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秉儿
二十四节气中,最先被确定下来的便是冬至日,因此“冬至”,是古代非常重要的日子,每年的冬至日,皇帝接受各国使臣来贺后,要在宫中设宴招待群臣。
而冬至赐宴的机会,落在每一个臣子的脸上,都是一种特殊的荣耀。
“陈大人独得圣心,今年他能在冬至宴上殿吗?”
……
什么狗屁的冬至宴,陈秉根本就不想去,这日不到寅时就得起床,被姜漓拖上马车,塞个暖炉,还暗搓搓塞了好几块大饼,“夫君,你趁热吃。”
陈秉:“……我不吃饼,我要吃漓哥儿。”
“吃我?昨天我还没被你大卸八块吗?我都说了,你要参加冬至宴——我现在都还腰疼呢,腿还在打颤,可惜了刘昭不在这里。”姜漓扶着自己的腰肢,念念不忘自己得童年损友,“要不我特地修书一封,让他叮嘱夫君早日考中举人,进京赶考来与我见面……”
“要不你想在这马车里吃我?”孩子不在的时候,姜漓大放厥词,比谁都胆大包天。
陈秉:“?!”
“可以吗?”
姜漓解开自己的衣领,露出玉白带有红痕的脖颈锁骨:“当然可以啦。”
陈秉沉默片刻道:“时间不够。”
姜漓撇过头来忍住笑,将大饼塞进他手里:“那你就好好吃饼,给你机会,你把握不住也没用。”
“我准备要吐血了——今日冬至宴我不参加,我要回家吃饭。”
姜漓:“?!”
“你不准耍赖!”
陈秉笑着抱住他:“那咱们签字画押,明年春日一同骑马车外出踏春,别让人赶马,就咱们两人在——”
“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姜漓:“……”
“虽然别的时间不够,但是画押的时间足够,我来起草文书,宝贝你按个手印就行。”
“我不要!”
被迫按了个手印,姜漓靠在车窗边上,怨气道:“青菱说我脾气越来越好……我能不好吗?有些人从来舍不得对他用马鞭,他倒好,蹬鼻子上脸,还让我签字画押。”
陈秉:“谁让我卖身给了你。”
“你还好意思说,到底谁卖啊,是我在卖——唔。”
暖烘烘的马车里春意盎然,虽然每日上班都鸡飞狗跳坐马车,但这也确实是两人最喜欢的时光,陈秉:“每日早起日常,逗老婆。”
“等着,夫君回家亲手给你包饺子吃。”
“你也签字画押再走!”
……
寅时三刻,文武百官已经在宫门外列队等候进宫,按照往年惯例,文臣四品以上的官员以及武将二品以上者,可入殿内参拜。
陈秉如今还是正六品,本身没有机会进入奉天殿,可皇帝命人宣特旨:“翰林院侍讲陈秉,随班入殿。”
在一众人艳羡目光中,陈秉进入大殿内,随班行礼,待得朝贺礼结束,皇帝传旨赐百官宴席,宴席分外三等,上等公侯亲王,中等文武大臣,下等低级属官。
别看陈秉升官快,却仍然属于低级官员。
但太监宣旨结束,又补了一句:“翰林院侍讲陈秉,赐宴殿上。”
陈秉:“……”
皇帝倒是时时刻刻都记得点他的名,不知道是爱还是恨,如果这是在女频宫斗文里,他就是被皇帝立做靶子的挡箭牌,给他各种恩宠,让所有人把嫉恨的眼神放在他身上。
而皇帝对于自己心爱的妃子,或者说是文臣,则是极尽刻薄打压寒碜,让周围人不把他放在心上,唯独这个人本人知道——皇帝心里有他。
陈秉在找自己的人设,他应该是“陈-华妃”。
“陈秉不过六品翰林院侍讲,有什么资格入殿参宴?”
“陛下,此举不妥。”
长公主、唐王、蜀王等都坐在殿中,各个神色复杂,尤其是长公主,她至今都完全看不懂陈秉这个新科状元,但对方拒绝了她的招揽。
唐王对陈秉则是不屑的,看都不看他一眼,甚至唐王对皇帝和太子都心中不屑,认为皇帝不过走了狗屎运登基皇位……
蜀王则对这位状元郎诸多好奇,两人虽未有过交集,但状元郎夫郎买走了不少番薯苞谷,说是要养马养猪——他找人打探过,还真是养马养猪。
状元郎一家子奇才。
“陈爱卿弱冠之年考中状元,且又身体羸弱,积病缠身,入翰林后,带病整理旧档有功,东宫讲学称职,朕瞧着,是该特赏他。”
陈秉入殿坐下,仍然在末尾,但上等宴和下等宴到底不同,奢华至极,有人在一旁伺候倒酒,菜色齐备,牛马鱼羊肉俱全。
陈秉顶着周围窥伺的眼神,默默吃肉,这些肉食对他来说都是好处,吃也吃的。
酒过三巡,就跟曾经考上秀才参加的簪花宴一样,有人举着酒杯走过来,是郑贵妃的兄长郑都督,“陈侍讲,久仰。”
“郑都督,下官有礼了。”
郑都督并不还礼,勾起嘴角一挑眉:“听说陈侍讲教太子算账,算得还不错。”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但他说出来的话,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他这是在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嘲讽陈秉,以及太子身为太子却查太监的账。
一个清贵翰林官,本应该治学效仿圣人言语,明理修德,却在意金银钱财之数,落了个下成。
陈秉老神在在,继续吃肉:“太子殿下天资聪颖,下官不过略尽绵薄……”
“哦,那陈侍讲如此喜欢算账,不如今日算一算这奉天殿上的宴席,一场要花费多少钱?”
他这话一落,周围全都安静了下来,郑都督此言,不是真的打算问陈秉宴席花销如何,而是嘲讽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下官愚钝,但在算账这方面却有几分天资,今日这宴会花销,容下官掐指一算……”陈秉点点手指,假装在算账。
郑都督惊呆了,你还真要算?
陈秉陡然一笑:“我算完了。”
郑都督急道:“多少?”
这陈秉当真脑子进水了,他若是当众说出数字,无论多少,都会得罪不少人,简直嫌自己命太长,老寿星吃石比霜。
差点忘了,这丫的活不过三年。
“今日冬至,正逢佳节——”陈秉顿了一下,随后绽开笑靥,皮一下,“郑大人,逗你玩儿的,下官没算。”
郑都督:“……”
“如此隆盛佳节,都督大人有大量,不会怪罪下官吧?”陈秉生得清俊出尘,笑起来更是端方尔雅,君子谦谦,谁与他为难,简直不做人。
郑都督气的瞪圆了虎目。
“不若把这件事说给陛下,让陛下开怀一乐。”陈秉拿起杯盏,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前日给太子讲学,曾提及史书,景文帝即位后第一年便免了天下田租一半,节省宫室用度……圣人之教,贵在克己奉公,下官不敢教殿下只盯着账本看,而忘了这些道理。”
周围又是安静了片刻。
因为状元郎这句话,是把陛下和郑都督全都骂了进去,都知道郑都督不久前曾为皇帝献上宝贝,耗资无数……状元郎这番话,真是骂人都不带脏字。
郑都督脸色大变,陈秉这话,反倒让他落了把柄,这事情倘若闹大传出去,变成了陈秉不但教太子算账,更教太子学习往圣,克己奉公……
“陈侍讲当真好口才。”
郑都督气的挥袖离开,旁边的几位翰林官员则是大汗不已,有人小心提醒陈秉:“那是郑贵妃的兄长,你怕是得罪他了。”
陈秉无动于衷,在这朝堂上,他得罪的人还算少吗?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一般我得罪的人,最后都会给我送大礼。”
其他人:“????”恁的如此嚣张。
宴会结束,皇帝特意在西暖阁召见陈秉,“免礼,赐座,陈爱卿只当与朕叙说家常,咱们说家常。”
皇帝满脸慈爱看着他,想着谢修的话,蓦地盼着能从这张嘴里,听见一声“爹”。
他既然能喊谢老头爹,喊朕一句也不为过吧。
陈秉:“……”叙家常?
“陛下可知,方才在殿上,郑都督举着酒杯走过来,跟臣说了什么吗?”
皇帝眼中神光闪烁,这是要找朕告状?
“爱卿,不若朕直接叫你的名字,秉儿?你只管说,朕会替你做主,他们欺负你了?今日赐宴,是朕金口玉言。”
陈秉:“……”这是什么神展开的剧情。
“都督说臣在东宫教太子算账,让臣算一算今日宴会的账,于是臣当众掐指一算——臣算出来了。”
皇帝脸色巨变:“然后呢?”
陈秉露出一个笑容:“臣说,郑都督,下官逗你玩的,臣没算。”
皇帝:“……”
朕的状元郎,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不过他怎么那么想笑。
“秉儿,你再多说几件趣事与朕听。”
陈秉:“?”
这老登怎么回事,莫挨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