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正经人
现在早上六点多, 天微微亮,太阳都没出来,谁这么早来敲门?
郁森走到院子门口,看见一个穿着棕色袄子的中年女人, 他确定不认识对方:“你是?”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你是三木吧?我东桥村的, 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二姑奶奶,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哩。”
郁森没绷住,差点笑出声。
他有记忆开始就没被父母、保姆以外的人抱过, 这位大姨……这二姑奶奶说的应该是他很小的时候。
“我是。”郁森拉开院门,清清嗓子,“您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前两天好像在街上看见你了,跟你二姑爷说他还不信,大明星哪里会回我们小破地方啊……”二姑奶奶说,“昨晚又看到你家这边放火炮, 所以来看看怎么回事。”
郁森敛下笑意,言简意赅地说:“我回来过个年。”
二姑奶奶问:“你爸你奶呢?”
郁森说:“他们没空。”
老太太老年痴呆的事目前老家没人知道, 郁森也不想让她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哦……”二姑奶奶若有所思, “我前两天看到你不是一个人啊。”
郁森说:“我朋友。”
二姑奶奶笑了笑:“带朋友回老家过年啊?”
郁森彻底冷淡下来:“关系好嘛。”
“现在的小年轻啊……”二姑奶奶叹了口气,一边上下打量他,一边双手比划着感慨,“我抱你那会儿才这么丁点儿大, 一眨眼都这么高这么俊了, 我们家晚上吃饭都看你的电视剧呢。”
郁森说:“谢谢啊。”
二姑奶奶见他没有迎自己进门的意思, 又嘀咕了句现在的小年轻啊,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整沓笔记本,一边拆外面的塑封一边说:“你回来刚好, 给我签几个名,拍几张照片。”
郁森皱了下眉。
当初他走演员这条路,他爸坚决不同意,后来一炮而红,他爸又改变了姿态,开始在人前明贬暗褒,喜欢把他作为人情往来的筹码。
特别过年的时候,一些混得不错的亲戚、生意伙伴会和牛坚来往,少不了要提他的演员儿子。
如果郁森刚好在家,那要签名要合照的能从早上排队到晚上。
郁森很烦这种情况,那些人未必是真喜欢他的作品,一般都是拿他的签名去做人情,还有人炒高价倒卖。
因为他除了拍戏之外的公开活动很少,所以流落在外的签名也少得可怜,二手市场的价格炒得非常之高。
以至于后来郁森过年很少再回家……当然,那也不能算作家,他更像一个客人。
眼下又遇到类似的情况,郁森心里难免烦躁,一个根本就没不认识的亲戚突然理所当然地问你要签名要照片……
他差点摔门转身走人。
但是。
这位二姑奶奶撞见过他和柏想上街。
不用想都知道当时他和柏想什么状态,不是拉着手就是拉着衣角,看着就不像普通朋友。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已经决定息影,网上爱咋说咋说……
郁森深吸口气,正要接过二姑奶奶手里的本子和笔,身后传来一道呼唤:“三木。”
柏想正裹着毯子,站在厕屋的廊檐下,戴着眼镜看着他:“早上吃什么?”
吃屁。
“不好意思,我要去做饭了。”郁森立刻关门送客,“您慢走不送。”
“诶!”二姑奶奶一愣,“等一下!”
郁森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
柏想越过郁森的肩线,微笑着看向院子外,对方原地踱步了几下,掏出了手机。
郁森抓住柏想的胳膊,拉向房屋的转角另一侧,刚好避开了镜头:“你出来干什么?”
柏想打了个哈欠:“起床啊。”
郁森摘掉他的眼镜:“再私自戴眼镜——”
“就收拾我?”柏想揉了下太阳穴,揶揄地说,“借公谋私啊,不愧是我们光明伟正的郁老师。”
郁森说:“就把你发配吐蕃。”
柏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停不下来。
他勾过郁森的裤|腰,松开手,裤腰弹了回去,边笑边咳嗽:“陛下赶紧冷静会儿,去做饭吧,我怕还没到吐蕃就抗旨饿死了。”
早饭也用的土灶台,之前捡的柴火还没烧完。
郁森把昨晚预煮的米饭和水一起倒进锅里。
柏想坐在灶口前往里面塞柴火:“煮的什么?好香。”
郁森说:“猪食。”
柏想好脾气地说:“虽然我饿得确实有点快,但你也不至于骂我猪吧?”
烧烤不顶饱,经过一夜的消化,柏想现在饿得慌。
很奇怪,郁森的厨艺真不怎么样,饭菜吃起来也不算美味,可总能勾起柏想的食欲。
直到上桌开吃,柏想才知道郁森没骂他。
“菜泡饭?”柏想哭笑不得,“真猪食啊。”
“你小时候没吃过吗?”
“没有。”柏想平和地说,“我妈工作作息不稳定,大多数时候都是李明生做饭,他手艺还不错,基本不弄剩饭剩菜。”
“那亏了啊,菜泡饭可好吃了。”郁森怀念地说,“唯一不好的是我奶喜欢往里面放年糕,每次都得一个个挑出来。”
柏想问:“不喜欢吃年糕?”
郁森一脸沉重:“换牙期的时候,嚼年糕嚼掉了两颗牙,留下了心理阴影。”
柏想舔了下唇:“现在牙口不错。”
饭里除了青菜,郁森还放了很多前两天做剩的食材,香菇,鸡蛋,之前煮小馄饨用的小虾米……
调味应该只有盐和猪油。
柏想吃着吃着,竟也觉出了几分喜欢。
将一整碗菜泡饭下肚,柏想摸了摸胃,笑着说:“其实在诞海郊区或者海边买一套这样的房子,每天起床自己做饭,吃完就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睡个午觉,晚上出去散散步,吹吹晚风……”
不用社交,不用执着于某个目标,不用给人生寻找方向,就这样离群索居,虚无度日,直至生命的尽头。
好像也很不错。
“想的真长远。”郁森拿过他面前的碗筷,哼笑了声,“现在是有人伺候你,真轮到你自己天天做饭了,未必还觉得幸福。”
柏想微怔,他可没说幸福。
他没否认,微笑了下:“怎么,那时候你就不在我身边了吗?”
郁森回头瞥了他一眼。
吃饱喝足的柏想显得有些慵懒,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脸上漾着放松的笑意:“打算伺候我多久啊,大虎哥。”
郁森收回视线:“看你表现。”
洗完碗,郁森一转头就撞上了柏想,收到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柏想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擦过:“今天是不是要采购一波食材?”
既然明天就要出发自驾去西藏,肯定要提前备备物资。
“不止,牙膏那些东西也快用完了。”郁森一把将他拉回来,在他嘴上咬了下,“我列了单子给小眼镜,他帮忙买完了会送到陶若智家。”
柏想无奈地摸了下嘴唇:“下次能不能换一边咬?”
郁森心情不错:“求我。”
柏想闭上嘴巴。
郁森说:“现在就收拾东西,晚上看完那个露天电影就走。”
柏想一愣,意识到是因为之前敲门的中年女人:“……也不是一定要去那个露天电影,现在走也行。”
“我闲的。”郁森无理取闹地说,“我就要去。”
“好好,去。”柏想忍不住揉了揉他后颈,“不去是狗。”
“刚刚外面的那位,说前两天看到我们上街,不知道有没有拍照片。”郁森说,“你最好和黎拓打个招呼,万一有照片传到网上也好有个公关准备。”
“好。”柏想不太在意,“只要我俩没脱光了搂在大街上,这种事锤不死。”
虽然只生活了几天,但他们在这栋房子里留下了不少痕迹。
郁森先把厨房表面的东西都收拾到了柜子里,随后来到房间,整理两个人的衣服。
昨天忘记把衣服带去县城一起干洗,不过问题不大,先简单擦一擦,后面找个酒店洗烘,一晚就能搞定。
余志扬女士的酒店规模挺大,很多城市都有。
洗澡洗脸盆塞到床底下,被褥叠进柜子里,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全都收纳到车后备箱……还要补一下帐篷。
柏想经过一上午的深思熟虑,总算回过了味,郁森坚持要去看露天电影,不会是想约会吧?
刚确定关系,是该约个会……
他走到郁森身后,弯腰压在蹲着的郁森肩上:“补帐篷干什么,后面要我一个人睡吗?”
郁森差点被他压趴,没好气地反手肘了他一下:“你要不故意弄坏,我用得着费这个劲儿吗?”
柏想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心虚了?没话说了?”郁森冷笑一声,“一肚子坏水!”
柏想趴在他背上,挠挠他下巴:“我的错。”
郁森说:“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柏想亲了亲他的耳朵,低声下气地说:“没办法,我们郁老师太难勾搭,只能略施小计。”
郁森说:“你的计谋就是半夜偷偷开我睡袋,占我便宜?”
柏想装不下去了,低低笑了起来:“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很重要吗?”
过程的正当性当然重要,柏想的这些手段严格来说其实都有点下流……可现在已经和他在一块儿,亲也亲过、睡也睡了一半的郁森实在说不出批判的话。
只能认栽。
帐篷破损其实可以寄回品牌方的工厂帮忙换片,不过郁森懒得折腾,直接找了一块备用料缝在了破口处。
反正在下面,也不影响美观。
解决好一切,太阳也挂到了正上空。郁森后背都汗湿了,搁院子里抖了半天。
“别把我们小牛扇感冒了。”柏想给狗擦着脸,又握了握爪子,“乖,上车。”
贰佰伍哼哧哼哧地爬了上去。
郁森托了一把狗屁股,拉开副驾驶的门对迎面走来的柏想说:“乖,Hop in。”
“你是考验我的听力吗?”柏想侧身坐了进去,“我没受高考的折磨,结果要在这儿受你的折磨?”
郁森啧了声:“我口音很难听?”
“不是口音的问题。”柏想说,“是差点没听懂。”
郁森给了他一拳,柏想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拉到身前接了个吻。
郁森沉迷了两秒,才捡起理智把人推开,环顾周围确定没人才松口气。
他把猫和狗都牵上后座,把车开到了院子外,随后下车走回去,锁上院门。
柏想的声音就在身后:“拉闸了吗?”
“拉了,等会儿把钥匙给陶若智保管……”郁森扯了扯门锁,转身一愣,“你什么时候把眼镜摸走的?”
“刚才亲你的时候。”柏想推了推眼镜,随意地问,“钥匙给陶若智干什么?”
“方便后面家政来打扫的时候开门。”郁森摘掉了他的眼镜,“再偷打手啊。”
柏想就是想在走之前,再看一眼这栋时别多年的小洋楼。
它看起来没有小时候那么漂亮,也没那么大了,仿佛缩水了很多,可依然能带给柏想不一样的感觉。
这些天确实……心情愉悦。
“一天只能戴一次眼镜有点苛刻啊。”柏想回到副驾,商量着说,“要不这样,接一次吻戴十分钟……弄一次三十分钟怎么样?”
“我们正经人不搞权色交易。”郁森先是义正言辞,随后危险地眯起眼睛,“而且你这话什么意思?爽的难道只有我吗?”
柏想顿了下,偏头笑了好半天:“我又错了。”
后视镜里的房子逐渐远去,牛家村也变成了一小片像素点。他们来到镇上,把车停到了陶若智家后院里。
蔡一恒还没来,郁森没第一时间带柏想进去,而是越过几家门面,来到了街口的一家小开锁行。
柏想闻着空气中的铁锈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郁森一手拉着他,一边朝里面探着头:“师傅,这几把钥匙能配吗?”
“我这儿什么样儿的都能配。”老师傅走出来,接过钥匙看了眼,“十分钟。”
师傅转身朝里走去,打开机器嗡嗡地操作起来。
柏想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喉咙有点发紧:“配钥匙干什么?”
郁森把唯一的椅子送到他身后,懒洋洋地蹲在了旁边,两条胳膊大喇喇地搭在膝盖上:“省得有些人在心里骂我,家门钥匙给别人都不给他。”
“……”柏想压了压他的头发,轻轻抓了抓。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欠的一章,还有一章晚点更,大家明早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