黑黑!”
突然,门缝里传出一股浓郁的鲜香,他急切地拍门大喊:“李大黑!你在厕所里偷吃?!”
接着脚底一抽,直接给郁森吓醒了。
满屋子都是老母鸡汤的味道。
郁森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每个大年初一的早晨,老太太都会用老母鸡汤下面。
起不来床的时候,老太太就把碗端到他床边,一边嗦一边哎哟:“真香啊。”
郁森感觉床边坐了个人,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奶奶。
“诶,宝贝孙子。”对方掐着嗓子说,“要奶奶喂饭吗?”
“……”郁森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
哪来的奶奶,只有一只磨人的王八。
郁森翻身趴在床上:“几点了?”
“十一点。”柏想隔着被子拍了拍他屁股,“先吃饭,再起来测个肛温——”
郁森就跟听到了关键词的狗一样,瞬间做出了回应:“测什么?”
“体温。”柏想手伸进被子里,按了按他屁|股,“不过你要一直这么趴着,测肛温也不是不行。”
“有本事你以后别发烧……”郁森立刻坐了起来,冷笑了声,他的视线突然触及桌上的两碗面,十分吃惊地顿了下,“这你做的?”
“不是。”柏想说,“奶奶做的。”
两碗老母鸡汤面还散着热气,显然刚出锅没一会儿,碗里不止有面条和鸡肉,还有小青菜和蛋。
郁森拿起筷子,被柏想打了一下手:“先去洗把脸,都能把我看成你奶了,眼睛分泌物攒攒该掉碗里加道菜了吧。”
看在这碗面的份上,郁森没跟他计较,哼着小曲儿去倒水洗漱。
一顿折腾,刚好食欲大开,鸡汤面也凉了些,方便入口。
郁森嗦了一大口,边咽边说:“哪来的小青菜?你出门了?”
柏想说:“隔壁小菜园里偷的。”
青菜卡在了郁森的嗓子眼,他抬头看着柏想。
“本来想偷一颗,放一百块。”柏想托着脸,“结果老爷爷出来了。”
“你哪来的一百块……”郁森疑惑,“不是,你哪来的现金?”
柏想笑了笑:“枕头下的那个红包不是给我的吗?”
郁森僵了下,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枕头底下,红包的确不见了。
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花一百块买一颗青菜?败家玩意儿!”
柏想不以为意:“你吃得开心最重要。”
“……什么脑残霸总行为?”郁森无语至极,“你被平时演的那些剧情腌入味了吧,一百块都能买一整块地的小青菜了!”
柏想轻轻啧了声。
“罢了。”郁森吃得挺香,“反正也是你的钱。”
郁森昨天早上就把柏想包给老太太的两万块存进了银行,只留下了其中一张。
柏想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夹在指间晃了晃:“但是老大爷没收我钱。”
郁森一把抢过去,拆开看了几眼才还回来,语气明显好了很多:“做了多久?”
柏想正在琢磨这张票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什么?”
郁森说:“面条。”
“下个面能要多久?”柏想把红包放进外套内衬里,妥帖地放好,“二三十分钟吧。”
郁森看了他几眼:“没受伤吧?”
“烫伤了。”柏想把手伸到他嘴边,“吹吹吧。”
郁森看着面前这只白皙如常的爪子,请教地说:“我是不是得买个放大镜?”
柏想笑了半天:“假装有伤吹一下不行吗?”
郁森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发什么神经?”
他勉强吹了两口气。
柏想把手收回去,慢悠悠地吃了颗青菜:“我之前演过的一个角色就是靠做饭的时候受伤,俘获了心上人的芳心。”
郁森:“……”
“本来想复刻一下。”柏想遗憾地说,“结果发现智商正常的人就算眼睛看不清,想靠做饭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也是真不容易。”
郁森实在佩服他这种就算没达成目的、也要踩一脚别人捧高自己的功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了顿满汉全席。”
“有机会给你做。”柏想大言不惭地承诺,“你带了体温计吗?”
郁森摸了摸额头:“我感觉不用量——”
柏想打断:“没有我去买。”
“……有。”郁森说,“吃完了我自己去拿,您歇歇吧,我还没到弱柳扶风的地步。”
发烧没能影响郁森的食欲,他不仅解决了一整碗面,啃了一根软烂入味的大鸡腿,连汤都喝见了底。
随后擦擦嘴离开屋子,两分钟后夹着一根体温计回到了屋里。
柏想还在吃,郁森懒洋洋地靠在床上:“你怎么知道我吃鸡汤面喜欢放青菜?”
郁森不认为是巧合,柏想眼神不好使,如果不是确定他想吃,根本没必要为了颗小青菜出门跑一趟。
柏想说:“你说梦话。”
郁森想起柏想在厕所偷吃的梦,差点就信了:“一天不忽悠人你难受是不是?”
“说了你又要生气。”柏想喝了口汤,“你的某位好朋友兼追求者告诉我的。”
“……拿来。”郁森伸手。
柏想温顺地上交手机:“不要偷偷删照片,我有云存档。”
郁森正要点击相册的指尖往旁边挪了一寸,不屑道:“小人之心。”
柏想和辛昕然加了七八年的好友,即便聊的不算频繁,郁森上次也没能一次性看完。
今天早上七点,辛昕然还发了一份新年祝福,能看出不是群发。
郁森都有点佩服他。
明明柏想最近都不回他信息。
郁森看了下往年的大年初一聊天记录,发现每次辛昕然都会拿他当作和柏想的聊天入口。
比如辛昕然如果直接问好,柏想不一定理他,可如果辛昕然说“我和森哥怎么怎么样”,柏想大概率会及时回复。
辛昕然应该也总结出了这个规律,所以总会带上郁森的名字。
比如他前脚刚从郁森那儿拿到了初一早餐的照片,后脚就会发给柏想,很自然地来一句“森哥又吃这个,我看着都腻啦”……
而郁森每个大年初一吃的都一样,老母鸡汤配面条,外加一个荷包蛋,一簇青菜。
柏想学着辛昕然的语气,悠悠说:“森哥说,多放点小青菜鸡汤才不会腻……”
“少恶心我。”郁森捂住他的嘴,“你怎么不回信息?”
“回什么?”柏想拿开他的手,“你不就在我旁边吗?我还有什么必要和他聊你?”
“……讲人话。”
“人生太无趣,总要找点乐子。”柏想说,“有时候从别人那里听到你的消息会觉得挺有意思,好的有意思,坏的更有意思。”
他吃完最后一根面,抽了张纸擦擦嘴:“不过后来我发现,他也没多了解你的生活,翻来覆去都是一些车轱辘话。”
“那你还回他?”
“他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柏想想了想,“被抢了角色也能忍气吞声,靠着赵镇川翻身后,也没想着踩我一脚。”
“……”
“前脚问完赵镇川的喜好,后脚又能向我请教怎么跟你表白。”柏想觉得好笑,“他是觉得我们关系不好,所以我不会向你告状吗?”
郁森看着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我是说其它消息。”
柏想的微信全是未读消息,叠了起码上千条。
除了黎拓,他几乎一条没回。这样下去,别说外界,圈内都恐怕会传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多少会对他的事业造成影响。
“瞎子回消息很累啊。”柏想显得无所谓,“等我恢复工作了再说吧。”
郁森正要把手机还他,屏幕上又跳出了两条“朝秦暮楚”的新消息。
——前段时间做错了一件事,森哥拉黑了我微信。
——不知道森哥今年怎么过的年……他奶奶生病住进了疗养院,恐怕吃不上老母鸡汤面了。
“嗯?”柏想伸手半天没接到手机,“怎么了?”
“我奶住疗养院的事只告诉了你和余淼。”郁森眯了下眼,“辛昕然怎么会知道?”
柏想沉默了会儿。
对于郁森来说,作为姐姐的余淼显然很值得信任,而自己劣迹斑斑,前科诸多……
他真诚地疑问:“我说的?”
郁森曲起手指敲了下他脑门,语气嘲讽:“他拿这个消息和你邀功呢。”
“想让我拿你奶住疗养院的事做文章?”柏想唔了声,“说明他根本不了解你,更不了解我和你。”
郁森哼笑了声。
圈内其他对家都喜欢在生活作风、家庭学历等问题上大作文章,他和柏想基本只专注资源竞争…….后来差不多都成了柏想单方面的压迫。
毕竟真要真枪实弹地干一场,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你打算怎么办?”柏想说,“秦奶奶的事可做文章的地方就多了,现在社会对养老话题本来就敏感,一个在获奖的时候多次感谢奶奶的知名演员,却把生病的奶奶送进了疗养院……”
“不怎么办。”郁森把手机还给他,“都被骂一个多月了,也没见我掉块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柏想抬手摸了摸他的腰:“真没掉肉?”
“别回他了。”郁森抓住柏想的手:“真掉了肉也是被你累的。”
柏想扬了下眉:“说的好像我们干了什么很耗体力的事……”
“我心累!”郁森拿出体温计看了看:“三十七度八……小问题。”
“别仗着我看不清骗我。”柏想反捏了捏他的手,“手这么烫。”
“我感觉挺好。”郁森声音很精神,“走吧,出去转转,去那个老张家碰碰运气。”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