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销号
郁森在做与不做之间, 选择了煞风景:“这盆水我刚洗过手。”
柏想:“…………”
“刷牙去吧。”郁森揉了下他的头发,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和杯子一起放他手里,“乖。”
柏想低头看着牙刷,陷入了沉默。
郁森走了两步, 又转身回来走到他面前, 挨得很近, 他以为郁森改变了主意,正要挑起一抹笑意, 就见郁森抬起手,摘掉了自己的眼镜。
“别耍帅了。”郁森戏谑地说,“好好尝尝白桃味牙膏甜不甜。”
柏想无话可说。
白桃味牙膏其实没什么甜味,只是比较清新。
柏想大脑放空地捣着口腔,回神的时候,突然察觉到自己这个蹲在地上,双膝打开, 不怎么雅致的刷牙姿势,不由陷入了沉思。
被不讲究的郁森传染了?
最近也没看清过他刷牙啊……
倒是以前藏郁森家, 每个周末把人吓醒的时候, 天天能见着他大喇喇地蹲在屋檐下刷牙。
为什么不在卫生间呢?
因为害怕。
胆小的毛病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郁森走到他身后,踢了踢他屁股:“你吃屎了?刷这么久。”
“你也给嘴贴个胶带吧。”柏想起身叹了口气,“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滚,你才可爱。”
“我当然可爱。”柏想欣然接受, “不然你怎么喜欢?”
郁森嘴角抽搐:“我喜欢你不要脸知道吗。”
柏想惊奇道:“口味真独特。”
郁森抽了下他屁股, 抢走他手里的牙刷和杯子, 丢去一张面巾纸:“擦擦嘴, 滚去睡觉。”
柏想迤迤然地走向帐篷:“你不会是不敢一个人睡吧?”
“不敢怎么了?”郁森说,“怕鬼犯法啊?”
“不犯法, 犯可爱。”柏想丢下一句,快速钻进了帐篷,避免被踹。
郁森在外面关掉了油灯,帐篷里顿时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的柏想摸索着坐下,发现睡袋已经铺好并拉开了拉链。
他脱掉外套躺了进去,顿时被温暖的蓬松感包围。
郁森很喜欢把帐篷直接立在外面,这会儿的雨不大不小,打在篷布上的声音很清晰,哗哗地响。
过了没几秒,郁森带着一身寒意闯了进来:“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过两天还要下雪。”
“过两天我们就不在这儿了。”柏想说。
“我们要经过的几座城市都下雪。”郁森扒下外裤,缩进睡袋里,“不过我们不走高速,问题不大。”
柏想问:“你之前和谁同行过吗?”
“一直一块儿的没有。”郁森说,“只有过那种半路碰上出了状况的人,带着一起下撤的。”
“没被认出来过?”
“很少。”郁森说,“一般帮了忙,再说明一下不想被发网上,人家也不至于‘曝光’你,最多发个博文说‘徒步遇到了个明星巴拉巴拉’,不会直接提你的名字。”
这世上喜欢冒犯的人很多,可有边界感的人也不少。
抛开娱乐圈不谈,郁森体感还是正常人多一点,只是偶尔有些人不正常得声势浩大,显得人很多似的。
前者好比陶若智他们,后者好比看电影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傻缺。
柏想问:“你期待吗?”
郁森说:“什么?”
“这次去西藏。”柏想说,“和我一起。”
“……嗯。”
柏想被他这声有些闷的坦率挠了下心脏,侧身勾了勾手指:“白桃味的牙膏挺甜的,要尝尝吗?”
郁森瞥他:“你这语气特别像在诱拐无知少男知道吗?”
柏想勾了下唇:“你是吗?”
郁森抬手掐住他下巴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把,两人的嘴唇撞在了一起。郁森快速地在他嘴里扫荡一圈,随后撤离把他推回枕头上:“一般般吧。”
“我也觉得。”柏想赞同的点头,“下次还是买葡萄味好了。”
郁森从小就喜欢水果味的牙膏,长大以后也没变,感觉早起用了一个美味的牙膏,起床气都能消不少。
柏想知道他这个习惯,毕竟藏郁森家那段日子也不是白过的,他连十几岁的郁森几条底裤、最爱哪一条都知道。
“笑什么?”明知有坑,郁森还是没忍住问。
“你小时候的那条虎头短裤还在吗?”
“你变态吧!”郁森差点坐起来,“你看我内|裤干什么?”
“我没想看。”柏想说,“奈何它就在院子里随风摇曳啊。”
“……”郁森开始怀疑人生,无法想象柏想还做过多少和自己有关的变态事:“你以后千万别再讨厌谁。”
柏想挑了下眉:“嗯?”
郁森说:“我真怕你也这么对他。”
柏想低低笑了起来:“在一起第二天就开始给自己假想情敌?”
郁森冷笑:“你实在让人害怕。”
“安心。”柏想真心实意地说,“你这款不管讨厌还是喜欢,都是我生命里的独一份,不会再有第二个。”
“最好是。”
“所以那条底|裤……”
“早破了!”郁森想踹他,却被单人睡袋束缚了行动,“什么短|裤质量好到能留十几年啊!我不长的吗?”
“不知道长没长。”柏想很会挑重点,“以前没见过。”
“……”郁森往下一拱,半张脸都埋进了睡袋里,只留了一个额头在外面。
郁森有点睡不着,熬到了快凌晨一点。
或许是即将迎来首次双人户外运动,或许因为前几天一直能抱着睡,今晚却泾渭分明地躺在两个睡袋里,导致他现在眼皮沉得厉害,意识却很清醒。
或许还因为……某些不太能确定的事情。
郁森偏头,看了柏想一眼。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睡不着?”
郁森吓了一跳,确定柏想没睁眼:“你说梦话呢?”
“你都没睡着,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柏想叹了口气,夜里的语气透着淡淡的温柔,“怎么了?”
郁森说:“可能有点失眠。”
柏想问:“为什么?”
“不知道。”郁森说,“你为什么天天失眠?”
“……我这是病理性的失眠。”柏想说,“不受我自己控制。”
“我也不受控。”
帐篷陷入了短暂的一段安静。
柏想开口之前,郁森就有了预感:“你别说话——”
可惜还是没能阻止。
柏想带着睡袋一起翻身,撑在郁森身侧:“运动一下说不定就有睡意了,做吗?”
“不!做!”郁森烦的想把他捆起来,“我求你了,安分一点吧。”
柏想也不生气,思忖了会儿说:“你不会是不知道两个男人怎么……”
“我又不是傻子,而且有李……”郁森说到一半,到底是止住了说不出的烦躁,没把肮脏的人带进当下的氛围,“我第一次当gay。”
“……嗯?我也是。”
“我第一次当gay。”郁森重复了一遍,“你家里以前的那些事,也不可能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我们先适应一下不好吗?发展太快的感情很少会有好结果。”
郁森的重点在于后半段,至于什么第一次当gay不适应都是狗屁,他一点都没不适应,昨晚还做了梦,他逼柏想穿上自己的校服,绑在已经废弃的初中教室课桌上猛|干。
但是柏想这种迫切的发展想法,总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仿佛前面已经有一个挖好的大坑在等着自己。
郁森不想臆测什么,都怪柏想前科太多。
“好没面子。”柏想躺了回去,神情落寞,“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一天被拒绝两次。”
“……麻烦你演的认真一点。”
“要挤出两滴眼泪再说吗?”柏想放弃,“算了吧,医生说最近不能哭,伤眼睛。”
郁森又想起了昨晚,柏想在梦里哭得发抖。
梦就是梦,如此的离奇,不符合现实逻辑。他不可能违背对方的意愿强行满足自己的一些欲|望,柏想也不可能哭成那样。
意识沉下去之前,郁森隐隐想要续上昨晚的梦,然而周公不美,没有满足他的愿望。
柏想也没有在半夜拉他的睡袋,甚至郁森醒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帐篷里。
郁森有点后悔昨晚说了那些话。
糊涂一点不好吗?
……不太好。
怎么就喜欢上了一个捉摸不定的王八呢?
郁森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不对劲,甚至花了几天来确认自己是真的动心还是见色起意。
实在很难界定。
直到除夕那天他才想明白,柏想这个屁玩意儿对于他而言,要是没有动心,根本没可能get到色相。
郁森套上裤子和雨衣就钻出了帐篷,震惊地发现,不见的不止柏想,还有自己那么大一辆越野!
人呢!
车呢!
猫还有狗呢??
王八生气挟持他的爱车和猫狗一起跑路了?
郁森茫然地站在大雨里,怀疑自己没睡醒。
好半天他才掏出对讲机,呼叫了两声没人回应。
打开手机,又想起没柏想微信,好在做护工的时候留了手机号码。电话倒是顺利拨通了,郁森度秒如年地等待接听,几十年后,手机传来嘟嘟两声。
柏想给他电话挂了!
郁森气得仰头,雨水滴进鼻子里,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
老天都跟他作对!
车不在,郁森连帐篷都收不了——
收纳袋在后备箱里。
柏想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郁森蹲在帐篷边,穿着皱巴巴的雨衣,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凌乱而可怜兮兮。
虽然0.6的视力不足以柏想看清郁森的表情,但郁森的情绪很糟糕不用看也知道。
得哄。
郁森听到引擎声抬起头来,看着柏想停车熄火,撑着伞走到面前。他抬起头,冷静地问:“你去哪了?”
“我申请过。”柏想打了一针防爆,“今天要找警察打听点事。”
郁森很直接地说:“我以为你是想和我一起去。”
柏想一愣:“警察只见亲属。”
郁森看着他:“你难道是吗?”
而且这根本不是重点,哪怕他不能参与谈话,只在停车场、在外面任何地方等着都——
郁森闭了下眼。
柏想静了会儿:“你怎么知道的?”
郁森说:“猜的。”
“我现在确实不是李明生的亲属。”柏想平静地说,“李想这个人从失踪的第四年开始,就已经被销号了。”
李想变成柏想,并非改名这么简单。
郁森一怔,拧起眉头:“你姥爷——”
“柏想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他嘲弄地说,“所以从来没人扒出过我的过去,我的家庭,我的丑闻。”
因为“柏想”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他的前十九年是一片空白。
有这些的是李想,而李想已经死亡。
柏想抬起无名指,抵了下眼镜,冲着郁森笑了笑:“只有你知道我的以前。”
“……”郁森忍不住吐槽,“你这个表情像是要灭口。”
“嗯哼。”柏想弯腰,贴近他的脸,雨伞微微倾斜,“我和你在一起,接吻,拥抱,上|床,都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好灭你的口……”
“别揣测我。”郁森没好气地抽了下他的腿,“我没这么想。”
柏想又凑近了一些,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别有目的吗?”
郁森盯了柏想一会儿,猛得扯过他的衣领,凶狠地吻了上来。
凉凉的薄荷味。
这不像一个吻,充满着无可奈何的发泄。郁森咬着他的嘴唇,卷着他的舌头,用力得仿佛要抢过来嚼嚼吃进胃里。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今晚的更新要晚很多,大概凌晨两点这样,然后明天白天再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