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暴君生小孩(10)
这个小祸害在八个月的时候被剖出来了。只要到了能剖的界限,屈承南立刻让人安排了手术。
屈承南穿着洁白的病号服,手腕上绑着白色手环,在病房里等待着手术。
皎洁的月光像薄薄的纱衣飘进病房里,他坐在病床上,抚摸着自己的隆起的腹部,这段时间,他似乎适应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有的时候屈承南对着他讲话,他也会回应,像一条小鱼一样动。
他第一次以一种彻底平和的心态面对这个孩子。
他喃喃自语道:“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
留置针打在手腕上非常痛,麻醉打在脊柱上他也不甚适应,手术中途他不出意外地出血了。
这个孩子,完全不需要做等级检测。
因为他没有腺体。
他是个Beta。
屈承南望着孩子的身体检测报告,几乎不敢相信。
手指攥紧页脚,指尖发抖,眼泪盛满了眼眶,一滴接着一滴,滴落在白纸上。
他是两个金环生出来的银环,从他肚子里剖出来的孩子是个Beta,连银环都不是,颈环都没有。
甚至孩子的亲生父亲还是个金环。
他就这么贱。
从里到外,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这么不值。
他难以置信地逼问自己的主治医生:“为什么是个Beta?没抱错吗?没抱错吗?抱错了吧??”
医生说没抱错,就是Beta。
屈承南胸口起伏:“我是银环孩子父亲是金环,为什么剖出来的是个Beta?是不是你们抱错了?你说啊!你们是不是把我儿子掉包了!!!你们这群人贩子!!!”
屈承南越说越激动,情态脆弱又疯癫,他揪着医生的衣领不停的摇晃,“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孩子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是不是搞错了!你这个庸医!我要重验!”
“他是我的儿子!我儿子怎么可能就是一个Beta?我是银环!他……”
他爸爸是金环,再怎么不济,也不该是Beta吧?…
屈承南情绪过于激动,他一直哭,嘴里说着这根本不是我的儿子,好几个医生开了才堪堪把他安抚住。
与此同时,屈承南的账户被打进了一笔巨款。
这天,凯西把孩子抱过来,“抱抱他吧。”
屈承南蜷缩着身体,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听。
他刚醒,伤口还疼着,没那个心情做别的,更何况是抱那个Beta的小恶魔,“……把他拿走。”
凯西奈何不了他,便叹了口气,说:“我把宝宝放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想看,就看看他吧,这是你亲生的宝宝。”
凯西柔声道:“我听过合议国有一个词,是血浓于水,血脉之间的丝线是怎么样都砍不断的,你爱他,他未来也会坚定地守护在你身边,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了,他是老天爷赐给你的天使呀,你们有缘的。”
可一个Beta,最后能成什么大事?不过是庸庸碌碌地来,无声无息地死罢了。
谈什么守不守护?
一想到这个,屈承南又心脏疼,恨不得绞杀了全世界。
凯西把孩子放在婴儿床里,随即关门走了。
病房里静得吓人,孩子在安睡,父亲在崩溃。
片刻,屈承南坐起来,来到婴儿床边。
他脸色白的仿佛一张纸。
他垂下眼睫,冷冷地注视着安睡的婴儿。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摸进婴儿柔软的脖子,不愧是新生儿,皮肤滑腻腻的。
睡得可美了,像一头小猪。
全然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在怎样绝望的情境之下诞下的他,也全然不知道正在蔓延的杀意。
屈承南手指正要用力。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屈承南低落阴沉的思绪被打回,他蓦然清醒。
他接通,疲惫沙哑地开口:“……喂?”
“屈承南!你竟然没关机,你还在雅城吗?”
是贝律恩,这几天,屈承南的手机一直是开着的,所以贝律恩能打来。
屈承南又想起牧恒田来雅城四处打探他的事。
他的一颗心又阴冷下去:“贝律恩你去死吧。”
贝律恩啧了一声,怪道:“这么长时间没见,上来就要弄死我,你真行了屈承南。”
屈承南对着手机厉声:“那你找我做什么!”
贝律恩又支支吾吾说了句想你了呗。
屈承南张嘴就要骂他一句去你妈的。
电话里突然换了一个声音:“南南?”
屈承南听到这声称呼的一瞬间,剧烈地抖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是心脏的狂跳。手机被他砰的一声砸在墙上。
……
平复完心情,屈承南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到小婴儿的身上。
刚才闹得这么大动静,这孩子竟然还睡?
死了吗?
屈承南探了探他的鼻息。
活的。
一点都不哭。
真的不是自闭症吗?
屈承南看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伸出手,捏了捏婴儿白皙软嫩的脸蛋。
“你真是一只小恶魔,要克死我,呵……”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来的不是时候,你是个孽种。”
因为要带着他回国,所以这厮需要一个名字,来办理他的回国身份信息。
听洄,屈听洄。
面对着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不知怎的,脑子里冒出来这个名字。
听洄,溯洄从之。
洄是突然冒出来的,听字没什么寓意,只是在屈承南这里读起来比较顺口。
如果真的能重来……
屈承南捂住了脸,思绪混乱。
他再次瞒着所有人回到了这片土地。
深夜里冷风簌簌吹拂,小小的听洄在襁褓里安睡着,被父亲稳稳抱在怀里。
屈承南将孩子放在了普因小城的街道上。
原本孩子一直在熟睡,可当屈承南把他放到坚硬的地面上时,一瞬间,冷风刮了下白皙的皮肤,他难受地直哼唧,张开嘴巴,屈承南以为他要哭,登时心惊肉跳。
他醒了。
他没有哭,而是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的父亲,不多时,他的小手扑腾出来,抓住了屈承南的手指。
他冲屈承南笑了,发出咿呀的声音。
屈承南心里突然仿佛被刺了一下。
为什么会笑呢?
人们都说,新生儿出生后第一眼见到的人很重要。
印刻效应也曾说明,幼体在生命早期一个短暂的关键期内,会对第一眼看到的移动物体形成持久的依恋行为。
这个叫听洄的孩子,出生时,医生把他从肚子里剖出来,手术室的灯光照耀着他发皱的小脸。
屈承南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啼哭,医生把孩子抱给他看。
屈承南当时状态并不好,眼角湿润着,怔怔地望着他。
好丑。他抿紧苍白的唇,倔强地把头一偏,闭上眼睛,并没有看他。
但无论如何,屈听洄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都是他的父亲。
天真的婴儿感受不到周遭浓浓的恶意,他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被丢弃。
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的父亲,是血浓于水、破开肚子生了他的父亲。
孩子是会散发爱意的。
今夜里风很冷,他在这里一晚上,会有有流浪猫狗,会挠伤、咬伤他。
所以是在挽留吗?以为屈承南是那种用孕激素控制大脑的、充满母爱的Omega吗?
以为屈承南会对他有爱吗?
屈承南清晰地听着心脏隔着肋骨在擂动,即将要蹦跳出来,冷风像一寸寸针扎在他的皮肤上。
屈承南失神地凝望着他。
他俯身,重新将孩子抱在臂弯里,那是一团温热鲜暖的生命,在他的怀里,持续地散发着能量和温暖。
屈承南整个人跪在地上,他僵硬地拍着襁褓,喃喃道:“你睡吧,你睡吧……”
漆黑的夜铺满了天际,你睡着了,就不知道生死了。
蓦地,屈承南停止了拍打。
他的瞳孔一动不动,盯着那孩子,脑海里却是牧恒田在一片黑暗中焦急地朝他走来。
贝律恩的震惊,屈泽亭的嘲笑,屈少庸的厌恶,林净崖轻飘飘的眼神,牧家人……不,所有人在得知孩子性别时的嫌弃与轻蔑,这一切一切,随便挑出来一个,都能让屈承南再一次选择自杀。
屈承南一个银环,带着一个Beta孩子回德伦,向所有人说,这是我生的。太可笑了。
他红了眼睛:“都是你的错!”
你没那个好命。你就是天生的贱命。你不配当小少爷。你去死吧。
一滴眼泪啪嗒落在了小听洄的脸上。
屈承南冷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把婴儿的胳膊塞回了襁褓里,重新放回到冰冷的地面上。
望着婴儿的灼亮的眼睛,他绝情把头一侧。
他站起来,走了,那个孩子嘹亮的哭泣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但他再也没有回头。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从此以后,这两个血缘羁绊最深的人,永远都不会站在同一条人生路上。
默默休整了一个月后,他去参加了白小锐的一周岁生日宴。
她怀里抱着白小锐,看到一年不见的屈承南,挺惊讶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屈承南只是笑笑:“让我看看你儿子。”
“来,小锐,叫叔叔——”
这孩子长得真好,随了她家的姓,白白净净的,还胖乎,喂完奶就叽叽喳喳地冲众人笑,眼睛弯起来亮晶晶的像星星。
不像那个孩子,除了吃就是睡,醒的时候也不笑,面无表情,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就盯着你,跟鬼一样瘆人。
睡得时候又雷打不动,跟死了似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小贱货。
不出意外的,白锐是个金环,真好。
屈承南对小孩子这种生物免疫了,所以他没伸手去抱,只是手指勾了勾白小锐的鼻尖,假装温柔地笑了笑。
牧恒田在不远处,深深地望着他。
再一次见到周念,是在一场宴会上。
他为了躲牧恒田跑到卫生间里,装装样子地洗了个手,结果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吓得他差点喊出来。
“是我,小南。”
周念站在他面前,比十五岁那年长得更要英俊挺拔,穿着好看的大衣,体体面面的。
屈承南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大概是惊讶、难堪、害怕交杂在一起的,总之,没有喜悦。
当年,他杀了李家人,又杀了李净代替自己,自己则假死脱身,这一整个计划他都没有告诉周念,但以周念对他的了解,这个人也肯定猜到了。
在小镇,没有人比周念更了解他。
周念是能唯一透析他恐怖阴暗面的人。
一旦面对起周念,他就会想起曾经那段不堪的过往,想起自己被李家人欺辱,不被重视……更忘不了在哪个凉薄的夜晚,他们决裂一般的争吵。
“周念……”
原来当年周念升学考试考到了首都政法大学,休学参军退伍后,用两年时间提前毕业,通过了合议国律师执业资格考试,后来又参加了德伦的公务员考试,成功地成为了德伦检察署的一员,前途大好。
听了周念的讲述,屈承南僵硬地咧了咧嘴:“你的人生,还是一如既往地顺风顺水。”
周念却关切地问:“我听他们说,你休学了一年,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他们说,你和你大哥相处得并不好,爸爸不太重视你,因为你出生时的经历,外人有些看不起你。
他们还说,你受了一身的伤,回到橡园那天,是三弟弟的生日,他们正在办生日宴。
这一切的一切,周念都想亲口问问。
但考虑到屈承南的自尊心,他都没问,最后只说:“小南,你过得怎么样?”
屈承南听他这么讲,垂下眼,心里顿时觉得堵得慌,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装大头,于是只微笑了说。
“挺好的,比你混得好一点。”
周念的脸上没有露出舒缓的笑,依旧是深深地望着他。
屈承南:“走吧,我们离开这吧,我请你吃饭,这次宴会,是你一个人来的吗?你没有别的任务吧?”
周念摇摇头。
他们刚刚走出卫生间,迎面就撞上了牧恒田,屈承南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牧恒田顿时诧异:“他是谁?”
屈承南沉了沉气息,他不想在周念面前露出任何不妥,不想让自己当年的一意孤行成为笑话。
于是他正常地对牧恒田介绍:“周念,我在老家的朋友,他目前在检察署工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经常照顾我。”
没等牧恒田说什么,也没等周念与牧恒田认识一下,屈承南避开牧恒田深沉的视线,拉起周念的手,说:“我们走吧。”
牧恒田转身,望着屈承南与那个人在一起的背影,看着屈承南牵着那个人的手,亲昵地离去。
换做往常,你根本不会理会我。
这个人,很特殊吗。
竟然值得你在我面前亲自介绍他。
……
屈承南要结婚了。
对方的三叔是新任总理事上台后新提名的国务卿,所谓国务卿,就是首席外交大臣,位高权重,身份显赫,对他的事业有很大的帮助。
姻缘是他妈极力撮合的,对方有些跋扈,是目中无人的大小姐,花钱也大手大脚,但能接受。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拼命地往上爬,他要利用一切资源,一步一步爬到最高的位置,让所有人望尘莫及,他要让所有羞辱过他,看不起他,曾经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人都跪下来求他,磕头磕到头破血流。
那天,陪徐惠试完婚纱,送她去和姐妹喝下午茶,完事之后,屈承南回德伦大厦工作。
周念在前面开车,透过后视镜,他问:“小南,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两秒钟的寂静。
屈承南依旧望着窗外,说:“我很开心。”
他反过来问:“我要结婚了,你不开心吗?”
周念却说:“我的情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屈承南盯着他,面无表情:“我说开心了,你满意了吗?”
婚礼的前一天,牧恒田闯进办公室,抓住他的手,沉声道:“你现在和我走,一切都还能挽回。”
屈承南眯起眼睛,狠狠甩开他的手:“我凭什么和你走,我凭什么放下一切,财富、前途、名声,和你走,牧恒田,你永远都想害死我!”
牧恒田却说:“徐惠不是良配,你不能因为和我赌气就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一年之前,他与屈承南大吵一架,他做出了很多极端的举动,事后追悔莫及,在想找屈承南,却发现怎么也联系不上他。
他现在不敢这么对屈承南了,不敢再强迫他,也不敢再对他做出疯狂的举动了。
屈承南:“牧恒田你真看得起你自己,你凭什么觉得我的某些决定是因为和你赌气才作出来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我心里特别重要啊?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牧恒田又被他的话刺痛了,他深深地看着他:“承南,南南,你告诉我,你愿意吗?你真的愿意吗?你爱徐惠吗?”
屈承南盯着他,一字一句:“我愿意,我爱她。”
“但我不愿意和你走,怎么样,你会强迫我,用信息素逼我下跪,对吧。”
每每这个时候,牧恒田都无言以对。欲言又止。
“我……对不……”
啪!一记凌厉的巴掌扇歪了牧恒田的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屈承南便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看似是激烈的拥吻,实际上屈承南咬烂了他的嘴。
两个人被迫分开,屈承南的嘴唇上沾了他的血,他用舌尖舔干净,冷笑道:“你滚吧,从今以后,少来干涉我的人生!
婚礼上,赵既葶也到场了,送来了厚礼。
一樽象牙雕塑,形状是送子观音。
他连屈承南的面都没见上。
这是一场豪华的世纪婚礼,国务卿亲临现场,总理事写了对联。
美丽的新娘挽着父亲的胳膊走进场内,徐大道亲自将徐惠的手交给西装革履的屈承南手上。
白笠在台下,怀里抱着大胖小子白锐,拿起他的小肉手和抬上的屈承南打招呼,送出最真诚的祝福。
林净崖在M国,没来,贝律恩还在军队擦大炮,也没来。
但是都给打电话致电了,贝大少真诚地祝福了屈承南,祝他与徐小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牧恒田坐在白笠旁边,他注视着台上的人,眼里藏不住的阴沉。
赵既葶站在最远处,他点了支烟,烟雾飘渺,目光深不可测。
屈承南在台上,与徐惠对视。
他一定会好好对待徐惠的。
他会好好抓住这次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