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以身入局
冬至后第二日,皇帝圣旨下来,升陈秉詹事府左春坊左谕德……又赐下皇庄。
张氏带着姜芫,也要留在京中过年,听见这圣旨,她都呆滞了。
“这什么詹事府左手喻什么的,是几品的官?怎么还赐庄子?”
姜芫去找小太监打听,回来告诉张氏,“说这个是太子东宫的官,从五品。”
“我也搞不懂那些个官职,又是这个兼那个的……现在哥夫是从五品官兼六品官。”
“不过小太监们说,翰林院可不了得,非翰林不入内阁,若是哥夫活得久,将来肯定是最年轻的阁老。”
张氏眨眨眼:“这阁老又是什么东西?”
“……就是阁老吧?”姜芫挠了挠头,来到京城,都是一摸瞎,不懂京官怎么回事,毕竟他们来京城,不过堪堪半年。
家里的哥哥姜兆龙他们,不过考秀才考举人,清河县梅溪书院那些,如今还在为考举人发愁,而考举人三年一次,也就是两年后,他们才有考中举人的机会,考中举人才能进京考进士……
三年又三年,曾经那些同窗进京赶考的时候,哥夫不会已经入内阁了吧。
“入了内阁,就像是宰相?就像是京城霍首辅那样的……霍首辅已经老了。”
张氏心脏骤停片刻,以前总想着让姜芫攀个举人,嫁个秀才都能抬高门楣,要是出个阁老,他们家算是何等门楣?
“我的好儿婿啊!他还能活几年?”
姜芫:“……有漓哥哥冲喜。”
“对,对,有你漓哥哥冲喜。”
……
陈秉这边又升官,翰林院那边没什么反应,已经麻木了,若不是太医说他命不长,都默认他能入阁拜相,只打趣让陈秉请客吃饭。
谢修那边也麻木了,只想着自己要比徒儿先入阁,要不然失了脸面,一心扑在工作上。
东宫那边太子非常高兴,唯独他曾经那些东宫辅臣笑不出来,明里暗里下绊子挑错处,又说陈秉奏章格式不对,又克扣东宫供应,被陈秉一一反击回去。
陈秉积攒了“打地鼠”的功力,算是冬日闲趣,一边打地鼠,一边三天两头的摸鱼告假。
而姜漓的酒楼,开在同州运河边上,上下两层,带个小院,原先是个茶楼,被姜漓改造成酒楼,他也不愿意做成奢华的大酒楼,所以选择了运河边上的小酒楼,方便过往客商,以及镖师水手小官吏等。
“咱们酒楼主卖地瓜烧,一壶五十文,薄利多销。”
“还有这羊肉锅子,酸菜白肉锅,番薯鸡肉锅……”姜漓虽是江南人,看不惯那些小菜小碟,全给整成大锅,做了好些大铜锅。
羊肉炭火铜锅,算是北边特色,还有酸菜白肉锅,更是下饭开胃,最妙的是陈秉提建议的番薯鸡肉锅,番薯鸡肉一同炖煮,汤甜肉也嫩,孩子们都喜欢。
酒楼里还卖烤番薯、烤玉米、烤肉串,冬日里的烤番薯,煨在炭火上面慢慢烤,端的是外焦里嫩,烤玉米则刷上一层蜂蜜水,增加了玉米的甜。
肉串选的是猪肉,猪肉价格并不贵,甚至可以说,这时候猪肉价格比较低,有格调的富贵人家都不吃猪肉,也不食用猪油,多是平民百姓的食物。
村户家家户户都养一两头猪,吃的是潲水米糠剩饭猪草,最好养活。
姜漓养在庄子里的猪,待遇倒是稍好些——只因分了三六九等猪。
上等猪吃一等口粮,中等猪吃二等粮,下等猪吃剩菜潲水米糠……
陈秉让他在九月养的猪,到了腊月也养足了一百五十斤,年三十前,可以杀好几头的年猪,如今新酒楼开张,也准备杀一头猪。
“两个小崽子,以前你们漓爹爹我养马,也没弄个马名册,你们秉爹倒好,让我养猪,还要订个猪名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猪将军呢。”
陈秉让姜漓为所有的猪都编上名号,汇聚成册,并且每日记录那头猪的变化,特意挑选长得快的,瘦肉多的,留作种猪。
他还让姜漓找武师去山上打野猪,尤其是抓野公猪,来和母猪配种,又托了漕帮姜闻瑄等人,也就是他的小舅子,让他帮忙弄几头海外的猪。
姜闻瑄收到信:“让我去寻猪?”
后世的大白猪现在还没培育出来,多是本土的黑猪,和白底黑点猪,古代没有给猪育良种的意识,尽是农户散养,因此养出来的猪肉,都跟买彩票似的,味道各异。
陈秉吃着那些口感不一的猪肉,想到了现代的量化生产,便打算也给猪稳定稳定血系,培育良种猪的同时,也稳定猪肉的质量。
产出来的猪肉,专供自家老婆的酒楼,也算是一种自产自销。
皇帝给陈秉赐下来的庄子在运河以西,距离京城四十里的地方,总共占地三百亩,其中有二百二十亩耕地,只有一半水田,另一半为旱地。
其他则有林地三十亩,种着杂木,多荒废,其他的水塘二十亩,共有两个池塘,可养鱼种藕。
庄院晒场仓库等加起来三十亩,还有七户佃户。
这原先是十几年前,皇帝刚登基时,赐给某位妃子家里的庄子,后来妃子早逝,家庭败落,田庄荒芜,管事侵占田地口粮,佃户不堪欺压逃散,如今只剩下七户。
皇帝把这皇庄赐给陈秉,何尝不是给他挖个坑,想看看他经营如何。
陈秉随着姜漓一同看过,倒也不嫌弃,也算是白捡的庄子,有什么可挑的?
“先安抚佃农,趁着冬天修缮房屋,每家都预借半年口粮,等到明年春耕,水田种稻,旱地一半番薯,一半玉米。”
姜漓:“夫君,这地肥力不行。”
陈秉:“你叫人送几头猪来,也让他们养猪沤肥。”
姜漓:“……那不若再养几匹马。”
“等些日子杀年猪,骨头都收集起来,或者漓哥哥,你每日派人去屠夫肉摊前,低价买骨头。”
古代种地最大的问题,还是肥料问题,北边一般只种一季稻米,而后秋冬种豆子或者牧草,或者休田养肥。
种大豆可以固氮养肥,种牧草也可以当肥料,圈养牲畜。
古代种地没有氮磷钾的概念,骨肥利用率极差,陈秉让姜漓仿照烧瓷器,命农户将各种骨头、鸡蛋壳之类的东西,一股脑的“闷烧”成黑色的骨炭,积攒下来,用来肥地。
“猪要编猪名册,是不是地也要编地名册?每一亩种了什么,施加什么肥,全都记录下来,比照不同?”
陈秉点头:“我妻聪慧。”
姜漓:“我怕是要成个养猪种地的行家。”
陈秉:“日后我若写成《农政全书》,定标上漓哥哥的名字。”
姜漓:“……我不要!”
姜小漓拒绝在农书上留名,记录他姜漓何年何月养猪如何如何,种地如何如何……这还不如不留下来。
“若是哪年你写什么《文章集注》,添加上我姜漓的文章和诗作。”
陈秉:“……好。”
姜漓的梅香酒楼开在运河边上,刚一开业,因为量大管饱,地瓜酒便宜的缘故,生意兴隆,姜漓拨了拨算盘,大抵一年能有个上千两银子的进项。
对他来说,又是多了份产业,“积积攒攒的,你们漓爹爹我年入上万两不在话下。”
“以后这酒楼留给咱们韫哥儿当嫁妆。”
也幸亏是开在运河边上,走南闯北的消息门路极广,也让夫夫俩吃了好多瓜,各种消息,反倒比别人先一步知晓。
“听说那郑贵妃兄长郑都督家中有一匹汗血宝马……好羡慕。”姜里在被子里小小声跟自家夫君说着八卦消息。
他对马感兴趣,总是留意这些,汗血宝马在秦汉时期有名,但已经日渐衰微,并非马不好,而是当今情况不似从前。
汗血马跑得快,且能连续高速度奔驰多日,是一等一的千里马。但只有一个缺点,便是负重能力弱,但又饲养金贵,因此被军方和民间淘汰,成为贵族人家赏玩的品种。
负重能力差,不合适军方使用,民间的马匹,也需要拉重物,而若是用于驿站送书信,使用汗血马太奢侈,因此这汗血马虽然好,却当真不实用。
“听说郑都督家中有许多异宝,经常给皇帝搜罗进献宝物……”
陈秉:“你需要老攻给你把汗血宝马弄过来吗?”
姜漓:“?”
“夫君,你想干嘛?”
陈秉:“夫君以身入局,钓宝马。”
“不可,你不能以身犯险。”
陈秉:“养男人千日,用男人一时,漓哥哥你就等着吧。”
那边冬至宴吃瘪后,郑都督还想着伙同郑贵妃坑陈秉一把,却不曾想,众人眼中光风霁月的陈大人,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