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京营
陈秉起了个大早,寅时三刻醒了,精神奕奕,咸鱼了这些日子,他准备为了老婆卷一把,去把郑都督的汗血宝马想办法弄过来。
大抵也是卷王之魂压抑太久,好不容易复发,立刻抢占身心。
“夫君、夫君——”姜漓追着他上马车,平日里都要被他拽上马车的人,这会儿走得比谁都快,他都怀疑自家夫君换了个魂。
“定给你弄一匹汗血宝马。”
姜漓大惊失色,上了马车就往陈秉怀里钻,“夫君啊夫君,你该不会被野马上身了?”
陈秉:“……瞎说什么呢。”
姜漓抬手试探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起这么早,也没说胡话。”
陈秉默然片刻,“我说我曾经习惯早起,你信吗?”
“妖孽,呔!速速现出原形,你快还我夫君!”姜漓拽着他的肩膀,使劲晃了晃,又想起陈秉身子骨不好,“你先天体弱,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
陈秉面无表情:“要不你现在亲身试一试我元气足不足?”
小饼同学礼貌性一挺以示尊重。
姜漓迟疑片刻:“……试试就试试?”
陈秉:“……”
“那就试试。”
马车抵达翰林院时,陈秉神清气爽衣冠整整下马车,那一张清俊的脸比往日里更加春风得意,那双轮廓姣好的桃花眼藏着说不出的风流餍足。
有时候也不懂——上班的路上充斥着各种的意外。
姜小漓也不懂,为什么好好的早起,会变成这样,只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陈兄!陈兄!”小武哥守在门口叫住了陈秉,低声对他说:“你今日怕有大麻烦了,咱们翰林院有件去京营的差事,恐怕要交给你来办。”
陈秉眨眨眼:“说曹操曹操到,这就是‘小锦漓’的威力?”
一听小武哥这话,陈秉哪还有不明白的,京营是郑都督的地盘,而他又在冬至宴上得罪了郑都督,事情交给他办,过去肯定受为难。
“曹操是什么?”
“你预先想个办法再去值房,要不然麻烦大了。”小武哥当真忠心耿耿,一听到消息便来汇报。
陈秉来到值房,也不等罗嘉文开口,直接说:“去京营的差事我接了。”
霍轩光的副手罗嘉文傻了半晌,他编了一晚上的说辞,等着应付陈秉的尖牙利嘴,谁知道他一句话都不吭声,对方答应了。
小武哥:“陈兄,我同你一起过去办差。”
周浩然在旁边低头冷笑,心想陈秉当真嚣张至极,得罪了郑贵妃的兄长,这会儿还有恃无恐,傻乎乎撞上去。
陈秉去档案馆交代了几句话,带着小武哥“翘班”走了,半路上还啃了个梨,“饱满多汁,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武编修差点要给他跪下,“我的陈老爷,你当真是老寿星上吊,那郑都督是好惹的吗?”
“咱今日去京营调阅资料,肯定给咱穿小鞋。”
陈秉咔嚓咔嚓把梨吃完,“你放心,我打地鼠的经验点满。”
小武哥愣住:“?”
打地鼠?
两人来到营门,需要调阅京营三年边防操演记录,还未得进门,便被守卫百户持枪拦住,“没有郑都督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小武哥连忙道:“我俩是翰林官,需要调阅记录,这是牙牌和手册。”
百户冷笑一声,看也不看:“翰林院?这里是京营,可不是什么翰林院,郑都督有令,近日防务机密,闲杂人等一律免进。”
这是一场下马威,让两人吃个闭门羹。
陈秉点点头,也不争辩,从袖子里取出冬至日皇帝御赐的银鱼袋,“看清楚了,这可是陛下御赐的银鱼袋,陛下曾说过,持此袋者,可随时入宫奏事,莫非京营比皇宫还大,那么本官现在就去面圣,去问一问陛下,京营的防务机密,是不是连天子近臣都无权过问?”
百户脸色大变,持枪的手晃了晃,“您请。”
旁边的小武哥更是看傻了,这“银鱼袋”,哥们你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带路吧。”陈秉收回银鱼袋,百户连忙引着两人入营,小武哥仿佛夹着尾巴的猫,凑近了小声道:“你还有这东西?这银鱼袋那么有用?”
陈秉:“不止,我还有这东西没拿出来。”
他又抖出来一块“如朕亲临”的金牌,把小武哥吓了好大一跳,“你天天来翰林当班,随身带这么多好东西?”
陈秉:“你有你不带?”
小武哥一脸艳羡道:“陈兄……难道你其实是皇帝失散多年流落民间的皇子?”
陈秉:“出了翰林院,建议你去戏班子。”
郑都督在楼上远远看见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本想给陈秉一个下马威,结果他直接抬出了皇帝,手里更有代表天子宠臣的信物银鱼袋——这丫的谄媚本事比自己还厉害?!!!
在百户带领下,两人进入京营库房,负责军需的千总王尽忠脸上堆笑,殷勤着上来招待,又是看茶,又是让坐,嘴上却说:“陈大人要的操练记录,都在后头的库房里,只是钥匙不在下官手里,管钥匙的谢猿今日告假,要不两位大人改日再来?”
小武哥叹一口气:“……”
就知道这差事不好办,白来一趟,人家这个说法,就算是掏出金牌来也没用。
在如今这官场里,想为难一个人,实在有千万种手段。
陈秉挑了挑眉:“你说钥匙在谁手里?”
“在谢猿手里,那家伙跟个猴似的,他家住城南,一来一回至少半天,要不两位大人先回去,明日我亲自派人送去翰林院。”
千总笑得一脸客气和善,却是在下软钉子,硬的不行来软的,伸手总不能打笑脸人吧?让你回去等着,你就白跑一趟,等到明日,又想别的法子拖延。
“小武弟弟,你去搬块石头来。”陈秉下巴努了努,示意小武哥干活。
武编修愣了一下,“长生哥哥,你等着!”
如果是翰林院的其他官员,还会犹豫,但小武哥可不是一般人,正因为足够莽,才当上了榜眼。
旁边的百户千总全都傻眼,在旁边讷讷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本朝有规定,武将不可对文官动粗,那可是大罪,更遑论眼前人可是天子宠臣。
“这可是你们逼我的,那就发挥一下梁山兄弟的精神。”陈秉接过小武哥手里的石头,直接砸向库房的锁。
所有人大惊失色。
小武哥:“?!”咱们可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清贵翰林官。
“你……你竟敢砸军库的锁!你该当何罪!”
陈秉大义凛然道:“本官奉陛下之命调阅京营文书,尔等百般推诿,本官现在怀疑库中藏有违禁之物,现依皇命,当场检查!”
“谁敢拦我,便是违抗皇命。”
砸了锁,将门踹开,指挥小武哥带着人进去搬东西,千总等人脸色铁青,想拦又不敢拦。
“长生哥哥,咱们可是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文官啊,别跟他们武人计较,赶紧走吧。”身高八尺的壮汉小武哥抱着书册,已经命人将需要的文书全都搬上马车。
陈秉:“……”骚,还是这家伙更骚。
“我看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会亿点点武。”
小武哥:“?”
陈秉带着小武哥一行人正准备离开时,郑都督本人可算是追了过来,咆哮道:“陈秉,你敢砸我军库,我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郑都督请便。”陈秉拱手后微微一笑,端的是君子谦谦,“这下正好,本官也要参你一个,在都督治下,京营库房玩忽职守,军需物资无人看管,百户千总更是想尽一切办法阻拦翰林调阅,这是抗旨……至于那把锁,本官赔你几两银子。”
说罢,陈秉掏出几两碎银子,扔在郑都督腿边,此举可谓嚣张至极,坐上马车后扬长而去。
郑都督站在原地,脸色青青白白,踏着虎靴狠狠踢了一脚门框,最后疼出了眼泪,当着众人的面,只好扭过头忍痛不吱声,把一切罪过怪在陈秉身上。
“可恨,此子太可恨!”
*
“陈兄,如此这般,可是彻底将他得罪了。”小武哥摇摇头。
陈秉笑笑:“人最怕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他现在是东宫属臣,郑都督又是郑贵妃的兄长,背后还站着霍党和皇子,本身就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闹得越僵硬,皇帝和太子反而会越放心。
都是成年人,总不可能跑去跟敌方说,咱们手拉手扔手绢吧。
“受教了。”
小武哥神经兮兮跟陈秉说道:“咱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硬闯京营,不可不谓深入龙潭虎穴,结下出生入死的交情。”
“就这故事,能在翰林院吹十年。”
“今日能带着文书出来,全靠咱们状元和榜眼的智取。”
陈秉:“……”
少给自己加点戏。
“长生哥哥,今日你说的那什么梁山兄弟的精神,是什么读书人家的兄弟么?”
陈秉在他额心点了点,“请唤我陈侍讲。”
两人带着文书回到了翰林院,一众等着看好戏的翰林官全都傻眼,包括周浩然,等着看戏,却等到了一场凯旋的戏。
“这……这就把东西带回来了?”
“难道京营的人没有为难你们?”
小武哥:“自然出了诸多难题,但都被我和陈兄两个柔弱读书人靠智慧化解了。”
“敬佩敬佩!”
陈秉:“……”
“不过此事恐怕没完,那郑都督可是郑贵妃的兄长……”
陈秉舒舒服服下班准备回家,姜漓怯生生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他,“你还要不要‘马’?”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却不知道两人早上的动静根本不会被第三个人知晓,那做贼心虚不敢吭声的样子,像是老鼠洞里探头观察的杰瑞。
“要,怎么能不要。”
姜漓蒙着脸,“夫君,求你别太上进!”
陈秉:“……”
“真的,咱们真的不需要那么努力,你别起那么早!”
陈秉:“难道早起也是一种罪?”
姜漓凶巴巴道:“你别再早起了,非得早起就罚你——”
姜漓说这些话的时候倒是没压低声音,路过好几个翰林官都听见了,全都心下骇然,这陈侍讲每日究竟起得有多早,夫郎都连连劝慰说莫要早起。
小武哥一脸向往:“陈兄家的夫郎当真关心丈夫,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周浩然抓紧了拳头,心机,好重的心机,又在翰林院劝同僚早起,又让夫郎特意来翰林院造势,定是为了清流翰林名声。
明日他也让自己的夫人,来劝说自己莫要点灯夜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