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没偷狗
郁森回到家的第一件事, 就是跑到镇上买了些纸钱回来祭祖。
柏想站在院子的一边看着他:“这样也行?”
“我奶就这样,说方向对了就行。”郁森拜了拜,“祖坟远,路又绕, 我奶年纪大了以后就不太方便。”
柏想点了下头, 这些经历对他来说很陌生。
他同样也没见过爷爷, 奶奶也只有很模糊的印象。
李明生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 父母那一辈的亲戚基本都在外地定居,走动不多。以至于母亲去世后,葬礼都十分简陋,往后的这些年也很少前去祭拜。
柏想问:“我要烧吗?”
郁森挑了下眉,好几秒后才说:“烧个纸钱吧,不用跪。”
柏想走过来,按照他说的做。
火焰燃烧出了浅灰色的余烬, 像雪一样。
柏想弯了下腰,意思意思地行了个礼:“你想过死之后的事吗?”
“……我才二十八, 过完这个年虚岁也才二十九。”郁森无语, “想这个干什么?”
柏想笑了笑。
郁森问:“你想过?”
柏想说:“没有。”
他无所谓。
死得惊世骇俗也好,死得悄无声息也罢,都是意志消沉之后的事,埋在哪儿, 是否有人祭拜……
只要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就和他没有关系。
等盆里的火焰熄灭, 郁森轻轻拨了几下, 然后朝着厨房走:“不过我会想过死法。”
柏想跟了上去:“嗯?”
“户外运动本来就存在危险。”郁森说,“去一些比较难的线路的时候, 时不时就会听到谁谁出事了,这比遇到蛇的概率高多了。”
柏想心里紧了紧。
“出事的原因也千奇百怪,最常见的就是因为心大迷路,最后在山里失温,高海拔地区就是高反,或者走一些比较难的线路时,滑坠摔了没等到救援。”郁森说,“我有时候会想,万一我遇到这些事,到底要不要拨打救援电话。”
他从打了一桶水,用瓢舀起来泼向灶台。
柏想略微提高了些音调:“这还要想?”
郁森笑了起来:“打完救援电话肯定百分百上热搜,多跌相啊,还可能被喷。”
柏想说:“你还怕被喷?”
“现在是不怕,但刚出道那会儿总想着尽善尽美,要所有人都满意。”郁森拿着钢丝球擦锅,抽空瞅了柏想一眼,“我就是闲来无事的时候瞎想想,真遇到危险肯定要喊救援。”
柏想没出声。
“别怕。”郁森勾着嘴角,“不会带你走太危险的线路。”
“危险的留着你自己去?”
“对于新手危险,不一定对我危险啊。”郁森唰唰地往外舀脏水,“而且我有自知之明,从来不挑战高于能力的线路,就怕哪一天以太丢脸的姿态上社会新闻。”
柏想笑了声:“偶像包袱还挺重。”
郁森擦擦手,推着他走向水池:“别闲着,淘米。”
柏想淘米只能凭感觉,根本不知道水还浑不浑。
厨房的卫生之前就搞过,只需要把锅擦出来,灶膛里的灰清一下就能开火了。
搞定之后,郁森开始洗荤菜:“估计要到一点多吃饭。”
“不着急。”柏想说,“你饿了吗?”
“还行。”郁森说,“早知道买点零食放家里了。”
“我去买。”柏想说。
“给你能的,你知道零食店在哪儿吗?”郁森想也不想地拒绝,“走丢了我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镇上的零食店都是最近几年开的,柏想自然不知道在哪。
他把手递过去:“那吃我吧。”
郁森一点不客气地张嘴就咬,很用力地啃了一口,然后呸地一声:“难吃。”
“……”
柏想皮肤敏感,被咬的手腕顿时红肿了一片,他摸了摸立体的牙印,嘴巴又开始疼了:“牙口挺好么。”
“嗯哼。”郁森说,“别惹我,能一口咬死你。”
柏想轻轻啧了声:“到底谁是狗啊。”
“狗可不吃人。”郁森龇了龇牙,“老虎才吃。”
柏想笑得直抖:“好可怕。”
正式开火之前,郁森庄重地打开手机,点出提前准备的几个做菜教程,摆在了灶台边上。
柏想说:“我来添柴吧。”
郁森想了想:“等我点着了再让你玩。”
柏想:“……”
郁森点燃了一团松毛送进灶膛,刚要塞柴火,就见一团灰不溜秋的东西唰得一下窜了出来!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震惊地喊:“总裁?”
总裁弱弱地喵了声,眼皮蔫蔫地垂着。
柏想扬了下眉:“又怎么了?”
郁森木着脸:“它给自己换了个品种!”
要不是胸口的两粒扣子,他都不敢相认。
“别添柴了。”郁森把猫丢给他,“你的新任务是把它擦干净,一身灰。”
镇上没有宠物店,冬天在家洗猫容易生病,只能先拍掉身上的灰,再用湿巾纸擦擦。
柏想点了点猫鼻子:“坏猫。”
郁森说:“还有条坏狗。”
柏想抬头看他。
“我说贰佰伍。”郁森用胳膊肘顶开一直往洞里凑的狗子,“要不是体积太大,你将会拥有一只灰色土松。”
柏想笑了半天:“土松还有灰色?”
“有啊。”郁森说,“我特别喜欢土松,小时候想养,但我奶不喜欢,后来喜欢上了户外运动,又怕养了狗没空溜。”
柏想说:“可以找个保姆。”
郁森说:“那到底是给我养的狗,还是给保姆养的狗?”
柏想:“……”
小牛就经常和保姆为伴,这样想想,自己确实有点对不起它,这些年遭了不少罪。
郁森抻着头,费了一些力气点燃灶火:“其实我小时候捡过一条土松。”
柏想眼皮一跳:“然后呢?”
“我知道我奶不喜欢,就给了辛昕然。”郁森说,“后来辛昕然说狗跑丢了。”
“真可惜。”
“是吧,我也觉得。”郁森拍拍手,“我还有照片呢,要不是你现在看不见,真想给你看一眼。”
柏想勉强说:“给我看什么?”
“它和贰佰伍长得特别像。”郁森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狗。”
柏想被猫身上的灰呛了下,捂着嘴咳了起来。
郁森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背:“说起来贰佰伍也是你高二的时候养的,和我捡的那条年纪都差不多,不会是一母同胎吧?”
“咳咳——”柏想勉强缓了口气,“有可能。”
郁森诶了声:“你在哪儿捡的它?”
柏想说:“忘了。”
“我可以帮你算一卦。”郁森说,“本大师心地善良,不要钱。”
柏想嘴角一抽:“你也会?”
锅烧热后,郁森往里面倒了些油,自顾自地说:“你应该是在县城里捡的狗。”
“……为什么?”
“你那会儿不是住校吗,只有周末才出来帮人补课。”郁森装模作样地掐了几下手指,“哟,我掐指一算,你还接过湖畔别墅的家教是不是?”
柏想接过很多家教,高中之后,他拼命地想要攒钱,于是专门去辅导机构门口蹲初中学生的家长。
他有中考成绩背书,单价只比那种一对多的辅导机构贵一点,再卖一下惨,总有愿意买单的家长。他不需要太多,只要三四个,就能填满他周末的空缺,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
他接的第一份家教让学生在短时间里提高了十多分,对方家长很满意,又把他介绍给了同小区的其他人。
不巧,这个小区就是湖畔别墅,处于县城东侧,辛昕然家也在这儿。
柏想经常撞见他,不过他很少注意柏想,以至于后来剧组相遇,辛昕然也没认出他。
“是,您真是神算子大师。”柏想叹了口气,“但我没偷狗。”
“没说你偷狗啊。”郁森把鸭倒进锅里,厨房瞬间爆香,“你不是捡的狗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柏想也懒得狡辩,直接全部坦白:“你把狗给辛昕然的第二天,他就丢了,应该是他父母不让养。”
郁森并不意外:“所以你捡了回去。”
“嗯。”柏想笑笑,摸了摸凑过来的贰佰伍,“它小时候有多可爱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知道是我捡的狗吗?”
“知道。”柏想说,“你们捡狗的时候我不是在吗。”
郁森当然知道,他在学校食堂门口捡的狗,柏想当时正好进去吃饭。
他轻轻啧了声。
“我那时候挺讨厌你。”柏想勾了下唇,“怎么可能给狗还你,你越伤心,我越高兴。”
“……bad dog!”郁森恶狠狠地说。
其实也谈不上还不还,郁森清楚,他把狗给辛昕然的那一刻,狗就和他没有关系了。即使后来猜过狗不是跑丢了这么简单,他也不好质问什么。
辛昕然的演技从小就不太好,心虚都放在脸上。
不过想想也很神奇,他年少时候捡到的一条狗送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直不对付的“学弟”带回了家。
十多年里,他在电视上看到过这条狗,在小区里偶遇过这条狗,在网上刷到过这条狗的照片……却从未想过,这就是当年自己捡的那一只。
得知真相的今天,这条狗已经十一岁了。
他还是他,柏想还是柏想,只是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死对头,他们接过吻,撸过鸟,睡过同一张床。
郁森把啤酒下锅,弯腰搂着贰佰伍搓了搓:“我也算你爹了吧?”
“不算。”柏想说,“你是它哥。”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辈分有点乱?”
“有吗?”
郁森走到他面前,弯腰抬起他的下巴:“李想同学,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父子关系。”柏想说,“这都不会算吗?你是小牛它哥,它是我闺女……嘶。”
柏想的下巴被掐出了一道红印。
“别糊弄我。”郁森说,“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柏想呼吸滞了滞。
“你现在想不清楚,没关系,我给你时间。”郁森没有生气,他走到水池边处理活虾,“不过你最好交一份满分答卷。”
柏想知道,郁森不会要不清不楚的关系,迟早会有这一问。
事实上郁森问的比他想象的还要晚。
他之前设想过,自己应该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恋爱关系”、“对象”,最不济也该是“情|人”……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竟然说不出口。
半晌,柏想挑出一抹笑,选了个自以为不会出错的回答:“你想要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池子里的虾蹦了一只出来,郁森弯腰捡了起来,丢回水里,冷着脸朝他弹了颗水珠:“这个答卷我不满意,劝、你、重、写。”
柏想:“……”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明天加更,祝大家六一快乐,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