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财运
每年冬至,都有皇帝为大臣赐裘的传统,皇帝将陈秉留在西暖阁说了一会儿话,几个小太监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朕赏你几样东西,算是你这几个月的辛苦。”
高公公在一旁唱道:“御赐暖耳一套。”
“上等紫貂裘一件。”
“特赐银鱼袋、白银五百两,锦缎二十匹。”
……
陈秉看着那上等紫貂裘,怪不得皇帝要单独在暖阁召见他,这玩意不比缂丝斗篷奢华,但因为紫貂极其稀少,主要来自于边关贸易,仅少量在宫廷使用,更遑论上等紫貂,怕是整个翰林院都没几人得到过这种赏赐。
至于银鱼袋,则是天子近臣的一种象征物,代表皇帝看重,特殊礼遇对待,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
“朕赐你银鱼袋,更赐你为东宫专讲,明日正式下旨,升你为詹事府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往后东宫讲学诸事,皆可专奏,不必经由詹事府转递。”
詹事府左春坊左谕德为从五品官员,比翰林院侍讲的正六品高一级,翰林院最高阶是正五品的翰林院大学士,陈秉在翰林院这边的官阶不好再往上升,但之前没有品级的东宫伴读学士,升为东宫专讲,更是挂了一个詹事府左春坊左谕德,是从五品的官,可直接专奏皇帝东宫讲学等一应事务,不可不谓是一个大跃迁。
翰林院这边品阶没有动,现在把太子东宫那边属官给捅出个马蜂窝。
也就是给了陈秉直接上报皇帝的机会,同样也是甩向东宫旧臣响当当的耳光。
“臣,谢陛下。”陈秉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之前在翰林院招人恨,现在去太子东宫,又成了活靶子。
——无所畏惧。
更别提他现在有了专奏皇帝老登的机会,也就是直接给老登写奏折汇报太子讲学事宜,陈秉准备往后好好写折子,隔三差五就阴阳怪气一把,责骂老登不是个好爹。
皇帝十分满意点点头:“如此年关佳节,陈爱卿可还有什么需要朕赏赐的?”
历经大半年,可算是把状元郎位置拔高了,可时常见面,并且还能收到他的专奏,皇帝感到十分欣慰。
就像是自己种的白萝卜,终于到了收成的时候,只不过这白萝卜成了红萝卜,也同样的爽脆可口。
还有点“辣”。
“陛下,臣还真个有不情之请……”
皇帝:“……”朕只是随口客气客气。
高公公在旁边都惊呆了,这陈侍讲未免不识好歹,今儿皇帝又给升职,又赐了宴会,还有那么多御赐的玩意,就连上等紫貂裘都赐了,旁的人,谁不是惶恐不安,偏偏陈侍讲还不知足。
“你还想让朕赐你什么?”皇帝的语气明显不对,显然他也觉得陈秉太过于贪心。
陈秉一听见他语气不对,登时乐了,巴不得气着这家伙,于是他微微一笑,狮子小开口:“臣希望陛下赐臣皇庄一所,用于休沐养病,臣出身农家,对农学亦有独到见解,曾在整理我朝旧档时,查阅到诸多田稻良种,并有古法种植之术,便想亲自尝试,如有所得,进献陛下……”才怪。
陈秉主要还是想省点钱,白得几百亩田地和佃户,并且再讨来免税三年,占尽便宜,那就更好啦。
结婚后的小白脸,也会精打细算。
“皇庄?朕就赐你一所皇庄。”皇帝一听陈秉的要求,神色缓和了不少,以前跟其他大臣聊天,都是这些大臣七上八下心惊肉跳。
而皇帝发现自己跟状元郎聊天,反倒是他自己的情绪忽上忽下。
皇庄对于皇帝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论价值,还不如那上等紫貂裘,京城周边经营不善破败潦倒的皇庄一大把。
再来从陈秉的口中听他说自己关心农桑,并且在旧档中寻得良种和种植之法,让皇帝龙心大悦,劝农是官员基本考核政绩,也是国家的根基。
“好,朕就赐你同州皇庄一所,赏为沐养病之处,庄田三百亩,佃户七户,房舍器具……皇庄所出,悉归卿家支配,三年免征赋税,期满后,按例纳粮。”
陈秉心满意足走出暖阁,高公公亲自送他出来,一路送他上轿,亲自给他披上紫貂裘,与上次东宫吐血时的紫貂大氅相比,这上等紫貂裘更是罕见温暖。
“陈大人当真会哄陛下开心,咱家佩服。”
陈秉:“?”
“往后咱家还要向陈大人学学呢。”高公公一脸钦佩看向陈秉,他在皇帝身边多年,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陛下多疑,又好大喜功……想要伴驾在侧,需要几分功夫。
不得太疏远,若是直把皇帝当主子看,会受到厌弃;但也不能过于亲厚,要让皇帝觉得如亲人般亲近,又不可太过分僭越……
高公公见过这么多大臣,没有一位似眼前的陈大人。
“我哄陛下开心?”陈秉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
“那当然了,从来没有人敢这般对陛下说话,让陛下感到如此亲近……”
陈秉嘴角一抽:“……”
“这大概就是安逸日子过多了,需要暴风雨的捶打。”
高公公:“陈大人,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陈秉躬身行礼,“多谢高公公指点。”
他会让暴雨风来得更猛烈些,看这皇帝承受力能有多强。
高公公:“?”
陈秉乘坐小轿出宫门,高公公则回去禀报皇帝,皇帝站起身,长舒一口气,“和陈爱卿聊过后,朕感到浑身轻松。”
“那是自然,奴婢瞧着陈大人,不似普通臣子,仿佛是对陛下有孺慕之情,把您当父亲看待呢!”
皇帝眼睛一亮:“这是当真?”
“自是当真,奴婢看得明白,好比陈大人问陛下讨要庄子,就仿佛民间小儿冲着父亲撒娇……”
皇帝:“听说民间的男孩,哪个不是调皮捣蛋的?”
皇帝几个皇子,太子性格怯懦,三皇子聪慧早熟,性格圆滑,四皇子生母喜静,偏好礼佛,四皇子也跟着安静不说话,五皇子则性格霸道蛮横骄纵……
“天资聪慧,又不拿朕当外人,真像是朕的亲儿子。”
高公公:“……”
*
陈秉天还没亮进宫,如今天黑了才出宫,心想这京官不好当,出宫上了马车,便往自家夫郎怀里一趟,又叮嘱他收好皇帝的赏赐。
姜漓双颊飘红,没忍住贪嘴尝了好几口酒,之前酿的番薯酒,更有梅子酒,桃花酿,他打算在京城开个酒楼,预备了好些酒水,他各个尝了个鲜。
加上天气寒冷,在宫外等候夫君,少不得饮几口酒暖暖身子,哪怕马车里备的是果酒,偏这么多果酒一混,让他浓醺浅醉不已。
“夫君,怎么有两个?”
陈秉捏捏他的脸,“漓哥哥,你到底喝了多少?”
“喝了一杯。”
“不信。”陈秉失笑,“是一杯又一杯吧。”
“嗯……”
自家老婆醉酒,陈秉只能坐起身,将人圈在怀里,顺便趁人之危,各种揉捏,姜漓自小练武,又跟那些健美打药的不同,练出来一身漂亮的薄肌,有六块漂亮的腹肌,全身上下薄肌滑溜溜的,弹性也非常好,更是代表着耐力与持久。
当他肌肉不紧绷时,又软乎乎的,手感极佳。
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练的“武”,腰部柔韧度极佳,别说是下腰,一字马都不在话下。
“都便宜给了我。”
回到家中,两讨债鬼孩子围了上来,姜漓原本七分酒意在孩子的七嘴八舌中吓飞了五分,整个人精神起来。
“爹爹,包饺子,说了包饺子。”
“漓爹爹,你的脸抹了胭脂吗?我也要!”说这话的倒不是韫哥儿,而是清宴崽。
姜漓神色憔悴:“让你们秉爹包饺子。”
他被猴孩子们闹腾的不行,甚至开始怀疑,练武不如陪孩子消耗大,不然为何如此心累?
两个娃,有时候让人恨得牙痒痒,有时候又乖得熨帖,说只跟漓爹爹好……哼哼,说出来的话,第二天就忘。
这样的臭崽,秀才怕是都考不上,更遑论状元。
“猴孩子们,走吧,秉爹带你们包饺子去。”陈秉任命牵着两个娃,去小厨房包饺子,厨房里已经醒好了活面,他手持擀面杖,撒了些面粉,教孩子擀饺子皮。
“咱们往里面包个铜钱,谁吃到铜钱,来年走财运。”
“财运是什么东西?”
“财运就是清宴鸡腿吃两个……”
“哇,两个?!饼爹,财运就是让肚子变大吗?”
陈秉:“……嗯。”
姜漓:“????”
他白天绞尽脑汁应对孩子的各种问题,生怕耽误小家伙们的前程,而陈秉这个大才子状元……
“一个铜钱两个鸡腿大,十个铜钱能装二十个鸡腿大。”韫哥儿比划了一下,夸张语气道:“哥,你肚子好大。”
小清宴嘚瑟挺起肚子:“比你的大!”
本来冬日穿得圆滚滚,这会儿挺着肚子,更像个胖葫芦。
“我的也很大!”
姜漓:“?????”
这群臭崽子怕是没救了。
陈秉带着孩子包了上百的饺子,姜漓也参与了,最后一家子一同煮饺子,姜漓没什么煮饺子的经验,陈秉拿着一碗凉水,掐着点,连加三次凉水,最后煮出一大锅饺子。
“一百个饺子,包了十个铜钱饺子,看咱们谁的财运好……”
姜漓痛出了眼泪:“嘶——”
一口小白牙磕在铜钱上,“好痛。”
陈秉忍俊不禁:“咱们漓哥哥新年发大财。”
“我有钱钱!”韫哥儿也吃到了铜钱饺子。
陈秉吃了几个,全都没有,他沉默半晌:“……”
虽然说他点背,但也不至于一个都没有吧,老天爷玩儿他?
姜漓又吃到两个:“你们到底包了多少个铜钱?”
“怎么又是?”
清宴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小爪子点着数铜钱,“一三……六,我吃两鸡腿,秉爹,我一个都没有。”
陈秉:“那你数数你秉爹几个?”
“秉爹,你一个也没有哎!”清宴小崽子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样子,幸灾乐祸。
“哥,你也没有。”
姜漓:“我又磕到牙了,运气真差。”
陈秉:“……”
最后十个铜钱,姜漓吃出七个,韫哥儿吃出三个,陈秉和清宴小朋友挂零,这简直就是来自命运的嘲笑。
“爹!爹,明天漓爹爹肚子要大起来了!怎么办啊。”
陈秉:“你们漓爹爹已经大过一次肚子,生了你俩。”
“那他又要生两个?”
姜漓:“没有这种事。”
清宴认真一算:“漓爹爹要生十四个鸡腿。”
韫哥儿惊呼:“十四个!”
陈秉:“好大儿聪明,算数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