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白桃味
从山路开出来, 驶入国道以后,郁森长舒一口气。
虽然国道上也没路灯,但春节期间,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多, 显得没那么荒寂。
“后劲儿这么大?”柏想问, “什么结局?”
郁森不是很想回忆, 不过考虑到柏想根本看不清陪他来玩,还是大概陈述了一下:“挺憋屈的, 一直被猪脸人追,杀到最后只剩男女主,最后男主角和猪脸人同归于尽,女主角活下来了出去报警。”
“然后快片尾曲的时候,播放了警察进屋勘察现场的画面,发现只有男主角的尸体,猪脸人不见了。”
柏想笑着说:“然后突然来个突脸的镜头是吧?”
“对。”郁森啧了声, “上一秒还是女主角回到家和父母抱在一起的温馨画面,下一秒就给我看这玩意儿。”
“也算是恐怖片的惯用套路。”柏想倾身搓了搓他的背, “呼噜呼噜毛, 吓不着。”
郁森瞥了他一眼:“你真没装睡?”
“不算装吧。”柏想说,“一开始真睡着了,你腿躺着挺舒服。”
郁森目视前方:“什么时候醒的?”
“你揪我嘴巴的时候。”柏想笑着叹了口气,“刚揪完死皮, 嘴唇最脆弱的时候, 你给我涂薄荷感的唇膏?谁能不醒啊。”
“它里面有药物成分, 可以防唇炎。”郁森评价:“娇气。”
柏想轻轻抿了下唇, 现在嘴巴都还凉飕飕的。
“你接下来每天都得涂,特别是睡觉之前。”郁森嫌弃地说, “不然每天早上起来嘴巴血糊淋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柏想确实有唇炎,一般都是冬天发作,不过家里的湿度足够,这几年很少再出血。
脑子里突然闪回今天早上,郁森像只大型凶兽给同伴舔舐伤口一样、舔他唇上的血……
好像是摊开了血肉,把一直浸透在潮湿里的心脏也拿出来晒了太阳,整个人由内到外的暖和。
很舒服。
大概是这段时间里,柏想和郁森所有亲密行为里最舒服的一次,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反感与恶心。
虽然最开始惊了一下。
但最后就像冬天就该躺在充满阳光味的被褥里一样自然熨帖。
柏想的呼吸急了些,不太熟练地跷起二郎腿,偏头看向窗外。
先前郁森以为他睡着,给他剪指甲的时候也是……一种令人安心的、与情|欲无关的亲密感。
所以哪怕已经醒了,他也不是很想睁眼。
车子刹停在陶若智家后院,腿被郁森抽了一巴掌:“坐车跷什么二郎腿?有没有点安全意识?”
“……”柏想看着他。
“以前谁在节目上高谈阔论说跷二郎腿不雅观的?”郁森从那边下了车,“等会儿就给你拍照发社交平台。”
柏想:“……”
这贰佰伍简直比贰佰伍还贰佰伍。
他放下左腿,十分意外自己的反应。冷静了大概五分钟,他拉开车门走了下去,清晰的雨声噼里啪啦地响在耳边。
“你下来干什么?”郁森刚搬完一趟东西,一回头就看见他在淋雨,立刻走过来把他塞回副驾,“老实坐着。”
柏想无奈:“你把眼镜给我,不就可以一起搬了?”
“又想骗眼镜。”郁森探身给他绑上安全带,“再出来抽你啊。”
“……你比我爹还像我爹。”柏想说。
“拿我和李明生比?”郁森震惊又不服,“他凭什么和我比啊!侮辱我?”
柏想懒得听他絮叨,手从他腋下穿过,揽着背带到身前,低头亲了下:“乖,去忙吧,喜欢干活就多干点。”
郁森本来只是想让蔡一恒在镇上超市帮忙买一下物资,没想到他直接去了县城,不仅买全了郁森单子列的物资,还有添了很多东西。
他的意思只要郁森后备箱能装下,能带多少带多少。
郁森接受了他的好意,尽量都搬到了车上。
随后拍了张照片发给蔡一恒,又从后门走到前厅,他掀开帘子,看到满堂的客人犹豫了下。
好在陶若智老婆刚好回头看了眼,立刻放下手里的烧烤,拎起手边的一个袋子走了过来:“要走了?”
身为一家人,她自然知道陶若智这几天都在陪老同学,而且似乎知道郁森的演员身份。
“是啊。”郁森笑了笑,“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哪有的事。”她笑得很爽朗,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老陶让我帮忙做了点吃的给你们带上当宵夜。”
“谢谢。”
“客气什么?你们开车注意安全啊。”
因为店里很忙,聊了两句她就又回到烧烤架前忙活起来,没作多余的客套。郁森笑了笑,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碰到她家大点的那个小孩。
小孩拿着一个课本,小声说:“叔叔,能给我签个名吗?”
估计是被父母叮嘱过,不要打扰他们,所以有点紧张和心虚。
“不行。”郁森严肃地说,“我最讨厌数学,换个科目吧。”
小孩愣了一下,立刻蹭蹭蹭地跑开,这次拿来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郁森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犹豫了下又加上一句:永远自由。
回到车上,郁森心情还不错地哼起了歌儿。
柏想抱着总裁,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毛:“晚上住哪?”
“先往前开,看雨能不能小一点。”郁森说,“你这刚睡完的应该不困吧?”
“今晚都不一定睡得着。”柏想坦诚地说。
“因为你姥爷?”
“算是吧。”柏想说,“死得有点突然。”
“他还有别的小孩吗?”郁森问,“后事谁处理,你姥姥?”
“没有其他小孩,姥姥走四年了。”柏想语气淡淡,“先让他在太平间待着吧,不着急。”
郁森第一反应是不太好,不过转念一想,那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死之后的一切都是虚的,火化也好,入土为安也罢,都和曾经活着的那个人没什么关系了,只是生者的仪式。
“最好和黎拓说一下。”郁森说,“别让人趁机拿这个事做文章。”
柏想接受了他的建议,消息一发,黎拓就打来了电话,先是问了下情况,随后是宽慰:“那你现在回京城?我帮你买机票?”
“不回。”柏想说,“我和姥爷没什么感情,就是和你说一声。”
黎拓嚯了声,感慨道:“不容易啊想想,都会主动报备家里情况了,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哈。”
郁森偏头,看到柏想的耳朵有点红。
这王八竟然会害臊!
柏想确实有点不好意思,黎拓虽然是他的经纪人,但这些年相处下来,也算得上关系较近的朋友,突然被她点明“谈恋爱”的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妙。
“嗯。”柏想正经地说,“改天介绍你认识一下。”
“行啊。”黎拓说,“你打算再玩多久?”
“一个月?”
黎拓啧了声,没评价什么:“注意安全,记得复查眼睛,尽量低调一点别被拍,万一被拍了也要告诉我。”
柏想一一答应,挂断电话,他靠在座椅上走神了会儿:“三木。”
郁森:“嗯?”
“打个申请。”柏想缓缓道,“今晚住县城附近,行吗?”
郁森疑惑:“你想住酒店?”
“不是,扎营就行。”柏想说,“我明天早上要见个人。”
郁森问:“谁啊?”
柏想说:“负责李明生案子的警察。”
郁森一愣,车速慢了下来:“你要认尸吗?”
“李明生已经火化了。”柏想摇摇头,“我想问警察一点事,顺便看一下当时老张家的监控视频。”
郁森自然没有意见。
最开始把柏想拖带着一起回砚溪存在很多因素,比如他大爱无私……还有对奶奶提到相心的事有些好奇。
郁森不清楚那些话是老太太一时的胡言乱语,还是真有什么隐情。
如果他没和柏想发展成现在这样,肯定不会在好奇心还没满足的情况下,就这么轻易离开小镇,可既然关系出现了变化,再像“八卦”一样探究往事就太不尊重柏想了。
如果柏想愿意说,他总有一天会知道。
驱车来到县城附近,这一片待拆迁的老房子特别多。
郁森选择了青河上游的一条公路旁扎营,一侧是田野和半塌不塌的老房子,一侧衔接着青河的草原,河边全是垂柳。这个季节的柳枝已经发出了青芽,雨中摇曳的样子很有意境。
郁森用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又走远了一些,将不知情的柏想和车子都拍了下来。
考虑回去以后做个相册。
晚饭已经吃过,夜宵也有,没有做饭的必要,郁森只在车后备箱上支了个六平米的小天幕挡雨,然后把双人帐篷搭在了旁边。
他一边煮热水,一边收拾后备箱里的东西。
“蔡一恒把牙膏买错了。”郁森弯着腰,“我要的葡萄味,他买成了白桃味。”
柏想舔了下唇:“白桃应该比葡萄更甜吧。”
郁森扬起牙膏砸向他怀里。
柏想笑着接住,坐在一边的马扎上看着前面的影子勤勤恳恳地收拾。
他突然问:“你以前想过结婚吗?”
“哪种想?”郁森说,“想过那种遇到一个很喜欢的人结婚,对方愿意的话再要个小孩,我一定不做牛坚那样的父亲……稀里糊涂的结婚倒是没想过。”
柏想说:“那现在……”
“我们这情况要想结婚只能去国外吧,还没法律效益。”郁森直白地说,“如果只是追求仪式感,倒是可以去一趟。”
柏想垂眸笑了下。
郁森这种谈恋爱的方式,如果对方是个不含二心的正常人,彼此应该都会很踏实,很舒服。
兜里的钥匙被体温捂得温热,只是握起来有些硌手。
柏想说:“我申请戴一下眼镜。”
郁森头也不回地说:“申请驳回。”
柏想:“……请问驳回理由?”
郁森回眸瞥了他一眼:“你不服?”
“服。”柏想对他的霸道心服口服,“不过我想看一下镯子。”
“……有什么好看的。”郁森掏出眼镜,走到他面前给他戴上。
柏想捉住他的手亲了下,自己的手腕也闯入了视野。
如他所想,这是一只刻着简单纹理的素镯子,估计是实心的,看着细,实际很沉。
秦奶奶应该是觉得人的喜好不同,就没把镯子打得太花哨。
这是一个老人精心给孙媳妇准备的礼物。
柏想戴着,莫名烫手。
郁森问:“不习惯?”
“是有点。”柏想点了下头,“除了手表,我好像没戴过别的手饰。”
郁森将牙膏袋子里的剩下东西都倒出来,不含太多情绪地说:“你要实在戴不习惯就……”
柏想微笑着打断:“多戴戴就习惯了。”
他这么阴暗的人,自然不会问心有愧,哪怕不属于他,也要牢牢地握在手心。
不爱吃的东西,多吃几次就能觉出喜欢。
不习惯的人和物,多接触接触也会习惯。
郁森见他没有摘下的意思,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不过下一秒就凝固了,小声地低骂一声:“靠!”
柏想抬眸:“怎么了?”
郁森飞快地藏起一个东西,却忘记柏想戴着眼镜,不是那个好拿捏的小瞎子,他径直走过来:“藏什么呢?”
“有蟑螂。”郁森尽力平和地说,“你回去坐着。”
柏想倾身凑近,往他身后看。
郁森跟着转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
柏想看着他逐渐染上血色的耳朵,突然在郁森嘴上亲了一下,趁他愣神之际,手快速地往他身后一探,摸到了一个小方盒。
“这什么?”柏想眯起眼睛看了看,“白桃味……”
他挑了挑眉。
郁森脸上也开始发烫,欲盖弥彰地转身,给蔡一恒打去一个电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给我们买套?”
蔡一恒蒙了两秒,随后提高声音吼道:“你才有毛病吧!我给你们买什么套?我特么哪知道你们gay晚上要用什么,那是我给自己买的!”
郁森安静了三秒,猛地挂断电话。
柏想撑着车身,捂着肚子,无声地笑弯了腰。
郁森说:“闭嘴。”
柏想摆摆手,眼泪都飙了出来,用口型无声地说:“我没出声。”
郁森知道蔡一恒留在陶若智家的生活用品有两袋,他从外面看到了自己要的牙膏牌子,就直接搬上了车,没细看。
他很久没这么尴尬过,尴尬得都有点恼火:“我只是拿错了。”
柏想实在笑得停不下来,郁森干脆不理他,微信里和蔡一恒解释了下拿错的事,对方也发来了爆笑的语音,估计还和他女朋友分享了,那边还有一道狂笑的女声:“我神经病啊给你们买这玩意儿,谁知道你俩的尺码!”
郁森关掉手机,冷静地继续整理后备箱。
柏想笑够了,走到身后勾了勾他的侧腰:“所以尺码对吗?”
郁森面无表情:“当然不对。”
柏想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洒在脖子上:“你的不对,还是我的不对?”
郁森痒得偏头:“我怎么知道你……”
柏想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是看过,还抓过吗?”
郁森:“……”
他不想回答,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闪回了几次画面……年前柏想在酒店卫生间里上演独角戏的那一次最清晰明了。
尺码都对不上。
郁森心知前面有个坑在等着自己,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他驮着一只肚子里全是坏水的狗,将后备箱理得整整齐齐,随后把坏狗丢回椅子上,去牵好狗走远撒尿。
回来的时候,柏想正走着神,似乎在思考什么。
郁森兑了盆温水:“过来洗脸。”
等人走近摘掉眼镜,郁森按着他的肩膀,用湿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柏想直起身,脸上全是水珠,郁森拧干毛巾给他擦了擦,顺势要拿走他手里的眼镜:“你先去睡,我把收一下炉子。”
柏想往后让了让,避开他的手重新戴上眼镜,几滴遗漏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过脸庞,路过嘴边,被柏想微微探出的舌尖舔掉。
“要做吗?”他抓着郁森的手,指尖顺着郁森的掌心一路勾滑到指腹,轻声蛊惑:“我们现在做什么都合乎情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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