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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考科举(作者:知南山桂) 第166章 真实

知南山桂 · 耽于纯美 · 694 KB · 2026-09-15 18:03:34

第166章 真实

  不过两日,巴蒙克联军伤亡近万人,便是巴蒙克本人也受到了箭伤,不可不谓严重受挫,他把一切的因素,都怪到自己“轻敌”上面。

  陈秉带着骑兵出城迎击,直接把巴蒙克都打得措手不及,尤其是铁浮屠,巴蒙克原本预计陈秉会采取龟缩策略,在城楼上防御到底,誓死不开城门,于是铁浮屠身披改良重甲,能抵抗火炮,甚至还做了专门针对火油煤焦油的“防火训练”,携带了木盾与湿皮革,用木盾遮挡火油,用湿皮革对抗远程火箭,确保万无一失,让陈秉的守城手段通通作废。

  计划赶不上变化,不料陈秉直接率领骑兵出城,要知道改良后的铁浮屠甲胄厚重,防御力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机动性太差。

  被一千骑兵从侧翼冲击后,铁浮屠的阵型便开始松动,又加上城楼上守军的支援,宛如陷入焦灼的泥潭。

  那陈秉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最正确的位置,采用非凡的箭术打击联军士气,手里的长()枪更是如同黑无常手里的夺命镰刀,挥手间取人性命,哪里是个风姿绰约的文雅状元郎,分明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玉面阿修罗。

  更气人的还在最后,趁着两军混战,他一边让人擂鼓放炮,一边让人点燃了城外预先埋下大量炸弹的引线,炸了巴蒙克联军一个措手不及。

  仿佛是见招拆招,又仿佛是每一步都在这个家伙的算计之下。

  “我还是小看了他。”巴蒙克在帐内喝下一口苦酒,越想越悔恨,能让当朝皇帝派来当九边重镇中最为重要的云中总督,陈秉能是简单的人物吗?

  陈秉曾在京中赢下京营都督比试,一手出色的骑射功夫满朝文武皆知,巴蒙克在调查对方背景的时候,也看见过。

  但陈秉在越州平倭时,从来没有展现自己的骑射功夫,于是巴蒙克也没太当一回事,以为京城武官都是酒囊饭袋,才叫一个翰林文官赢了去。

  “更没想到,他的枪法也是如此惊人。”

  “大汗,这位陈总督娶了个武馆家的小哥几作夫郎,他夫郎的舅舅本就是边关一员大将,更听说这个小哥几自小十八般武艺样样都会……”

  巴蒙克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望着幽深的夜幕,咬牙切齿道:“陈秉,你的手段我已经摸清了,明天,我就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草原战术。”

  *

  人算不如天算,这天夜里又是个风雪夜,强烈的寒流从北方袭来,天地冰寒,乌云遮月,一场强烈的暴风雪开始了。

  “大人,暴风雪太大了,城墙上都要站不住人,属下恐怕巴蒙克会派兵发动夜袭。”

  陈秉站在城楼上,扑面而来的风雪落在他身上,他抚了抚肩上的雪花,“做好迎战准备。”

  “传令下去,所有士兵不得下城墙,就地生火取暖,轮流休息,火炮和火铳都用油布严密盖好……另外,在城墙外侧每十步悬挂一盏灯笼,防止敌军摸黑靠近。”

  今夜暴风雪,不利于防守,也不利于进攻,过去那几日夜里,巴蒙克夜夜遭受侵袭,又加上白日受了挫,这样的风雪夜,他必然不会放过奇袭的机会。

  暴风雪开始一个时辰之后,守城的哨兵发现了敌人的踪影。

  到底多亏了陈秉让人悬挂的灯笼,这是上千精锐组成的奇袭队伍,全都披着白衣,在风雪中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他们携带了抓钩和绳索,在暴风雪的掩护下,潜行来到云中城墙下。

  他们却没料到,在灯笼微弱的光照下,那身白衣反而变得更加显眼,和周边风雪形成巨大反差,引起了哨兵的注意。

  “敌袭!敌军爬上来了!”

  陈秉仍在城楼上,当即抓起弓箭,来到了城墙边,暗淡的视线中,数十名白衣士兵正在沿着绳索攀爬,甚至已经爬到了城墙一半的高度。

  他手中箭矢射出,一名士兵惨叫着坠落下去,陈秉当即下令让火铳手对着绳子射击。

  “对准绳索开枪!”

  风雪夜里,人们的双手冻成冰,极难使上力气,绳索也冻成冰,极难斩断,幸而火铳瞄准绳索,连砍带劈,终于被打断,攀爬的士兵一个个坠落下去。

  可敌军的人数实在太多,到底有不少人爬上了城头,与城墙上的守军展开了近身搏斗。

  陈秉抽出腰间的长刀,加入了战斗,他的刀法,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章法,刀刀只为杀人,凌厉而精准,身上的黑袍在风雪中翻飞,宛如一只噬血的幽蝶。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终是将夜袭的敌军击退,城墙上留下了四百多具敌军的尸体,守军也伤亡了上百人。

  脚底下尸山血海,空气里那股腥甜的气味被寒气冻的钝了,陈秉那一身玄黑的氅衣吸了血,不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粘稠,泛着墨紫的暗沉。

  手中刀刃犹在淌血,冰霜却已然爬上刀锋,被封印在寒冰下的血痕,还保有最鲜艳的色泽。

  刀尖的那滴红,凝成了冰。

  寒月之下,风卷着雪末子扑在他的脸上,额前的碎发被吹的向后翻飞,露出那张素白清俊的脸孔。

  “大人,您该回府上休息休息了。”

  沈万良搓了搓手,呵出一口气,白日里见到的场景,引得他心头激荡,若非还在守城,危险的刀尖悬在头顶,他巴不得疾笔飞书上万字。

  这天夜里翻来覆去也没睡着,却又让他碰见了如此气血翻涌的场景。

  莫非这城当真能守住?

  可他们家大人到底身体也不是铁打的,白日里迎战,夜里又守城,哪怕精铁锻造的躯体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别到头来城守住了,大人的身子却坏了。

  沈万良想不通为何陈秉不回府,便出言劝说一句,说完后,却在不经意的抬眸间,对上了幽月之下,一双非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温度,充满血色和杀意的眼睛。

  光是对上一眼,一股浓浓的尿意便涌上丹田。

  “陈秉”冷冷地看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

  他在白日里就已经杀红了眼,

  如今脑子里全是曾经在末世的杀伐画面,噬血的渴望在胸腔里沸腾,就像是一把沉寂已久的神兵凶器,骤然开了锋,见了血,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觉察到自己处在失控的边缘,追究起来,从姜漓受伤的那日起,身体深处潜藏的嗜血杀戮就已经压不住了。

  本以为忘记了的日子,实际上根本没有忘却,早已深入骨髓,刻入了灵魂当中。

  曾经在末世的陈秉,也失控过很多回,一开始,他觉得是正常的,当一个人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力量,轻易夺人生死,便也把人命视为草芥,把杀人当成一件与喝水一样的小事。

  混乱的秩序,杀伐是最正确不过的选择,随着力量越来越强大,杀戮蒙蔽了他的眼睛,有时候,陈秉也不知道,是他控制了杀戮,还是杀戮控制了他。

  他是人?还是一把冰冷冷的人间凶器?

  也不是没想过当救世主,而为了保护一些人,又必定要杀掉一些人的时候,是救世主,还是维持秩序的暴力机器?

  保护的人又值得吗?屠龙者又未必不会成为恶龙。

  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这样的世界又有什么意思呢?

  杀!通通都杀了吧!

  畅快淋漓的杀了他们吧,杀人的滋味很爽,凌驾在众人之上,所有人都是蝼蚁,你心里其实没什么正义,也不在乎生死善恶,不如沉溺,就这么放纵吧……

  陈秉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此时的他,不敢回家,甚至不敢让姜漓看见自己。

  他害怕让姜漓知道,他有杀人的冲动和渴望。

  来源于身体内心最深处的,害怕被人看见最真实的自己,害怕被排斥,害怕被讨厌,害怕自己不符合对方的完美期待,就得不到那一份爱意。

  姜漓最喜欢他初见时言笑晏晏的温柔模样,但他现在已经越来越维持不了那样的假面,越是刻意,越是古怪,内心的烦躁更甚。

  他变得怪异,更要命的是,他接受不了失去姜漓的爱意,满心满眼爱他的姜漓,为他做出无数改变的姜漓,在这段感情最开始,陈秉是三心二意的,他享受着对方的爱甚过于他,现在经年日久,他的爱意过浓,沦陷愈深,他的心乱了,早就做不到当一个随时抽身的看客,他是一个深陷其中的沉沦者。

  一想到姜漓有排斥厌恶他的可能,他就心乱的想要杀人灭世。

  怎么可以乱成这样?

  却偏偏在这种时刻,他突然很想见到姜漓,哪怕是看一眼他平静的睡颜。

  陈秉抬头看了眼天色,估摸着姜漓早该熟睡了,便一个人从城门往回走,在天光破开风雪之前,应该能走回家。

  城里一片凄清静寂,没有灯火,天地黯淡无光。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总督衙门口,却见门前燃着一盏灯。

  没有守卫,只有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那,听见他的动静,看过来时,眼睛里全是欢喜。

  “夫君!”

  姜漓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积雪,提灯走过去,四周无声无息的,都是暴风雪的声响,他把灯举起来,最怕是自己的幻觉。

  他抓住陈秉握刀的手,把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睁成了杏眼,“是真的!”

  陈秉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你让我在府中等着你回来,我就一直等着……”姜漓笑了笑,都是自己的无耻惹的祸,他装手伤未愈,夫君就把他关在府中不准出门。

  在越州的时候,他还有观战的机会,自从受了伤,陈秉让一群卫兵守着他,哪也去不了。

  “真傻。”陈秉声音冷冷的。

  风雪夜之下,姜漓的脸孔突然变得有些模糊。

  “一点几也不傻,回家吧。”

  姜漓去拽他的手,却发现身边的人跟石像似的,根本拽不动。

  “你把灯举起来,仔细看我。”

  姜漓照做,疑惑道:“怎么了?”

  陈秉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怎么了?他现在满手血腥,身上沾了何止百人的血,这一身衣服便是血浇出来的,仔细看看,他大氅上的毛领子,沾着血肉的碎末,抖一抖,抖下来的,不是雪末,而是血肉沫。

  更别提他现在连五官表情都控制不住,身体里那股嗜血杀戮的冲动,并不像一些言情小说描写的那样,见到心爱之人,便沉寂平息下去。

  正相反,他现在很烦躁,很想杀人,眼中的杀意不减,还有一股控制不住勃然欲发的渴望在胸腔里翻腾。

  话本子里都是些狗屁。

  老子的安宁呢?说好的爱人是良药呢?

  陈秉眼中的邪火更胜,不用照镜子,他知道自己温雅的脸孔没有半分温柔,只有冲天的邪性,眉梢眼角不是似笑非笑的勾人缠绵,而是要笑不笑的嘲弄讥讽。

  “害怕吗?恐惧吗?”

  眼前的夫君太陌生了,要说不怕是假的,姜漓的双腿无声的战栗起来,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寒风吹得他身心冰凉。

  陈秉见他不说话,又是一阵克制不住的烦躁与冲动,他扔下手中染血的刀,抬手掐住姜漓脆弱的脖颈。

  只要他轻轻一拧,所有的烦躁、担忧、害怕、惶恐……通通都会消失,天地归于平静,不用担心那张脸上会出现排斥厌恶他的神色,不用担心满心满眼的爱意会消散,不用维持他最爱他的样子。

  让他满腔的爱意定格在这里,杀了他,就能获得心灵上的自由,再也没有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

  这是一切祸乱的源头。

  陈秉睁开血红色的眼睛,这时候的他突然变得无比冷静,脑袋里杂乱无章的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理智的审视自己:

  多可怕啊,我心底最深处,居然会有除掉自己爱人的隐秘想法。

  我是一个不会爱人,也不值得被爱的人,等眼前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会发现过往七年的掏心掏肺,捂不热一块心硬的石头,他的一腔痴情,全都喂了狗。

  姜漓感受到桎梏他咽喉的手指在收紧,他柔顺的闭上眼睛,已经呼吸不过来了。

  到了这种时刻,陈秉意外的发现,眼前人竟然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迹象。

  他冷声道:“为什么不反抗?”

  “你……说过的,黑色的……夫君,会……护我一世周全。”姜漓眼睛里蓄满了泪,泪如珍珠,在风雪中划过一道晶莹。

  手指的力道松开了,姜漓跌落在地,咳嗽了好几声。

  他抬起头来,嘴唇阖动几下,到底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神色凄惶看向自己的夫君。

  自己的夫君是一个迷。

  这么多年来,姜漓并不是未曾察觉,相反,他心里很清楚,夫君并不是很爱他,尽管陈秉对他很好,比世上绝大多数丈夫对妻子都要好,所以姜漓也告诉自己,不要多问,也不要太贪心,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收集墨锭,学茶道,连练武他也放弃了……他只是想让自己离夫君更近一点。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并不是很吸引对方,于是他费尽心机把自己打扮得再漂亮一些,甚至于昏招百出,给自己戴上各种装饰,他只是……想讨好他。

  陈秉走过来,将他拦腰抱起,见姜漓已是泪流满面,心头有一种莫名的快意。

  小傻子认清他的真面目了?他不是他喜欢的那个温柔的夫君,他性格丑陋、自私,并不值得他的深情。

  从他眼中看到怨恨、责怪,所有混乱的事态才会恢复到正轨。

  姜漓哭了好一会几,这才可怜巴巴抬头望着他,抽抽噎噎说:“你要休了我吗?”

  陈秉怔了怔。

  “如果你要休了我,那你还是杀了我吧。”姜漓温顺的闭上眼睛,雪白的脖颈上残留着指痕,在暴风雪中尤为凄厉。

  陈秉冷声道:“你不恨我吗?”

  “你守了一整夜,等回来一个并不领情的狼心狗肺东西。”

  “怨吗?恨吗?讨厌我吗?”

  姜漓迷茫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陈秉的脸彻底冷下来,“你真贱。”

  姜漓眼眸里闪过受伤的神色,他把头低下了,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眼泪,“嗯,我贱。”

  风雪变大了,纷扬的雪花落在姜漓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眼睫上,就连他脸上的泪都好像冻住了,眉心红艳的朱砂痣变得暗淡,朱红的嘴唇失去了血色,他被冻得打哆嗦。

  “夫君,你,你累了吗?要不我伺候你沐浴,把这一身衣裳换了吧。”

  姜漓红肿着眼睛,他胡乱揩了揩脸上的眼泪,竭力挤出一个笑容,却到底还是不敢抬头。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四周只有落雪的声音。

  突然间,有滚烫的东西砸在了手背上,他有些慌张去揩自己的脸,却发现脸是干的。

  姜漓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脸。

  “夫君,你……你怎么哭了?”

  陈秉嘲弄一笑:“别傻了!我怎么可能会哭。”

  “可——”

  还没说完话,一阵天旋地转,四瓣嘴唇亲密接触,姜漓被人擒住手腕,没感觉到脚尖落地,只是被陈秉紧紧的抱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样的吻,满是侵略性,一点几也不温柔,他们同床共枕多年,拥有过无数次亲密的吻,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这样的凶狠强势。

  姜漓手脚发软,头昏晕眩,脑袋都不清醒了,他仿佛挂在对方的身上,像一只在海上漂浮的船,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府邸的浴池。

  这是陈秉特意命人修建的,池子不算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

  沾了血的衣服碎裂在地,姜漓的衣服七零八落成了布条,稀世昂贵的狐裘也没能免除厄运。

  “这是我最真实的样子。”陈秉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容色冷峻,明明是一双上翘的正宗桃花眼,却看不出任何笑意与柔情。

  这是最像他上辈子的模样。

  陈秉扣住姜漓的后脑勺,逼迫他看向自己,四目直直的相对,“这样的夫君,你还要吗?”

  “……要。”姜漓乖顺的把身体交给对方,没有丝毫抵抗,不需要开口,身体的动作已经彰显出主人的回答。

  “很好,如你所愿。”

  从浴室到走廊,再到卧室,一滩滩水渍落在地上,风雪夜里很快凝结成冰。

  自小练武的姜漓,是个很能忍的小哥几,不止是手臂上的刀伤,就连曾经生清宴和韫哥几的时候,也没有大喊大叫过。

  在这暴雪的夜晚,声音都快把屋顶给掀翻了。

  到最后,天光大亮时,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沉沉地昏睡在被褥中。

  陈秉也睡了过去,直到黄昏才醒来,恰好暴风雪停。

  姜漓还是沉沉的睡着,眼底下一片青黑,眼眶都给凹陷进去了,脸上憔悴苍白。

  陈秉看着他的脸,一阵失神。

  十二次。

  原来不温柔不克制的自己,真是个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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