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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考科举(作者:知南山桂) 第40章 白月光

知南山桂 · 耽于纯美 · 694 KB · 2026-09-15 18:03:34

第40章 白月光

  陈秉突然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看着眼前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谢修,脑子里的想法快速推算。国子监祭酒,这是一个非常清贵的位置,极有可能是清流派的“精神领袖”,门下学生遍布朝堂。

  看谢修这模样,还可能是清流派中的“激进派”。

  “师父,你该不会是主动辞官的吧?”

  谢修冷着脸:“是又如何?”

  嘶——这果然有可能是清流派中的硬骨头,国子监祭酒,距离“入阁”不过一步之遥,很少有人舍得放弃。

  大抵因为某场斗争失败心灰意冷辞官归隐,倘若不辞官倒还好,辞官既表示其性情孤傲,不同流合污,同时也代表着,容易成为清流派的某类“白月光”神级人物的存在。

  也就是用来攻击政敌的武器,每次打嘴炮都说:“假如某某某还在,又当如何如何”,很好用的紧箍咒。

  “该不会是一场科举舞弊案吧?”陈秉小声叨叨。

  谢修睨他一眼:“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陈秉心道自己猜对了,国子监祭酒这位置,不掌握实权,容易起纷争就是科考舞弊案,很有可能是发现科举考试舞弊,性情刚烈,最终却没能一击必杀敌方,反被对方销毁证据,又泼了满身脏水,诬告他栽赃,为表清白,看透世情冷暖,愤而辞官归隐。

  要是没猜错的话,他这位好师父,应该是霍党的“眼中钉”。

  陈秉穿来后,并不留心官场,但也知道盛行党争,霍党把持朝纲。

  但霍党把持朝堂,也并非说整个朝堂都是霍党的人,而是表明,如今朝堂上理应存在四类人。

  第一,就是霍党和其党羽。

  霍首辅,中极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

  内阁一般设有六位大学士,也就是“四殿两阁”大学士,以“中极殿大学士”为最首,“东阁大学士”为最末,所以中极殿大学士,就是常说的“首辅”。

  但其实内阁就相当于是皇帝的专业秘书办,大学士这个位置也就是个五品翰林官,当然,那是因为翰林院最高就五品,所以大学士就是翰林最高官。

  担任大学士一般会兼任六部尚书,以五品官兼二品,这是一种权利制衡,到后来也是一种自欺欺人,首辅的权利也就是事实上的一品宰相。

  像是吏部,督察院,工部,户部之类关键油水足的位置,都被霍党的人掌控着,在地方,则是盐政漕运之类的肥差岗位。

  第二,清流党。

  建极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是首辅之下的次辅,多由清流派担任。

  清流党永远存在于朝堂,这是朝堂对外的道德精神脸面,不管怎么样,起码还要留着这样一张脸,多存在于“礼部”。

  礼部是属于清流党的天下,翰林院,国子监,科举取士。

  清流党内部分化严重,又有激进派,保守派,顽固派等等,又有亲霍的,亲帝的,还有些专门编书读书的,管你官场朝堂怎么样,我日日修书,啥都不问。

  第三类,则是帝党势力,代表皇帝与首辅宰相争权。

  第四类,则是技术实干党,担任技术官员,不参与朝堂斗争,只管修路水利等等具体事宜,埋头干活。

  朝堂上,这四类人互相交织流动,拉拢攻讦。

  “师父,你这个年纪,应该是二十岁中进士?或者是状元?”

  谢修平淡道:“不到二十中进士,恰好二十中状元。”

  小样的,吓死你。

  为师在你这个年纪,早就中状元了。

  “啪啪啪啪——”陈秉拍了拍手掌,心想果然被他装了个大的,怪不得能说出“不中解元没资格当我徒弟”这类傲娇的话,人家有这个骄傲的资本。

  他心想我也不到十八就中状元了,不过是高考省状元。

  啊呸,不能上这种“天才卷王”的当,攀比这些没意思。

  ——莫挨老子!

  也是日了狗了,陈秉心想忒离谱,他来乌烟瘴气的贵族私立书院读书,还能一不留神碰上个“清流党领袖”,还成了露水师徒。

  这难道就是卷王之间的磁吸作用?

  “师父,您请进。”陈秉把人邀请进院内,心想这解元是万万中不得,别到时候整个朝堂清流党把他当“白月光继承人”。

  那就倒反天罡!

  他一个邪恶混沌存在,目前精神也不太正常,但努力正常,保持家庭氛围温馨,弃恶从善,一心只想当个居家小白脸好奶爸,不愿意沾斗争与杀戮,做个富贵闲人不好吗?

  谢修扬起脖子,一脚踏进门,浑身上下满是严师的派头,但他脚还没落地,就听得陈秉继续道:

  “师父,你要是跟我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我是个逆徒,我天生反骨。”

  谢修:“嘶——”

  差点把脚崴了。

  陈秉温和地扶住他,虚情假意关切道:“师父,您没事吧?”

  谢修定定的看着他,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受宠若惊,没有谄媚,没有惊喜,什么都没有,无波无澜,就一张温和假面。

  要知道在过去,多少人趋之若鹜当他徒弟,这人可知道成为他徒弟意味着什么吗?

  哪怕他辞官归隐,却也曾为帝师,现今不过五十年纪,皇帝几次三番请他回朝……

  “我看你是想欺师灭祖。”

  陈秉笑了笑,他对“老师”这个词感情复杂,他父母当了一辈子的老师教授,对他这个亲儿子,也仿佛对待学生一样。

  或者说,他不太能感受到普通人家的父母亲情,比如做饭,嬉笑,打闹啊,那都是没有的,他父母就像是两位严格的师父,尊卑上下分明,进步夸奖,退步责骂,亲子相处就是学习和学术讨论,不苟言笑。

  这种从小受老师日日管教的日子,他过够了。

  看着姜漓兄弟俩打闹对话,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如今他也要初为人父,挺害怕自己重蹈覆辙,成为一种大家长式的强权,最后活成自己最讨厌的存在。

  “如果我说我想呢?”陈秉吊儿郎当把胳膊搭在谢修肩膀上,给他当场表演个欺师灭祖,“我看咱俩师徒情就到今日止吧,我还以为自己找了个‘离经叛道’的师父,谁知道竟是这种古板老学究。”

  谢修被他气笑了:“就你写的那文章,跟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儒生一样,还恬不知耻说我古板老学究?”

  陈秉:“……多谢提醒,下次我换个文风。”

  “换个?”

  陈秉没所谓道:“我激进点。”

  谢修这会儿才发现“事情大条了”,还以为这徒弟是个死气沉沉老儒生,结果是个态度不端的妖孽天才,没个正形。

  他毫不留情讥讽道:“你以为你很聪明?”

  “我是大蠢驴,我们全家都是大蠢驴。”陈秉学着漓哥儿的语气,“驴子多招人喜欢啊。”

  “我在国子监多年,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

  “今天就叫你小刀划屁股——开眼了可眼了。”

  谢修站住了身形瞪着他:“我知道了,你不过贪生怕死,舍不得功名利禄,你想投奔霍党,倒叫你失望了?”

  “师父,这回可是你蠢了。”陈秉认真道:“你仔细看看,我不当霍党,我也不是什么清流党。”

  “我是‘病弱党’。”

  说罢,陈秉咳嗽了好几声,“一个快死了吊着命的病弱党,师父你要是愿意,可以来我家组个‘老弱病残孕’党。”

  老、老弱病残孕?

  谢修都要被他给气死了,平日里修身养性,那个平稳的心脏,在这一天里乱窜个不停。

  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无数次想要甩袖离开。

  但他又舍不得——

  这家伙说他还能激进点写文,这个小妖孽到底在做什么?平日里乱看杂书,肚子里到底藏了多少乱糟糟的东西……

  之前还想着培养一个天下书生的楷模。

  现在是“劝人向上,弃暗投明”。

  “夫君,这位老先生是谁啊?”姜漓和姜闻瑄那边已经不说话了,两人好奇看着陈秉与谢修,也都站起来见了礼。

  陈秉:“这是我们书院一老头。”

  谢修:“我是他师父。”

  姜漓:“……”

  姜闻瑄:“……”

  “逆徒,给我上茶,我要你亲自端过来。”谢修毫不客气坐下,命令道。

  陈秉面冷道:“我不去。”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起来,姜漓和姜闻瑄兄弟俩面面相觑,好奇极了,尤其是姜闻瑄,头一次看见自家哥夫如此不好相处的模样,以前总是温润尔雅的,倒是使起小性子来了。

  还有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师父。

  姜漓站起身:“要不我——”

  “你不准去!”陈秉打断他。

  姜漓沉默一会儿,“夫君,我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那我去给你拿些糕点来。”

  ……

  到底拿了糕点,又配上了茶水,四个人在院子里吃果点,但没人说话,只有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槐树,被风吹开枯叶。

  “老头,不带你这么强抢强卖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俩约定过,这一年,你是我徒弟,就是我徒弟,是与不是,明年乡试见分晓。”谢修冷眼相讥,这徒弟他是教定了,容不得他抵赖。

  陈秉:“如果我考不上呢?”

  “那就给我看书去!”谢修冷着脸道:“我谢修的徒弟怎么可能考不中一个区区小‘解元’。”

  陈秉:“……”您是凡尔赛的祖宗。

  但他还是那句话,宁教我鸡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鸡我。

  “师父,要不这样吧,我觉得师父你这个年纪,才是当打之年,还有大好的前途和光明等着您呢,未来这一年,由我督促你学习吧。”

  “你给我看书去!”

  谢修:“噗——”

  这妖孽哪来的?

  *

  谢修碰上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冤孽。

  油盐不进的犟种。

  亏他们还说他是谪仙——这小泼皮!

  “老头子,你就赖在这别院里不走了?”陈秉提着灯笼过来,秋夜寒露重,看见夜风里独自坐在院中的谢修,还觉得他有几分可怜。

  他有几分恶作剧成功的心态,大概是小时候一直想干捉弄老师捉弄父母的坏事,但从来都没做过,他永远是个三好学生。

  今天倒是尝到了“欺师灭祖”的滋味,谁说当个调皮孩子不好玩呢?当个魔丸可太爽了,尤其是看见谢修气得跳脚还发作不了的样子。

  这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代价,谁让他们不是正式师徒呢,还是谢修本人亲自定的。

  ——但这样的胎教似乎不好。

  谢修这会儿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手里拿着一本古籍,见陈秉看着他,连忙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校订古籍。

  陈秉不免有些好奇:“是有几处缺漏?”

  他从小也帮父母校勘古籍,有些缺漏,就跟解谜一样,是很好玩的事情。

  “关你何事?”

  “我可以帮你推算,到底你也让我开心了一天,给你干点活。”

  “那你来看此处……”

  ……

  “……应该是书手漏刻一列,导致后续全都错了位,这里应该分别添上‘齐’“张”“右”“宜”四字。”

  谢修好奇道:“你怎这么快知道?”

  “无他,唯手熟尔。”

  谢修黑了脸,手痒想扇他一巴掌,逆徒还是逆徒。

  陈秉忍俊不禁:“要不你反拜我为师,我教你怎么快速分辨古籍版本,确定朝代,还有分析笔墨……”

  “嬉皮笑脸,没个正形。”谢修笑骂了一句,以前他在学宫治学,向来严谨,也不免带上了几分沉重的悲壮,这是要继承往圣绝学的使命,怎像他一样,玩闹着做学问,还归纳出独门技巧来了,真是讨打。

  倒是思想新颖,不见半点迂腐——这家伙脑子怎么写的文章。

  做学问这一道,很多人要么空谈义理,要么就是死抠字眼,倒是少见像这“逆徒”一样的,源流,证据,逻辑,三者贯通,形成了自己的文脉。

  年过半百反倒是碰上这么个知音,还仅仅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年郎,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县里那‘谢长风’就是你吧,我也去松鹤楼见过你的字。”

  陈秉一怔:“……”

  他突然想起了院子里是晒着一张他今天写的书法作品,准备拿来悬挂装饰的。

  在姜闻瑄和姜漓面前,他根本就不过多掩饰。

  因为书法这种东西,就有人打趣说——“我觉得写的好看的字,那肯定都不值钱;我觉得丑的还给挂墙上的,那肯定非常贵。”

  虽是玩笑话,但外行确实不太能分辨。

  谢修看向他的目光里,泛上了几分莫名的怜惜与柔情,在月色之下,温柔的抚摸他的鬓角。

  陈秉:“……”

  他能猜到谢修在想什么,但他心道:我真是个欺骗感情的渣男。

  “你才考上功名,取字了吗?”

  “没有。”

  “那我给你取个字,陈秉,字长生……”

  陈秉看着月色无言以对:“我可以拒绝吗?”

  “不能。”

  陈秉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在渣男的道路上一发不可收拾了,不仅骗小哥儿的感情,连老男人的感情都骗。

  来到古代,见了谢修这类人,倒是让他敬重这些人对学问本身的信仰,还有那种治学的静气,或者说是文人的风骨。

  可能在以后看起来是一场笑话,学语文和历史又赚不到钱,很多人都瞧不上这些文科的东西,但在历史的长河中,还真有那么多人把它当作毕生的信仰与灵魂。

  大概就是应了那一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老头子,我就老实给你当一年徒弟吧,就当是……”我欺骗人感情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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