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发照片
郁森蹲着, 柏想弯着腰,这个接吻的姿势难度颇高。
特别是柏想还举着伞,吻得激烈的时候,总是很难控制伞的方向, 雨水第三次顺着倾斜的伞面浇在郁森头上的时候, 两人都没绷住, 笑出了声。
柏想直起腰,舔了下嘴唇:“你是一点不嘴软啊。”
郁森敛起笑意, 冷酷地说:“你这样的哪天被我咬死也是活该。”
“我错了,下次一定不单独行动。”柏想伸手拉了他一把,“手这么冰?”
郁森借力站起来:“你要在雨里等两个小时手也冰……淦。”
蹲太久,腿部血液不循环,麻得直不起来,只能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曲着身体。
“你昨晚不是两点才睡?”柏想有些吃惊地半蹲下来,掀开雨衣给他按腿, “我以为你起码要睡到八|九点。”
他五点起床去的县城,现在也才堪堪七点多。
“别按那儿……轻点!”郁森面色狰狞地扬着脖子, “有个王八精在旁边, 睡觉都不安稳。”
“对对对。”柏想说,“都是我的错。”
“承认自己是王八了?”
“你喜欢的话,没什么不能承认。”柏想说,“不过老虎和王八有生殖隔离, 要不还是算了?”
“你能生啊?”郁森拉伸着腿, “还生殖隔离上了。”
柏想抬头, 神色奇异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说:“就算不能生,老虎和王八也只能柏拉图啊……别说, 还有点符合现状。”
郁森:“……”
柏想站起来,把车钥匙递给郁森,又摘下眼镜上交。出去一趟,身上都是寒意,有些湿润的发丝粘黏了在眼尾。
郁森收起眼镜,抬手给他拨开:“你就作吧,都说不要长时间戴眼镜,还乱来。”
“今天不戴了。”柏想真想哄人的时候总是无往不利,“接下来你就是我的眼睛。”
郁森冷哼了声:“警察怎么说?”
“我买了早饭。”柏想说,“进帐篷边吃边说吧。”
郁森从副驾上找到了柏想买的两碗面,大概是预想到了他会生气,甚至提前给其中的一碗洒满了香菜。
“你真是个人才。”郁森不得不感慨,“做演员可惜了。”
柏想跟着他钻进帐篷:“那做什么?”
郁森盘腿坐了下来:“间谍,卧底,忍辱负重。”
“胡说。”柏想说,“哄男朋友怎么能叫忍辱负重?应该算甜蜜的烦恼。”
郁森拆了一碗面给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特别让人反胃。”
柏想接过其中一碗,吃了一口,没有香菜:“习惯就好,不要总对我抱着以前那种关系的成见。”
嘴角刚刚勾起,就听郁森啊了一声,随后拿走了他手里的这一碗:“搞错了,这才是你的。”
柏想:“……”
“喜欢就多吃。”郁森说,“你前身份证都销号了,怎么会和当年的警察有联系?”
他记得柏想之前说是这个警察通知他李明生自|焚死亡的消息,可既然李想已经“死亡”,警察没道理知道柏想就是李想。
除非当年身份变化的程序中,有这个警察的手笔。
“我三年前主动联系的他。”柏想缓慢地吃了两口面,“三溪镇这种小地方,出了什么事都上不了新闻,没有亲缘的牵绊,再不主动打听的话,就算李明生和我妈的事情有了结果,我也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郁森若有所思,警察知道了柏想变了一个身份,却没有追究……除非他追究不起。
柏想那位姥爷的身份不简单啊。
郁森问:“你看到监控视频了?怎么说?”
柏想掏出手机递过去:“相册第一个。”
郁森一手托着碗一手滑动着手机,点开了视频。
老张家的这个监控不算高清,画质有点糊。
一开始就是一个普通的冬天早晨,起了一点雾,光看画面都觉得冷,田野上空无一人,偶尔有去镇上卖菜的老大爷老太太挑着扁担经过。
直到六点多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从中心弄堂里出来,拎着一桶汽油,一瘸一拐地前进,整个人显得异常机械和麻木。
一直到油菜花田的中央,他倏地停下,扬起汽油桶浇在了头顶。
郁森放大屏幕,仔细盯着:“他点火前是不是回头看了一眼?”
柏想点了下头:“是。”
紧接着,李明生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猛然惊醒,整个人哆嗦得像羊癫疯一样。
监控里看不清,他应该是拿着打火机,缓慢地移向自己的胸口,“歘”得一下!火苗瞬间窜了好几米高,李明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哀嚎着在油菜花田里打滚,回头看向中心弄堂:“我错了!我对不起!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
声音随风传入监控的时候,已经变得十分微弱,要凝神才能听清楚。
李明生很快就喊不出来了,只剩时断时续的惨叫。
这时候已经有个跑步的路人报了警,还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一个灭火器,试图灭火救人。可惜火势已经蔓延,这种小体量的灭火器根本起不到作用。
消防倒是来的很快,五分钟就抵达了现场,可起火中心就是李明生,来的再快也没能救下他。
最后,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倒在黢黑的田野里。
“看不清楚。”郁森不断地放大缩小屏幕,“有时候窗口好像是有个人,有时候又感觉像是画质不好的错觉。”
柏想嗯了声:“警察最后也没在房子里找到第二个人的痕迹,只能以自杀结案。”
“不过根据李明生的表现,我倾向于真的有人。”郁森皱眉,“要么就是他嗑药了。”
谁自杀会选择自焚啊?
郁森只在电影里见过一些有信仰的人群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为生前的所作所为赎罪。
惩罚……赎罪?
郁森看了柏想一眼,有点无语:“你直接去路边摆个面摊儿吧,都不用开火。”
柏想碗里的面越吃越多,一点不见少。
郁森没好气地交换了两个人的面碗:“视频转我一份。”
柏想:“……好。”
人生第一次吃上别人的剩饭,可因为这个人是郁森,哪怕柏想心里已经本能地泛起了不适,第一反应却不是拒绝,而是去忍受、克制这份轻微的恶心。
这没什么。
情侣之间互相吃剩下的食物很正常。
除了最后一步,你们什么都做过了,这又有什么?
“我没咬断面的习惯。”郁森看出了他的犹疑,“实在不行你等一下,我把香菜挑出……去。”
话没说完,柏想已经挑起一筷子面条吃了下去。
“……要加你一个微信。”郁森放弃了挑香菜,也吃了起来,“大明星的好友位没满吧。”
“没。”柏想有些诧异,“难道不传这个视频,我们就不需要加微信了吗?”
认识了这么多年、确定关系也好几天了却连微信都没有,全天下估计也难找出除他们以外的第二对。
郁森没吭声,打开自己的二维码,用柏想手机扫了一下。
并分别添置了备注。
bad dog。
帅得一批的大虎哥。
柏想毫无所觉:“帮我给你设个置顶。”
郁森嘴角翘了翘,嗦了一大口面条:“行,等会儿。”
柏想说:“我还以为你前两天拿到我手机的时候就加上微信了。”
“我没那么饥渴。”郁森三下五除二地嗦完柏想吃了半天的香菜面,“换衣服,然后和我一起去跑步。”
“……你让一个瞎子去跑步?”
“先散步消食,然后快走,我带着你。”郁森说,“总之你得动起来,不然以你的体能,我们去西藏在山脚下拍点照片就得撤了。”
柏想挑了下眉:“我体能很差?”
郁森自认为给他留了两分情面:“哪怕经常泡在健身房的人,徒步爬山之前也最好针对性地练练,擅长的点不一样。”
这会儿雨小了很多,郁森脱掉雨衣,给自己和柏想都换上冲锋衣,然后戴上挡雨的帽子。
青河旁的公路很长,修得也很平整。
可看不清的人,哪怕拿着导盲杖走在平路上都很难克服心里的障碍柏想却只是适应了一会儿,就把自己完全交付了出去,跟上了郁森的节奏。
“别怕。”郁森试图做个人,“你真摔了我也给你垫着。”
柏想笑了笑,他没怕。
把生命安全全权交于别人是一种愚蠢又盲目的行为。
但因为是郁森,他试图享受这种愚蠢的盲目。
郁森未尝没有享受这种掌控感。
柏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握紧了郁森的手。
除了他们俩,公路竟然还有两个人在跑步,穿的十分轻薄,其中一位大叔下|身甚至就穿着裤衩,今天的温度虽然没零下,但也就三五度,真乃猛人。
淅淅沥沥的雨雾落在身上,一呼一吸间全是清爽的味道。
郁森说:“你今天有两条热搜。”
柏想并不意外:“你看热搜干什么?”
“因为我就知道要出问题。”郁森无语,“你又换头像又发朋友圈,果然被好事的人截图发出去了。”
“这有什么?”柏想心率有点上来了,呼吸微急地轻笑了声,“黎拓都没打电话,说明是小问题。”
郁森咬牙:“你知道网友在说什么吗?”
柏想对于他们在网上的关系有着清晰的认知:“说我得偿所愿的事情是干倒了你。”
“少给自己贴金。”郁森白了他一眼,“我是你能干倒的?”
“是,谁能干得倒我们大虎哥?”柏想说,“除非你自愿倒下。”
“息影能叫倒下吗?”郁森说,“换一种生活而已。”
柏想笑笑,没急着劝服他:“就没人往我……谈恋爱了的方向想吗?”
“一开始有。”郁森不爽地说,“现在全变成是因为我塌房了所以你说得偿所愿。”
“也算殊途同归吧,虽然过程猜错了,但我的这条动态确实因为你。”柏想顿了顿,“而且如果易盛没暴雷,我没出事故,我们应该还和从前一样僵着,哪来的今天呢。”
郁森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公路,没有反驳。
两人交握的手淋在雨里,却并不冷,热得有些发汗,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不分你我。
郁森本不想干涉柏想的工作,可还是没忍住说:“朋友圈都上热搜了,你社交平台还是发个动态和粉丝报一下平安比较好吧?”
柏想的账号其实发过,不过比较官方,一看就是经纪人团队编辑的文案。
“你帮我发吧。”柏想说,“带一两张照片。”
“……我哪有你照片?”
“你最近没少拍吧。”柏想勾勾他手心,“挑一张不那么私房的,也不难看的发出去。”
郁森回忆了下自己拍的那些画面……没有什么难看的照片,但确实私密。
倒不是说有多擦边、暴露,而是氛围感就不对劲,比如昨晚看电影的时候,柏想躺在他腿上的那些“大头照”。
郁森有点不爽:“就不能发你以前的存货吗?”
凭什么要他分享?
柏想说:“粉丝又不是傻子,眼尖着呢。”
郁森看了眼手机,现在他们的配速是九分钟,柏想的状态看着还不错,并没有表现的那么脆弱。
“掉头吧,再提点速,回去刚好四十分钟,晚上再练练,今天就差不多了。”郁森一只手拉着柏想,一只手滑开他的手机操作了会儿,“发完了。”
柏想嗯了声,没问他发的哪张照片,甚至没问他配的什么文案。
不过两分钟后黎拓就打来了电话:“你俩能不能低调点?”
柏想笑着说:“怎么了?”
黎拓说:“那张照片的背景那么显眼都敢发。”
柏想没说话,郁森回了一句:“那是年前的照片,我们现在不在那儿。”
“行吧。”黎拓缓和了语气,“你俩现在电话共享是吧?”
柏想莞尔:“我一个眼神不好使的伤患,接个电话可避不开他。”
“……你就秀吧。”黎拓顿了一下,“不过发个动态也好,粉丝们能安心一点。”
挂断电话,柏想才说:“你发的是在黄河入海口拍的照片?”
郁森点了下头:“就那几张方便见人。”
而且完美地拍到了柏想的全身,看起来十分健康。
“我在你手里的把柄好像越来越多了。”柏想大概知道郁森都拍了些什么,笑着叹息一声,“万一有一天我们分手……”
郁森打断说:“所以你最好杜绝对不起我的心。”
“怎么会?”柏想捞起他的手,亲了亲手背,“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像你一样吸引我的注意了。”
郁森指的并不是出轨背叛。
不过柏想这么刻意的打岔,他也懒得纠正。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郁森会尽最大的努力长久,至于柏想,只要思想开小差的时候及时教育……
他勉为其难地当一回幼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