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丢了一盒
柏想靠着车窗, 看着熟悉的高楼大大厦。
或许是受郁森感染,他现今看着竟也觉得压抑,没荒郊野岭来得畅快。
柏想问:“诞海这几天没下雪?”
“没有。”孙浚笑着说,“年前倒是下了几天, 特别冷。”
柏想问:“你过年没回家?”
孙浚解释道:“我对象过年加班, 陪她呢。”
柏想说:“挺好。”
孙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父母感情和睦,还有一个关系很好、刚上大学的妹妹, 女朋友也已经订婚,计划明年新年办婚礼。
微信收到六万六的时候,孙浚十分吃惊地回头:“想老师?”
“看路。”柏想提醒,“红包提前给你,到时候就没有了啊。”
孙浚一边因为钱而喜悦,一边又有些困惑,他磕巴地说:“这是不是提前太多了?”
柏想笑了笑:“你要不要啊?”
“要的要的。”孙浚立刻点了收款, “我有点心潮澎湃……”
柏想说:“你一个人了再心潮澎湃吧,先把我送回去。”
孙浚忙不迭地点头:“好勒!保准给您安全平稳地送到家。”
柏想过了会儿又问:“你们买了婚戒吗?”
“已经戴上了。”孙浚朝后晃了晃左手, 咋舌道, “初二闲得没事儿去逛商场,还买了个金镯子,金价真是贵得吓人……”
孙浚手上的戒指是个普通的镶钻款,挺好看。
柏想脑子里不由冒出了郁森的手, 瘦长匀称, 骨节分明, 除了掌心老茧多以外, 也称得上好看。
特殊的场合,青筋还会根根分明地暴起, 很性感。
戴上婚戒应该会更性感。
柏想抬起一条腿,架在了另一边膝上,他抬手抵住下颌,嘴唇碰到了温热的镯子。
饰品戴久了会有种融为一体的感觉,平时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只有做|爱的时候,郁森会试图将手指插|入金镯子与手腕的缝隙里,将其填满。
后面孙浚说的什么,柏想一概没入脑,直到抵达小区门口,他才回过神,着实被自己的“色令智昏”惊到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满脑子“淫”事。
天色已经大亮,浅淡的阳光照在街道上。
对于大多数上班族来说,新年在初七前后就结束了,喧嚣的爆竹声褪|去,只在记忆里留下了些许回响,一转头还是得面对枯燥乏味的现实。
不过对于狗仔来说可能不太一样。
他们估计是真对这份职业抱有十二分的热爱,年都没过完就蹲在小区外面,此刻正被保安驱赶。
柏想认识那个保安,不知道名字,不过曾经撞见过郁森给他带夜宵,才留了些印象。
被驱赶的狗仔他也认识。
一条狗。
孙浚也瞧见了一条狗:“这货怎么被放出来了?”
柏想说:“没持械,没造成人身安全或财产损失,不予起诉……”
虽然不起诉,但也关了一段时间,一条狗应该刚出来不久,不知道和郁森奶奶住疗养院的曝光有没有牵扯。
柏想脸色淡了淡:“小孙,帮我查一下条狗的私人邮箱。”
这不算什么难事,孙浚立刻答应下来。
车开进小区的内部道路,柏想望向绿化丛后影影绰绰的房屋,微微有些走神:“我回来的事,先别和拓姐说。”
孙浚哦了一声。
柏想说:“停到公共车库吧。”
目送孙浚开着另一辆车离开,柏想才下车。
他整了整外套,来到地下车库的门禁处,输入密码,随着滴答两声,耳边响起了一道机械的“欢迎回家”。
负二层是娱乐室,柏想偶尔会招待一些朋友,不过因为太久没人光临,已经积攒了一层灰,得找人打扫一下。
负一稍微干净些,还是走之前的模样。
柏想没急着上楼,先来到吧台旁,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坐上高脚凳的时候,昨晚被使用过度的大腿|根|部扯到了一下,带起了一阵酸疼。
他脸上没什么异样,继续品着酒。
或许这段时间一直陪着郁森过家家,再碰威士忌竟然觉得有些烈。
酒吧台的这个位置,可以将负一层的大部分区域收尽眼底,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柏想将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转身上了楼。
一楼依旧空旷,黎拓还没把搬走的家具还回来,墙上的酒渍看着更深了,像血一样。
看久了,似乎还会流动。
柏想偏开头,有些晕眩,但没有倒下。
他尽可能地保持清醒,下到负二、上到阁楼地巡视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人。
可智能门锁的监控分明拍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对方不在这里了。
柏想的神经绷得更紧了,他回到一楼,环顾四周,尽可能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来过,出来。”
他不是在对人说话,而是在对家里可能多出的摄像头说话。
无人回应。
柏想有些疲惫地捏捏眉心,脱掉外套挂在臂弯,走向了一楼的客房,打算洗个澡。
推开门的瞬间,他僵在门口——
房里一片整洁。
明明走的那天,他被郁森拽着脚踝拖下床,被褥都挂在了床尾的沙发上,一只拖鞋被郁森踢到了床底下,另一只在地毯下面。
而现在,被褥平整地铺在床上,所有的东西都摆在该在的位置。
干净,齐整。
像极了记忆里的那栋房子。
一阵寒意窜进了柏想的身体,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冷得厉害。
直到这一刻,他才完全确认——
她真的来过了。
相心。
李想的母亲。
柏想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然而真到了这一刻,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阵阵的麻痹感顺着指尖窜向心脏,心跳一团糟。
“叮——”
清脆的一声打破了寂静,柏想差点心跳停滞。
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他自己的手机在响。
柏想猜到是郁森。
可他不敢动。
不敢打开手机,也不敢看消息。
他不知道这栋房子里是否还有“安全”的地方。
卧室?厨房?卫生间?
哪里都可能被侵入过。
几乎是被怕郁森察觉异样的信念支撑着,柏想胡乱吃了两粒药,一路踉踉跄跄、连磕带碰地回到了负二地下车库,钻进了车里。
他觉得冷,于是打开空调,裹紧了郁森的外套。
缓了很长时间,确定自己能平稳说话后,柏想才打开微信,听了下郁森的两条语音,一条问他早饭吃的什么,一条问到公司了没有。
柏想现在的状态编不出合格的谎话,干脆直接给郁森回拨了个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怎么不打视频?”
听到郁森的声音,柏想并没有感到轻松多少,胸口反而更加堵塞,喉咙里烫得厉害。
“公司都是人。”柏想清了下嗓子,“老板在开会,我在她办公室里给你打的电话。”
“好吧。”郁森配合地压低声音,“早饭吃了吗?”
“还没有。”柏想靠着车窗,“你呢?”
郁森说:“吃了三个鸡蛋,一碗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张照片。
柏想把照片保存下来:“还不睡吗?”
“熬过头了,有点睡不着。”郁森说,“等你的献唱催眠呢。”
“……”柏想那会儿只是随口一哄,压根没当真,“唱什么?”
郁森报了个歌名,是昨天柏想连接蓝牙时放过的一首英文情歌。
柏想有些意外:“你以前听过?”
不然怎么会只听了一遍就记住?还精准地报出歌名?
郁森当然不会告诉他,昨天是听到柏想跟着哼了两句,觉得挺好听,对其中的几句歌词印象深刻。他虽然英文口语一般,唱歌也一般,但歌词什么意思还是能记住的,刚才洗完澡躺酒店床上查了半小时。
“快唱。”郁森翻个了身,对着手机催促,“办公室唱不了就去别的地儿唱,卫生间、天台什么的……抓紧。”
柏想有些无奈:“给你唱一段吧,没那么多时间。”
郁森点单:“行吧,我要听高|潮部分。”
柏想:“……”
这首歌的整体氛围比较低沉,高|潮也是那种轻柔的忧郁感。
而其中一句歌词带有“I love you”,高|潮时需要重复很多遍。
不用想都知道郁森是故意的。
柏想可以说自己不会唱,或者借口有人过来了……
可话到嘴边,却化为了温柔缱绻的低吟。
柏想觉得自己大概是病得不轻,才会在刚发现相心来过,并不知去向、目的不明的状态下,唱歌哄郁森睡觉。
郁森安静地听着,等柏想哼完最后一句,他才开口:“你没带行李走,车里有什么要用的东西吗?我找人给你送过去。”
柏想顿了顿:“应该没有。”
“……行。”郁森说,“拜拜,晚安。”
郁森又翻了下身,仰躺在床上,手上转着一串钥匙。
他给柏想的老家钥匙。
柏想没有带回家。
郁森不确定柏想是真的忘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不想带着。
他有些烦闷地举起枕头,闷在了自己脸上,恨恨地说:“王八羔子!”
不管王八羔子怎么想的,郁森都得睡觉了,熬了一天一夜,心跳得有点快。不过他睡眠质量不错,一觉到中午就饱了。
醒来后他去冲了个澡,穿衣服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柏想没给他发信息。
行。
他发。
郁森编辑完信息,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复,准备下楼收拾一下车里的东西。
他不打算叫酒店的餐,后备箱里还有一些食材,得尽快吃掉,不然会烂,刚好套房里有厨房,剩下的零食也得拿上来。
猫和狗趴在沙发上睡得正香,郁森挨个撸了下:“你们的爹不要你们喽,到现在都不知道打个视频。”
总裁瞅了他一眼,把脸埋进了腿弯。
郁森走的员工电梯,顺畅地来到地下车库,一个人都没撞见,他给疗养院拨了个电话过去,把手机放在一边,打开免提。
“我大概两点过去。”郁森弯着腰,整理着后备箱里的东西,“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儿,虽然有电话打进来,但我们的员工不会乱说。”副院长保证道,“不过门口有几个记者不肯走,您来的时候别走正门。”
郁森应下,又和副院长聊了聊奶奶的近况,还是之前那个样子,脑子不清醒,不过其它身体状态还不错,喜欢和护士病友唠嗑。
最后要挂的时候,副院长宽慰了句:“您也别担心,之前是大众不了解情况才无故骂您,现在他们都知道我们院和那些廉价疗养院不一样,给病人的是最好的服务与疗养环境,相信大家会理解的。”
郁森一愣,什么都知道?
挂断电话,郁森看了眼热搜才发现,有一条关于滨城疗养院环境的词条被顶进了前十,全程没提他的名字,大意是说滨城疗养院占地面积很大,有广阔的草坪,娱乐大楼,内置森林公园,最基础的病房都是两室一厅……
乍一看像是疗养院自己受不了一起挨骂,才买的热搜。
可听副院长那意思,显然和他们没关系。
那么,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有谁会费劲帮他呢?
郁森嘴角勾了下,又给柏想补发了一个表情包。
后备箱里的物资还挺多,这次西藏之旅结束得太突然,很多东西没用上。
郁森收拾出吃的以后,习惯性地把其它东西也一一归类,方便下次使用。
看见车厢角落的药店袋子时,郁森还愣了一下:“这什么……”
打开一看,才想起来是之前开玩笑买的壮|阳|药。
郁森啧了声,转头寻觅到最近的垃圾桶。刚要扔掉,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对,重新点了一遍数量。
一盒一片,一共九盒。
然而郁森清楚地记得,当时药店的广告是“到货十片,先到先得”,他全都买了,花了几千块,店员怕他吃出问题,还特意介绍,说一片可以分几次吃,尽量不要一次性大量服用……
怕自己记错,郁森翻出了账单,对比该品牌的定价后,确定是“丢”了一盒。
可哪个贼会偷这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翻车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