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暴君孕中期(9)
屈承南又做噩梦了,惊醒时眼前一片醒目的白色,他在医院里,手上打了吊针。
医生说他是因为怀孕又酗酒,引发了体内生殖腔的剧烈收缩,这才晕倒在路边,索性胎儿无大碍。
屈承南脸色白得像纸,他冷冷地盯着医生,说:“什么叫索性胎儿没有大碍?大人有大碍你们知道吗?你们懂什么叫人文关怀吗?我现在很有大碍,你们却只关心我肚子里这个贱货!”
医生:……
另外,医生告知他,他还有营养不良和轻度贫血。
医生看他的眼神很微妙,他肯定以为屈承南是地下街区里乱搞的不良少年,肚子里揣了个孩子,不知道爹是谁,不顾本就瘦弱的身体酗酒玩乐,又中二地独自蹲在路边哭泣,讲话还那么无理取闹,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诊断出了贫血和营养不良,所以医生建议他再多住几天医院,方便他们持续监测屈承南的身体状况。
并且严肃地告知他,他现在已经怀孕五个月了,以后不许再像今天这样酗酒,这样不仅对自己不好,更对宝宝不好,会导致宝宝发育迟缓,甚至早产。
屈承南冤枉极了,狡辩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自从有了他之后,我就再也没喝过了酒,而且我只喝了一点点,我怎么知道他这么禁不住造,这点苦都受不了还怎么做我的孩子?
医生:……
医生无语至极,冷冰冰地说:“如果你想要早产的话,我很乐意为你接生。”
屈承南听完这段话,表情比鬼都难看,他直接吐了,吐的酸水都不剩。
护士小姐冲进来一顿冷静操作。
屈承南把医生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医生护士一走,他就赌气似的,拔掉了插在鼻子上的氧气,又想拔了输着的葡萄糖注射液,想了想,又算了。
医生建议他做一下胎心监测和各项孕期筛查,屈承南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医生也没再说什么。
他没住几天就出院了。
他回到公寓里,狠狠地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久,也不太平,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屈承南没睡过一个好觉。
雾都山的夜实在是冷,风吹拂着草地,冷得屈承南一阵痛苦的痉挛。
赵既葶趴在他耳边,用那副低沉的嗓音说:“小南,你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我喜欢你。”
他用那双粗粝的手掐住了屈承南的脖子:“把净崖带到机场去看律恩的笑话,挑拨离间,南南,没人比你更有手段了。”
屈承南泪流满面,颤抖崩溃地说你也在现场!
赵既葶微笑:“是。”
赵既葶说:“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你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
“自私,狭隘,阴狠,善妒,尖酸刻薄,面目可憎,不然也不会把净崖带过去,不是吗?”
“南南,你对自己认知太不清晰了,不知道你自己这幅皮囊与身体多么招人喜欢。”
“赵既葶!!”
赵既葶看他这不屈又隐忍的模样实在美丽,心里趣味丛生,又打算逗一逗他。
“律恩是脾气好,纵容你,但你怎么总是坑他?”
“律恩和净崖天生一对,所以你啊,最好收收自己那肮脏的心思,别用想着拆散人家了。”
粗暴地入侵,身体的撕裂,言语的羞辱,一个个吻落在他细腻的肌肤上。
赵既葶说我喜欢你。
他让屈承南做他的情人。
情人。
可是,赵既葶他订婚了啊。
他有未婚妻了啊。
是家世显赫的Omega,金环。
屈承南他想挣扎着想去求救,又被赵既葶攥住脚踝,生生拖了回去,山上的草地不仅又湿又凉,还粗糙,他的皮肤被反复摩擦,有的被磨红,有的则是直接破了皮。
作为逃跑的惩罚,赵既葶一点都没有留情,屈承南人生中第一次被这样粗鲁地羞辱,心脏直接碎裂成了一块一块,他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手指抓紧了矮小的草苗,不住颤抖。
赵既葶将手指立在他的嘴边,温柔道:“嘘,律恩他们都在看星星,你不要打扰他们。”
说完,赵既葶就温柔缱绻地擦掉了他的眼泪。
夜晚的风带着独属于命运无情的悲凉。
他好疼啊,真的,真的,好疼啊。
但此刻比疼更厉害的是被发现的恐惧。
他只能躲在赵既葶身下,通红着鼻子和眼睛,胸腔里不停地抽泣,眼底却藏不住地怨愤。
最后,他失神地望着满天的星星。
今天天气晴朗,繁星亮闪,怪不得贝律恩领着林净崖去看星星,他们多浪漫、多般配啊。
他嘴唇嗫嚅,轻声喊了句。
牧恒田啊……
一滴眼泪落入草地中。
屈承南缓缓睁开眼,瞳孔里毫无波澜。
他坐起来,打开了关机很久的手机,牧恒田的几百条信息和电话迅速弹了出来。
屈承南没理,而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朋友圈。
今天是屈随臣的生日。
也是他回到屈家的第五年。
屈承南忘不了这个日子。
朋友圈里,屈承南往下翻——
【妈妈:祝我的宝贝生日快乐,无忧无虑一辈子。】
下面是配图。
十一岁的屈随臣坐在餐桌中央,戴着一顶好看的红宝石王冠,一大桌子珍馐佳肴,中间是个漂亮的大蛋糕,他笑得开心肆意,身后站着父母,父母也微笑。
屈泽亭和大嫂盛媛则是在寿星两旁,半蹲比耶,笑得开心。
底下的屈少庸回复:【我们一家人都无忧无虑。【微笑jpg.】
卧室里一片昏暗漆黑,只有一盏百合花形状的壁灯亮着,可这样,屈承南的神色依旧晦暗不清。
半晌,他才穿上拖鞋,走出卧室,从储藏柜里拿出一瓶赤霞珠,这是他早就买了的,只有这一瓶,因为怕喝了难受,一直没喝。
他坐到岛台边,为自己倒上了一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他的手指瘦削骨感,手背上透出青色的血管,上面还贴着创可贴。
屈承南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当年血洗李家时都没有这种感觉,顶着一身伤往橡园走的时候也没有。
大概是因为生病了吧。
年少的屈承南无数次警告自己要独立自强,别人的爱算狗屁,没有爱他也能活,也能熠熠生辉,别把自己搞得像缺爱的贱货一样,可当他真正地意识到没有人爱他的的时候,他觉得活着真没意思。
这就是天生贱货吗?
喝完一杯酒,他去刷了个牙,嘴里吐出来的全是血沫子。
对着镜子将嘴巴扒开,是牙龈肿的出血了。
在这之前,他问过医生,医生说,这是怀了孕,激素变化导致的正常症状。
这种情况在日常生活里就已经很严重了,怎么到怀孕这就变得正常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去洗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与酒气,只不过中途差点滑倒,总之,他洗完澡,吹干了头发,穿着白衣服黑裤子出来,身体很瘦,很白,看起来不太健康。
他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只有躺下的时候,微隆的腹部才能支撑起单薄的布料。
屈承南望着天花板,修长的手却在平静地抚摸着肚子。
网上都说五个月的孩子已经会动了,但是他这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和死了一样,这样是最好的。
如果他真的像毛毛虫一样会动,那么屈承南一定会怕得要命,他无法容忍自己的身体里住了一个会动的怪物。
屈承南希望他是真的死了。
可那里是你亲生的孩子,唯一的骨血啊。
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他。
随便。
他用一把裁纸刀,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看着颤抖的手腕上一点点漫出来鲜血,屈承南竟然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怀孕以来的第一个笑,是释然。
终于要解脱了。
牧恒田,我等着你抱着我的尸体,痛哭流涕,追悔莫及。
血一点一点地从手腕中溢出来,点在羊毛地毯上,逐渐渗透进去。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这时,有人来敲门。
叩叩叩。
是楼下是一对学生情侣,都是医学博士生,男的叫莱恩,女的叫凯西。
前几天还上门给他送派对邀请,他想没想直接拒绝了。
都读博士了,怎么还这么有活力。
屈承南没打算开门,就等着死亡的降临。
不想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牧恒田。
屈承南又从沙发上坐起来,他心里有些惊讶,自己竟然还有力气起来。
他用布料随便缠了几下,忍着手腕被割破的剧痛,背到身后,打算随口应付几句就摔上门,他打开门。
凯西很热情:“甜心,我们烤了美味的苹果派,分你一盘。”
屈承南垂了垂眼睫,眼睑处扑下来一片好看的阴影,他看着那份香气腾腾苹果派。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
莱恩说:“它很美味的。”
屈承南冷:“我说,我不需要。”
凯西说:“我们下面正在举办派对,你要不要……”
“不去!”
凯西一愣,有些尴尬:“那我们先走了?有空可以来找我们玩,拜拜,甜心。”
屈承南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鲜活的样子,眼神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他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有些发抖。
明明以前杀人的时候,砍出那么多血,有的像水一样流在地上,有的则是溅在他脸上,血是热的,但很快就冷了,像冬日里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冰水。
可不管多少,屈承南的内心都是毫无波澜的,但现在,屈承南在害怕,怕得发抖。
他也是怕死的啊。
就是这样的一个瞬间,两个心脏同频共振了,屈承南第一次感受到了肚子里生命是会动的,真真切切没有半分虚假。
那个孩子在挽留他的父亲,生命是幼小的,但力量是巨大的,在满心的求死欲里他竟然真的生出了一丝渺小的生的希望。
他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死了?
“等一下!”
屈承南从背后伸出血淋淋的手,他脸色苍白,另一只手扶着门框,眼眶微红,指尖微微颤抖:“对不起,可以帮我,叫救护车吗,它好像,有点,止不住了……”
白皙的手腕上割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几乎染红了整个小臂,血液以极快的速度像掉雨点一样一滴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两个人瞳孔颤抖,不可置信。
下一秒,屈承南眼前一黑。
屈承南从昏迷中醒来,眼前白茫茫一片——他又在医院了,纤瘦的手腕上还包裹着无菌纱布。
这次不一样,这次身边有了凯西和莱恩。
凯西缴完费,欲言又止。“你……”
怀孕了。五个月。
屈承南被送往医院时已经陷入失血性休克了,裁纸刀割破了他的桡动脉,需要进行紧急手术。
当医院为他紧急展开双生命体征检测时,情侣二人才震惊的发现——这个清瘦的年轻人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莱恩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医生说你孕期缺少伴侣信息素的安抚,自己也不爱惜身体,导致身体虚弱,营养不良,你现在需要好好休养,怀孕五个月,这段时间,你一定没有好好在意自己。”
凯西拉过他的手说:“你这么年轻,自己还是个孩子,就又有了自己的孩子,要好好照顾自己,积极生活,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们帮忙。”
屈承南偏过头:“谢谢,不需要。”
他顿了顿,又说:“对不起。”
撕裂的剧痛从手腕处传来。
屈承南倒吸了一口凉气,彻底清醒了。
靠,意气用事了。
屈承南对这次的选择后悔万分,恨自己一时愚蠢,怎么能为了一个孩子就抛弃自己的生命?
该死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牧恒田,是赵既葶,是这个在他肚子里已经半成型了的孩子,是整个世界!
凯西学着芙城菜的手法为他熬了乌鸡汤,屈承南本来想直接拒绝他,但在看到她手上烫起的泡时,又顿了一下,接了过来,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用勺子喝。
这边,莱恩翻出了屈承南家里所有的药,失眠的,退烧的,止痛的,消炎的,都是他常吃的,结果发现!几乎有一半都是怀孕的人不能吃的!
气得他憋了口气,在病房里戳屈承南的脑袋:“你和宝宝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上帝显了灵。”
屈承南想尽快出院。
他讨厌在医院里受医生们的规训,每天换着昂贵的药物,做着令他恶心的检查,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孩子,而不是为了他。
尤其是莱恩和凯西这两个该死的博士生,他们像是生来就做白衣天使的,简直善心到了极致,极致到了令人恶心。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劝他好好对待肚子里的宝宝。
凯西为他削苹果:“你身为Alpha,怀了孕,我想,这肯定不是你自愿的,可事实已经这样了,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肯定没办法打掉了,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
屈承南背对着她躺在病床上,捂住耳朵,不听她讲话。
他们劝屈承南定期做检查,尤其是产检和胎心监测。
屈承南对这种检查相当抵触,他冷冷地对二人说:“这个孩子死不死活不活和我有什么关系?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我巴不得他有毛病。”
莱恩说:“要不我们给你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
屈承南烦得又捂住了耳朵,“大哥!大姐!你们是我的谁啊!”
莱恩耐心道:“你情绪不要激动嘛,我们身为医学生,只是对两条生命负责而已。”
“没出生的根本不叫生命!”
“可是孕育生命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屈承南冷笑:“我有说我是伟大的人了吗?该死的圣母少来道德绑架我。”
不过莱恩看起来温和,却是个犟脾气,对着他坚持不懈地哄劝,好说歹说终于把屈承南说服了。
屈承南躺在诊疗床上,犹疑地撩开衣服,耦合剂涂抹在腹壁上,医生拿着超声探头贴着他的腹部,在上面缓慢移动并时不时调整角度。
屈承南悄悄问医生:“欸,大夫,男孩还是女孩?Alpha还是Omega?”
医生:……
屈承南:“现在能直接测等级……喂!你摁疼我了!”
医生放轻了些力度:“按规定,我们不能告诉你孩子的性别,等级需要出生之后再测。”
屈承南若有所思:“按规定是不能,那就是说可以了?那你偷偷告诉我呗,我不告诉别人。”
医生:……
医生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指着屏幕上的四维动态影像,说:“宝宝已经有小手和小脚了。”
屈承南脸色铁青。
偏偏医生没察觉:“你看,宝宝长得很好看,鼻子像你。”
屈承南闭上眼睛侧开头:“不看!拿走!”
医生:……
半晌,医生微笑着对他说:“孩子很健康,发育得很好。”
屈承南差点晕厥过去。
这次,他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个月,出院的那一刻,他觉得空气都是清新的。
那天晚上,凯西要下厨,实话讲,她做的饭真是一般,有这手艺还是去拿手术刀吧。
于是屈承南推开凯西,让她滚开,自己下厨做了几个菜,也当做答谢凯西和莱恩这一个月以来对他的照顾。
饭桌上,凯西一直在夸他,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桀骜不驯的,竟然还是个居家型的小男孩。
莱恩吃着饭憋笑。
屈承南瞥了他们一眼,低着头夹菜吃,骂他们神经病。
送走了凯西与莱恩,偌大的房子终于安静下来,夜幕也降临下来,月光透过窗户倾洒过来,他独自坐在沙发上,也没开电视和灯。
或许是孕激素在作祟,他有些郁闷、不开心,便下意识地抚摸着腹部,六个多月的孕肚只是微微隆起一个弧,医生说这和他营养不良有关系。
屈承南罕见地与肚子里的小鬼开启了单方面会话。
他说:“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争气一点,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小金环,这样我才会考虑留下你。”
似乎是听到了爸爸的话,肚子里的小鬼动了一下。
屈承南冷哼一声:“留下你,我也不会给你好饭吃,狗吃什么我就给你吃什么。”
小鬼吓得抖动了一下。
屈承南觉得他是怕了,更是冷冷道:“我也不给你取名字,你不配有名字,你在我这里连小猫小狗都不如,我就叫你小贱人。”
小鬼那边寂静了一秒,或许是对父亲的辱骂习以为常了,他慵懒地翻了个身。
屈承南指着他骂:“你就是贱命,少来肖想自己能做什么有钱的少爷,你就叫牧小贱人,你爸是牧大贱人。”
“他是个尼古拉斯大贱民,他们全家都该被流放宁古塔。”
屈承南说:“你要是不是金环的话,我就把你剁碎了包饺子吃,我因为怀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当然要在你身上找补回来,都说虎毒不食子,那是那群大儒装孙子说的,我就是毒老虎,我食。”
“你要是长得像牧恒田我也不会留下你,我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长得像仇人,你最好自己有点自知之明,在里面给自己捏捏脸,趁早学会讨我的欢心。”
“你这个小贱人……”
说着说着,屈承南突然顿住了,神色也变得茫然,心渐渐的沉下去,有些无端的疼。
当这股无尽的孤独开始笼罩他,屈承南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眼睛是红的。
自言自语,有什么意思。
情绪来得很快,他哭了,像个孩子一样用手背抹着眼泪,兀自伤心难过委屈着,嘴里骂的是牧恒田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辛苦,你们都欺负我。
他抽泣着对着那个小鬼说:“你就是金环,我也不要你,你自己去流浪吧。”
“你才是小恶魔,我的人生都被你毁了。”
……
凯西两口子经常来照顾他,每次来敲门都扬着大大的笑脸,手里提着一堆没用的东西,生怕屈承南又割腕了似的,屈承南很烦他们,每次都不摆好脸色,每次都让他们进门,凯西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她很快成了做德伦菜的一把好手,屈承南觉得一般,但每次都被莱恩逼着夸她,屈承南的药由莱恩亲自把关,屈承南但凡脸色有一点不好,他都能看出来,并迅速做出举措,这个白男竟然还会把脉。
有时候屈承南在学习落下的课程,他们还会略微弯弯腰,在一旁指点一二。
那天晚上,他们在客厅里看电视,莱恩在厨房里刷碗。
凯西突然看向屈承南:“你现在能感觉到他会动吧?”
屈承南吃着零食,手一顿,疑惑凯西一个医学博士怎么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当然。”
“那我可以和他打招呼吗?”
屈承南:……
凯西俯身趴在屈承南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说:“嘿,小小屈你好呀~”
两秒后。“我听见他动了!”
屈承南嘴硬,冷哼一声:“还不如死了。”
“嘿!”凯西拍了他一下。
七个多月的时候,他在当地的超市购买晚上要用的食材,他并不想出去的,但是凯西劝他不要总是待在家里,要多出来散散心,这样对你的身体好。
他拗不过这个博士老姐姐,便以采购东西的由头出来遛一遛。
他穿着风衣,裹住身体,倒也不怎么显眼。
肉和蔬菜他都买了不少,月份一久,他就没有那么厉害的忌口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入会员可以打八折,屈承南拒绝了。
收银员便也没再多问,笑着说,那祝您和您肚子里的宝宝平安健康。
屈承南听了这话,倒也没有发作,只十分轻微地笑了下,谢谢。
在拎着商品走出超市的那一刻——
不远处,牧恒田拿着手机给一个路人看,用英文询问:“你好先生!请问你最近在附近见过这样一个人吗?”
仿佛一道惊雷从天而降活活劈中了屈承南,这一幕,和恐怖电影没有区别。
屈承南落荒而逃。
他赶紧打了辆车,对司机说快走快走快走啊!!他回到公寓反锁房门,瘫坐在地上,崩溃地捂住脸,心脏依然不停跳动。
牧恒田竟然找到了这里!
他只要闭上眼睛,满脑子就都是赵既葶和牧恒田当初侵害自己的场景,信息素等级压迫得他浑身颤抖、痉挛,事后满身都是可怖的痕迹,劣迹斑斑,毫无尊严。
如果被牧恒田发现,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捅死他。
屈承南惧怕得头皮发麻,他紧紧地抱住自己,可无论如何都觉得寒风侵肌,小腹传来隐隐的下坠感,那个孩子好像感到了生父的不安,自己也开始不安,开始挣扎,但其实不安的源头,是他的另一个父亲。
他的呼吸变得很沉重,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想通过更强大的痛感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害怕是抑制不住的。
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屈承南再回过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下意识松了松手,手背却传来剧痛,疼得他嘶了一声,低头一看,已经是一片青紫了。
他失神了片刻,眼睫簌动,忽然间,他想。牧恒田为什会找到这里来?
在雅城,除了贝律恩以外,他还见过谁。
没有谁。只有贝律恩。
对啊,贝律恩和牧恒田才是最要好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当初他被赵既葶欺负,牧恒田周末就来了,一说就是贝律恩告诉他的。
他在雅城碰见贝律恩,贝律恩张口就是牧恒田找他找疯了。
他们是无话不说的,他们才是亲密无间的,就像当年贝律恩为了何梵,一拳打烂了他的脸。
自己只是一个外来者,从来都没有归宿。从来都没有人真诚地站在他这一边,真诚地维护着他。
屈承南呼吸又急促起来,他气得手抖,一咬牙,将刚刚买来的东西扔出去,咚的一声摔到了墙上!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是凯西,他们在敲门。
“小南,小南,你在里面吗?小南!”
屈承南猛地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目前的状态并不体面,手上有伤不说,脸上满是泪痕。
他立刻用袖子胡乱擦了一遍,踉跄着站起来,握住门把手,突然又顿住。
他努力克制住嗓音的颤抖,朝门外问:“……你们来干嘛的。”
凯西说刚才看到他走路有些慌张,想来问问他的情况。
屈承南打开了门。
莱恩一进来,就面色凝重,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了几步,对他低声道:“刚才有个男人来找我问你。”
屈承南蓦地反握住他的手,无比地用力,用力到手都在抖,一双眼爬满了绝望和紧张,他死死地盯着他。
莱恩立刻安抚他,握着他的肩膀,柔声道:“我们怕他不是好人,说不认识你。”
凯西看他情绪不好,赶紧拉着他的手,安排人到沙发上坐下。
屈承南咽了咽唾液,他的眼圈通红,胸口微微地起伏着,明显是喘不过气,一只手半握,无意识地放在微隆的腹部。
凯西怕他一激动要早产,一直安抚他。
她用那双温厚的手,轻拍着他瘦骨嶙峋的脊背,引导他进行深呼吸,并用温柔地话语回应他,说着,小南,我们都爱你,上帝会保佑你之类的话,并示意莱恩去厨房接一杯温水来。
等屈承南状态稍好了些,莱恩蹲下来,问:“你跟我讲实话,他是…孩子的爸爸吗?”
屈承南把头一偏,拒绝回答。
屈承南不说,莱恩也知道了,他拍了拍屈承南的手,安慰道:“你把心安下来,他不会找到你的。”
屈承南转过头来看向凯西,几乎是乞求:“姐,你们千万不能告诉他,让他知道了,我就死了,我真的就死了!”
凯西轻轻抱住他,哄着他,说好好好。
牧恒田的出现,让把屈承南的精神状态打回了原型,再加上是孕晚期,孩子都能像小游鱼一样动了,还有频繁地生殖腔收缩,他浑身的骨头都疼,他的压力比往常都要大,他经常梦到自己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梦见牧恒田带着牧家人来抢孩子,屈家把自己扫地出门,屈泽亭的眼神是那样的轻蔑,屈少庸看向他时是那样的嫌弃与厌恶,他重新变得一无所有,两手空空,成了德伦那群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惊醒惊喘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痛苦地捂住脖子,因为他梦到牧恒田像狗一样扑上来咬他的脖子,像那次一样……
他经常失控地开始哭,骂那个孩子你这个祸害,你怎么还没死啊,你把我害惨了你知道吗,凯西和莱恩怎么哄都哄不好,有时候他半夜三点多敲响凯西家的门,他说他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