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抓周
有皇帝下令,南下归程畅通无比,只是每到一个地方,一众官员殷勤招待,反倒是拖累了时间,十几天后,抵达清河县。
苟县令穿着官服,带人来接,见到陈秉,喜极而泣:“陈郎君,你可算是回来了!”
“恭喜陈郎君高中状元!他日为官做宰,千万莫要忘了下官。”
“待得修整过后,明日去看建好的书庐,还有咱俩立的德政碑,碑文须得把你加上,本县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
“状元多难得啊,须知一千年,也不过三百个状元。”苟县令唏嘘不已,一朝皇帝临政五十年,也不过出十几个状元,而眼前活生生的新科状元出现在自己眼前,他这个县令何止面上容光?
“县里的人还说,要在书庐里给你盖一座‘陈秉楼’。”
陈秉嘴角一抽:“这倒不必了。”
“非也非也,有这座‘陈秉楼’,方可勉励我县学子读书识字,他日皇榜提名,报效国家……”
回到姜家,姜闻瑄和阿宣两个人也在府里等着他俩,姜闻瑄笑得合不拢嘴:“我哥夫能考中状元,那我肯定能中举人。”
阿选摇摇头:“你可莫要胡来。”
姜漓指挥着人把匾额请进家中,又说寻个黄道吉日挂入祠堂,武馆里的人全都来看热闹,个个称奇:
“皇帝亲赐的‘状元及第’。”
“咱们武馆出状元啦!”
“可不是么,现在真有书生来咱们武馆学考科举。”
……
张氏看着那块“状元及第”的匾额,幽幽叹口气,身边的姜兆龙和姜芫,神色各异,姜兆龙脸上是难堪,姜芫则是兴奋。
“陈家一众族老在外面,说要抬匾额去宗族祠堂……”
“屁!这是我们姜家的,他还敢来抢?”
“陈秉是我们陈家的,清宴也是我们陈家的!”
……
陈家的人和姜家的人吵个没完,争论“陈秉”的归属,以及那块御赐“状元及第”的匾额该挂在谁家祠堂。
没什么意思,陈秉也不管,随他们争去吧。
到了竹里馆,见到了师父谢修,他一身道袍,胡须长长,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见到陈秉,微微一笑,为他斟茶。
“好徒儿,你喊一声爹,爹教你官场生存之道。”谢修欣然捋了捋胡须。
很多书生以为考中进士是最终目标,但这只是开始,而谢修高中状元,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他有多年为官经验,正好传授给自己的亲徒。
陈秉走过去坐下,“免了,师父,不需要你教,别把我带沟里去。”
“您老啊,还是颐养天年吧。”
谢修:“?”
“恁的如此嚣张?”谢修摇摇头,“罢了,也是你少年意气,高中状元,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栽几个跟头后,方知收敛。”
“我且提醒你一句,在皇帝面前做事,须得小心谨慎,你可知皇帝的性格?”
陈秉:“好大喜功,顺风就浪。”
谢修险些被噎了下,“皇帝多疑,他如今对你恩宠有价,你却更得小心,圣心难测,别真把一颗心挂上去。”
“嗯,徒儿省得。”
陈秉拿起杯盏,缓缓品一口茶,听着谢修唠叨,偶尔回上一句话,他的好师父还以为他奔着官场前途,实际上他奔着躺平去。
“哪怕你是状元,初入翰林,也要遭三分冷落,这是教你静心,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
陈秉:“那就好喽。”
——冷板凳我来了。
谢修冷笑:“你别不当一回事,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谢修亲自经历过,状元及第,好不风光,而入了翰林院后,这里“进士”多如狗,状元又如何?探花又如何?该论资排辈还是论资排辈,坐冷板凳还是坐冷板凳,可没人惯着。
谢修教育道:“人最大的毛病——自命不凡。”
陈秉:“……”
“就你这样的脾气,为师还是陪你进京吧,届时你倘在翰林受冷落,为师还能安慰你一番。”
陈秉打个哈欠:“倒也不必师父操心。”
“皇帝赏赐了你多少东西?”
陈秉:“也没什么……”
“说与为师听听。”谢修想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在皇帝那里位置如何,是否借了自己这个师父的光。
“御赐云纹缂丝斗篷一件,人参雪莲一匣,黄金百两……亲笔御赐宫中行走令牌,御赐‘翰林清范’,《永安大典》……”陈秉念了一大堆的东西,只觉得像是在报菜名。
谢修这时候瞪直了眼睛,他这个好徒儿,才中状元几日,便得了皇帝这么多赏赐?
他当年为帝师咳咳咳——
“还有这块金牌。”陈秉将那一块“如朕亲临”金牌摊开在桌面。
谢修差点摔下椅子,“你你你……你这混小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为师不知道你还有这等媚上本事。”
陈秉:“……什么都没做,师父信吗?”
说就是在朝堂上靠脸吃饭了。
*
陈秉回到姜家,又把生父陈忠接进府中,休息几日后,得了个安静,各种拜见,都让宝贝夫郎姜漓帮忙推了,过去的同窗,柳子安等人则另有聚会。
梅溪书院喻山长邀请他来为学生上课,陈秉推脱不掉,便说每五日上两节课。
到了四月底,陈清宴和姜韫两个小朋友满周岁,特意办了个周岁宴,以及抓周仪式。
“父父——爹!爹!”
“要抱,要抱!”
……
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孩子,能制造出一个教室的噪音,大儿子陈清宴尤其喜欢乱吠,连带着小韫哥儿跟着嚷嚷,两小家伙还比嗓门大小,喊得人耳朵疼。
姜漓又回到了曾经的生活,寅时起床,练武,牵着白马出去遛弯,回来抱抱孩子,他胆子大,也敢抱着孩子骑马,吓得青菱等人在后面飙眼泪,连连找陈秉告状。
“陈郎君,陈大人,你管管自家夫郎吧,可不能叫漓公子这般任性下去,把孩子摔着怎么办?”
陈秉无奈道:“我一个柔弱书生,又能怎样呢。”
青菱:“……您能弄哭公子呀。”
陈秉以手支颐,这鸡飞狗跳的日常生活,彷佛有了孩子,想安静是安静不下来的。
“孩子我都全须全尾带回来了,等会儿看着他们抓周,还要洗澡是吧?我来拍——”
在竹里馆,简单抓个周,姜漓铺了一层地毯,摆上他准备的小木剑、小弓箭、石墩子、稻草人、小木刀、小木枪……堆成小山。
陈秉往里面添上自己喜欢的墨砚与几支笔,更有鲁班锁,九连环,以及观星图鉴和几本野史……
“公子和小少爷会抓什么呢?”青菱和薛教头等人在旁边期待不已。
薛教头大大咧咧:“清宴抓支笔,韫哥儿抓一盒胭脂。”
陈秉:“我儿该抓墨砚。”
姜漓:“抓抓抓爹爹给你们备置的小木马小木剑。”
青菱:“抓小官印!咱们少爷将来也是当大官的料子。”
……
清宴小朋友作为哥哥,先被抱到地毯上,他在一群物件里,小胳膊掏啊掏啊,抓住一个扔一个,把旁边看着的大人弄得七上八下。
韫哥儿随后放上去,他倒是直奔玉雕而去,竟是抱住了忠勇侯送的“马上封侯”玉雕。
陈秉:“韫哥儿还有这般雄心壮志。”
姜漓心头一跳,想到当将军的舅舅,虽是期盼大将军的光环,可若是让孩子去封侯,他心底难免舍不得。
另一边,清宴小朋友掏了半天,可算是淘到了宝贝,竟是翻出了陈秉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塞进嘴里咬了咬了,很是起劲儿。
陈秉眨了眨眼睛,其他人更是不敢作声。
“少爷也是要像陈郎君一样,考状元,得皇上赏赐。”
说罢,那边清宴小朋友又把金牌扔在地上,小脚丫踩了两下。
陈秉见状,拎起这个小肥崽子,这家伙究竟是喜欢金子贪财呢?还是未来成个大权臣,更是把皇家踩在脚下,更或者是……
不过抓周宴吧,也是一场玩闹,说不得什么。
又待了些日子,陈秉夫夫两启程回京城,张氏和姜芫一同过去,说是想在京城为姜芫寻找一个如意郎君,姜漓这个做哥哥的,无可无不可,同意了。
谢修也跟在回京的船上,显得几分兴致勃勃,日日拉着陈秉,跟他分析官场的形式。
“师父,看来辞官十年,憋死你了吧?”
谢修瞪他一眼:“师父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陈秉毫不留情:“借口,全是借口。”
回到京城,他便去翰林院坐冷板凳,安安心心当一条咸鱼。
兴许还能从榜眼武小哥那吃到不少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