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挖土
一个月后,何三以破竹之势垄断了京城周边的粪业,成为名副其实的“粪王”,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发现一件恐怖的事情。
……他囤的粪太多了。
除非是卖给流民屯田,那边大量用粪,否则,他囤的那么多存货,光靠城外小农户那一点点消耗,卖到猴年马月都卖不完。
再加上许多农户听闻屯田所有一种“改良肥”,肥效极好,价格虽然高了些,却不需要自己沤肥,且作物长势喜人,有钱的农户选择高产肥料,不去买何三的“巨量囤积”。
再来没钱的更愿意去买改良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贷款买肥料,种番薯藤养猪……
“什么,吴文昭说收购价格下降一半?”
又过了几天,竟是恢复了原先的价格。
“三爷,可不是下官不讲信用,实在是开支太大,户部拨款有限,下官也很为难,你看要不——咱们还是最初的价格,你也有得赚。”
何三听了只想满嘴喷粪:“你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再来——三爷不也实现了垄断京郊粪业的鸿图霸业?”吴文昭微微一笑,“三爷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可以不卖给我们,反正现在京城周边的粪都是三爷的,三爷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何三:“……”
奸商!
现在除了卖给吴文昭,还能卖给谁?
“好啊,吴大人,你才是当之无愧的‘粪王’,在下甘拜下风!”
“真不愧是霍首辅的门生,当真好手段,哪怕为了一口粪,都如此不择手段……好极了,好极了。”何三气笑了,他已经寻人打听过吴文昭的背景,行啊,霍首辅的门生,他招惹不起,但是恶心一把却能做得到。
吴文昭脸上的笑容顿住,等等?什么霍首辅的门生?他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
吴文昭忆起了自己的初衷,抢夺陈秉的功绩,摘桃子……可粪王大战的功绩,落在名头上不好听啊!
想到这里,吴文昭眼前一黑,急忙道:“这可不是霍首辅的主意,而是陈秉陈大人的主意!”
何三啐一口:“啊呸!真不要脸,自己手段下作,还要嫁祸诬赖他人。”
“那陈秉你以为我不知道?如此清风朗月,如竹如兰的状元郎,岂是你这等宵小之辈可玷污的?”
“人家为国为民,身怀高义,带领流民开荒屯田,而你为了一车粪跟我耍手段!”
吴文昭目瞪口呆,“不,三爷,你真的误会了!”
“呵呵?误会?送客。”
何三接受了收购价,虽然还是有得赚,但远不如预期,也罢,算是实现了“粪王梦”一场,了却夙愿,再来为了吞并其他粪霸,得罪了太多人,元气大伤,是该修整一下。
他打算留几块好区域自己掌控,其他地方培养别的粪霸,一家独大,反而受人桎梏。
哼!
何三吃了这个教训,也不能白白咽下这口气,让人叫小乞丐编歌谣,就叫“霍首辅争粪计”……
*
春耕结束,流民们种下的番薯、玉米、水稻等尽皆长势喜人。
吴文昭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一片绿油油的秧苗,心情格外复杂。
他原本是来抢功绩的,现在功绩没抢到,反倒实打实干了一个多月的脏活累活,还背了一口“与民争粪”的大黑锅。
“秉儿啊,这一个月来你辛苦了,让朕瞧瞧,瘦了——”皇帝亲身前来了解流民开荒情况,眼见着生机勃勃景象,内心欢喜,再看着身边的“陈爱卿”,一片慈父之心溢于言表。
陈秉嘴角一抽:“陛下,你瞧错了,臣还胖了两斤。”
“你诓朕,朕可不信,你说这话便是让朕莫担心,可怜了你身子,如此操劳,令朕忧心不已,你是国家栋梁之臣,国家需要你,老百姓也需要你……”
陈秉屏蔽掉听力,畅想自己钓鱼的事,他觉得钓鱼还不够有意思,等到四五月的时候,也是钓小龙虾的好时候。
可惜了现在似乎还没有小龙虾传入,不若自己想办法让人去海外寻找小龙虾的踪迹?
小龙虾这玩意,非常好养活,往鱼塘里一扔,自动繁殖一大片,堪比在家里筑窝的蚂蚁。
若需要制作麻辣小龙虾,则还需要辣椒,辣椒这玩意早已传入几十年,但在这几十年间,辣椒并非作为食材,而是观赏的“盆栽”。
事实上,在辣椒传入的一两百年内,辣椒主要作为观赏植物存在,主要“辣”的调味,仍然是传统的茱萸、花椒等调味料。
“陈爱卿,陈爱卿,你为何出神?”皇帝一脸关切看着他,而吴文昭则一脸幽怨看向陈秉。
陈秉:“在想一件事。”
“朕知道了,你定是把刚才朕说的话放在了心上,好样的。”皇帝拿起他的手,欣慰地拍了拍,“那么多大臣,明面上顺从朕,恭维朕,实则并不把朕的话放在心里,唯独陈爱卿你……”
陈秉默然片刻,真诚道:“陛下应当擦亮眼睛看人。”
他一句都没听!堂而皇之的走神!
“陈爱卿提醒的是,真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正是因为有了爱卿这样的人……”
陈秉:“陛下,臣有些乏了。”
“是了是了,看看朕这记性,都忘了你身子不好——朕就喜欢你这一点,有话直说,不跟那些藏着捏着的一样,若是累坏了身子,朕更着急……”
陈秉:“……”
和皇帝在一起,那就是“鸡同鸭讲”。
吴文昭默默跟在后面,竖起耳朵探听陈秉与皇帝的对话,听着听着,他忍不住的皱起眉头,这陈秉究竟是怎么个“媚上”的套路,他到底是怎么拿捏帝王之心?
此子心机甚深啊!
皇帝说一大堆话,他倒好,一句恭维应和的话都不说,不似寻常拍马屁之流,反而还佯装“出神”,被皇帝察觉了,更是不动如山说自己在“想事情”。
他还提醒皇帝擦脸眼睛看人,莫非实在暗指自己,作为霍党抢他功绩?
……
吴文昭在心里一条条记住,等着去汇报给霍首辅,也算是有个交代。
“吴文昭。”
“下官在。”被皇帝点名,吴文昭激动莫测,目光炯炯看向帝王。
“这一个多月以来,你干得不错,真不愧是霍首辅钦点的。”
“谬赞,陛下谬赞了。”
皇帝大笑一声:“不必谦虚,朕已经听说了你——为民争粪,难为你了。”
吴文昭傻眼,皇帝也听说了,他无比汗颜:“不敢居功,此乃陈大人功劳。”
皇帝笑着摇了摇头,“朕懂了霍阁老的一片心。”
吴文昭想哭了,陛下你到底懂了啥。
*
“霍阁老,现在底下处处流传你‘为民争粪’的事迹。”
年逾花甲,霍首辅已经养成了宠辱不惊、波澜不兴的淡然,而在听见那句‘为民争粪’的时候,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他从来只听说过“与民争利”,何曾有“为民争粪”?
“把吴文昭叫过来。”
吴文昭夹着尾巴上门,“阁老,实在是陈秉这厮心机深沉,他的媚上手段更是冠绝古今,我听得他与皇帝对话,着实大惊。”
“哦?”
“他还在各处做标记点,定是有所图谋!”
霍首辅垂了眼睛,“再探再报。”
“是。”
吴文昭离开霍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想念在屯田所的轻松自然,一片青青阔野,庄稼生长,再得几个月,便是秋收的时刻——他辛辛苦苦沤的肥,倘若颗粒无收,怕是要气到吐血。
什么霍首辅的看重,都不如秋日的丰产。
*
陈秉带着自家夫郎和两个娃儿去钓鱼,小清宴和韫哥儿头顶都戴了个小草帽,姜漓拿着钓竿,一脸迟疑:“夫君,真的要钓鱼吗?我可不可以拿着钓竿叉鱼。”
姜漓就没学过钓鱼的本事,也不懂“独钓寒江雪”的意境,小时候他带着弟弟抓鱼,都是削尖了木棍或者竹棍,眼疾手快,直接叉中水里的鱼,又快又多。
“那太血腥了,咱们的孩子还小,咱们全家一起排排坐钓鱼如何?”
姜漓:“那好吧。”
“宝贝儿,你来选一个钓鱼点。”
小清宴捧着自己的脸,小嘴儿张开成圆形,“秉爹是在叫我吗?”
陈秉:“自作多情要不得。”
韫哥儿:“沃斯爹的小宝贝。”
“没错,韫哥儿是爹的小宝贝。”
姜漓笑了笑,捏捏自家崽的脸,韫哥儿长得像他,但要傻乎乎些,他小时候可没这么呆,也没这么可爱讨人喜欢。
“韫哥儿你选吧。”
陈秉道:“我说的是‘宝贝儿’来选,不是小宝贝来选,爹的宝贝儿是你们漓爹爹。”
“哦~”两个小崽子恍然大悟,姜漓被弄个大脸红。
“那就选这个吧。”姜漓随手指了个地方。
“嗯,咱们过去。”
清宴小朋友抱住亲爹的腿:“爹,那我是你的什么宝贝?”
陈秉:“你猜?”
“那我肯定是爹你的甜宝贝儿。”
一家人叽叽咕咕说话来到了姜漓选的钓鱼点,陈秉为自家夫郎和孩子都弄好钓竿,上饵料,抛杆,盘坐静静等待鱼儿上钩。
“嚓——”
姜漓情不自禁拿起钓竿叉中了一条鱼,两个小家伙欢呼,“爹,你好厉害,钓鱼好好玩!”
“秉爹,漓爹爹又钓到了一条鱼。”
陈秉:“……”
自己钓鱼,旁边有个叉鱼的,还能钓得到鱼吗?
姜漓连续叉了好几条,在孩子的欢呼声中逐渐迷失,“漓爹爹给你们烤鱼,就在这里刨个坑吧。”
他向下挖了挖,两个小家伙觉得有趣,跟着挖,越挖越深,陈秉在旁边看着哑口无言。
古往今来小朋友共同的爱好,难道竟然是——挖土?
可惜了古代没有“挖掘机”,也没有工程车的故事,难道自己该想办法研究一下简陋的挖掘机?
姜漓又挖了一会儿,感觉有点不对劲,他拿起钓竿往土里戳了几下,“夫君,好像有点不对劲,底下有东西,我似乎嗅到了锈味儿。”
陈秉跟着往底下挖了挖,底下好像真的有东西?这小锦漓的运气,难不成还能挖到古董?
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一家四口挖了半天,又找了过路的农人一同挖,最后挖出了一个巨大的“铁疙瘩”,足足有百来斤重,像是一口残钟,其上还有特殊的铭文。
“真挖到了古董?”
韫哥儿:“挖到了冬冬?”
小清宴解开裤子撒尿,姜漓连忙将他抱走,“你干嘛?”
“爹,撒尿做个标记,下次再来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