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暴君被挑衅(16)
回到家里,屈承南心脏不舒服,上楼的时候都是扶着扶手,他呼吸困难,捂着胸口,唇色苍白,以至于牧恒田叫他,他都没听见,感觉要气晕了。
牧恒田立马看出不对劲儿来,赶紧叫来凯西,凯西为他上动态心电图,又插了氧气管。
凯西平日里人淡如菊,这回真是没忍住打他一下,嘴里骂道:“作吧!作死你!”
屈承南虚弱地指着她笑:“把我打死了,要你好看。”
凯西直接掐了他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但临走之前,还是让牧恒田有事记得叫她。
牧恒田给他倒了水,喂他吃药。
屈承南看见他就恶心,把头一偏,不吃。
水杯咚的一声放在桌上。
牧恒田冷笑:“你真是死心不改。”
死心不改地虐恋人家二十年,人家躲你还来不及,你倒是巴巴地贴上去了。
贱货。
到处发情,发骚,浑身上下没半分州长的沉稳,反而是婊子劲儿十足。
屈承南本来就烦心、难受,听见牧恒田说话更是来火,恨不得拿根绳子勒死他,他抓起牧恒田的头发,手指却使不上力。
“……你终于原形毕露了是吧,你巴不得我死是吧?”
“我……”
啪!屈承南给了他一巴掌。
“贱货,我看你是又欠抽了。”
屈承南冷笑:“我死心不改活心又改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为什么总是执着于干涉我的选择?你算什么东西?”
牧恒田用那双深沉的眼睛望着他,那里藏着一望无垠的不甘心:“在你眼里,我连一条狗不如吗?”
屈承南无比坦然地冷笑:“对,你就是猪狗不如。”
“和你睡了几次就得意忘形把自己当老大了?牧恒田,二十年了,你的少爷脾性还是没收好啊?”
屈承南轻轻咳了一下,他飘飘然道:“……傅赢多好,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反抗,你呢?是啊,牧老三,我们之间除了上过几次床,还有什么?”
他绝口不提自己自己与牧恒田还有一个孩子的事实,更绝不承认牧恒田与自己十几年来的关系。
至于孩子,要是叫他发现了,不知道还要纠缠到几辈子。
牧恒田咬着牙道:“上床,就是有夫妻之实了,这么多年,我们早就是夫妻了!”
屈承南:“什么狗屁夫妻?牧恒田你说出这话可真是要脸极了,恬不知耻可真让你们姓牧的学明白了!”
说到夫妻之实——
“那傅赢也有啊,和听洄的妈妈也有啊,我和他们也是夫妻啊。”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你永远都在逆着我走,你还不如傅……”
牧恒田蓦地握住他的手腕,态度发生了逆天转变:“你再说一遍。”
屈州长腕间刺痛,他瞪大眼睛:“你干什么?……喂!牧恒田你松开我!”
“你再说一遍!”
屈承南反抗无果,他一把扯掉氧气管,咬牙:“怎么,你又要发作了吗?”
牧恒田扑上去,死死吻住屈承南的唇。
叩叩叩!
有人敲门!
牧恒田正扣住屈承认的后脑深吻,门外敲门声不断,叫他内心烦躁。
叩叩叩!
牧恒田及时松开,屈承南急急地喘了一声,捂着胸口狠狠瞪了牧恒田一眼。
牧恒田把扯掉的氧气管为他重新戴上,并帮他顺背,在耳边凉凉道:“乖,是听洄。”
屈承南额角跳突,“进!”
屈听洄拧开房门,走进来。
屈承南看见他,简直幻视了一个小牧恒田,因此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了,心道自己怎么生了这样一个冤孽。
原先他以为,他把这个孩子接过来,好好疼着、养着,努力补偿他,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让他像寻常家庭里的儿子那样。
后来他才发现,这个孩子,根本就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
他太聪明了。
无论是谁,第一次见到他,都不敢相信,这个孩子是从小在小镇里生活,被懦弱愚蠢的妈妈养大,从没接触过什么优质资源。
他有自己的一套思维,冷静从容、伶牙俐齿不说,明明是小镇里长大的,确是拥有常人不能有的胆魄,包括那极其罕见的政治敏锐力。
天生的政治怪物。
聪明、敏锐不说,还够疯,不做人,一旦触了他的逆鳞,便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考虑任何利弊因素。
一次性掀翻所有人的棋盘,什么风度什么筹谋,全都烟消云散,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恨不得收拾包裹离他远点。
如若是这样,寻常的家族一定会感到骄傲与幸运,多少年来,能出这样一个人物。
屈承南完全不会感到幸运与开心。
因为,屈听洄根本不和他一条心。
他唯一的儿子都不和他一条心,这世上,到底谁还能值得他信任,托付呢。
呵。
他盯着那孩子,冷冷道:“你来干嘛?”
屈听洄:“小桃说你喝了很多酒,我来看看,楼下在煮醒酒汤,快好了。”
虚伪至极。
越是这样,屈承南越不可能同意他和贝岑轩在一起。
牧恒田刚才还是一副疯狗模样,这时候倒是老实了,给他系好了衣服,安分地退出去,还带上了门。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屈承南简直怀疑自己接回来一个专治自己的小克星。
哦,忘了,这个小东西本来就是他生的。
打都打不掉,不是克星是什么。
从前就是,现在依旧是。
三言两语成功把屈听洄气得冒火,人走后,屈承南心情美了大半,心脏也不疼了,把氧气管一扯,一丢,制氧机一踹,如此一番作死的操作之后,他捂着脸笑了半天。
他心里想着回头怎么折腾贝律恩这个贱人,却又看到牧恒田端着醒酒汤进来。
屈承南看得两眼一翻白,咚的一下侧身躺回去,被子一掀,盖在自己身上。
“不喝,滚。”
“怎么不戴了。”
“滚!”
牧恒田蹲在床边柔声哄着,
“我不闹你了,明天还要上班,不喝的话,要头疼了。”
牧恒田这个杀千刀的贱人,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在他最需要氧气的时候亲吻他,这不就是想要他的命?
现在又在这装一副赔钱货的模样,屈承南真想扇死他。
屈承南睁开眼。
“你跪下,我就喝。”
牧恒田单膝下跪。
屈承南睁大眼睛:“双膝!单膝下跪装什么深情浪漫的王子?”
屈承南眯起眼:“牧恒田你都四十了,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还当自己是王子呢?你他妈就是王八池里最丑的老王八!”
屈承南夺过醒酒汤,仰头喝了几口,拧着眉,觉得不好喝,但想到明天或许会头疼,又忍着喝了几口,下到一半的时候咚的放到床头。
牧恒田半跪在地,为他捏酸痛的小腿,说:“听洄喜欢渐渐。”
屈承南毫不在意地抽利群,低头对着牧恒田吞云吐雾,“我知道啊,这么明显,狗都能看出来。”
一想到今晚看的那副场景,他要吐了。
贝律恩,你这条大王八,安枕无忧地坐享其成三十八年,把什么好处都得了。
我儿子被你儿子勾得魂都没了。
贝岑轩这个小王八蛋,真是和林净崖一模一样,仗着自己有副好皮囊到处勾搭人。
轻轻松松,一言一语,便把他那傻不愣登的赔钱儿子玩弄于股掌之中,恨不得把偌大的橡园都拱手相让,当成礼物给贝家献了宝。
怎么他以前就没看出来贝岑轩这么有魅力呢?
明明就是个小魔王,小时候简直淘气得要命,天不怕地不怕,狠起来连他亲爷爷都敢骂的主。
林净崖天天带着他四处道歉,别家孩子躲着都来不及。
他家那条傻狗怎么就巴巴地吐着舌头,汪汪地追上去呢?恨不得连家都抛下了!连亲爸爸都不要了!
屈承南斜睨着:“怎么?牧大检察长有话要说?”
牧恒田说:“刚刚吃了药,不要抽烟了。”
“说话。”
“你同意吧。”
“你再说一遍。”
牧恒田抬眼望他:“我替听洄求你,你同意吧。”
屈承南齿缝里挤出一丝冷笑。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好样的。”
“说起来,你是他的谁啊,你凭什么替我求我?”
牧恒田低着头:“我是心疼孩子。”
“轮得到你心疼吗?你是他的谁啊?你算个什么东西啊牧恒田?”
“都来心疼孩子,谁来心疼我?我自己支撑着这么大的一个橡园,谁来真心实意地心疼我!”
“我上班不苦,我上班不累!我天天和龙达兴那个老王八蛋交涉一点都不费心!龙达兴每天自愿给我送钱!”
龙家根本不是合适的合作伙伴,龙达兴父子贪婪恶劣,保不齐哪天会因为别的诱惑捅屈承南一刀。
牧恒田叹了口气:“当初我就劝你,龙家不是合适的合作对象……”
屈承南斜他一眼,你爸妈不也劝你不要再和我交往,你不也没听?
牧恒田说,这不一样。
屈承南却装没听见,又哼了一声:“你都求我了,那我更不能同意了。”
牧恒田沉默了。
可屈承南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他双腿交叠起来,手撑着下巴,眯起眼睛,抬起脚来,踩在牧恒田的肩膀上,不过他并没有把牧恒田踢倒,而是用力去踩,去碾压,牧恒田犹如高山般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需不需要我给你讲讲你哥哥你姐姐你爸爸你妈妈你家七大姑八大姨九大叔十大伯是怎么骂我的?”
“自私、恶毒、凉薄,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你栓的牢牢的,你哥和你吵架,张口闭口骂我是狐狸精,你姐说我是祸水,你爸更是骂我不是个好东西,我怎么知道自己是那什么倾国倾城的舞姬、乐妓,还有这祸国殃民的本事了?合着他们把你当皇帝了?放他妈的狗屁,你在我这就是奴隶!”
牧恒田低声说:“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是自愿的。”
屈承南冷笑至极,把腿收回来:“你过来。”
牧恒田微微凑近了一点,他以为屈承南会给他一耳光,再吻他一下,想往常一样。
但是并没有,屈承南唇齿间吐出白烟,他微微抬了手,眉眼慵然又美丽,屈尊降贵一般,将还未熄灭的烟头,摁在了牧恒田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凉凉地说。
“死了可就都不胡说了。”
贝鸿明的事,必须要提上日程了,自己还是太心软,让贝律恩过得那么舒坦。
屈承南直接不装了,找上贝鸿明,双腿交叠悠闲地倚着金丝楠木座椅。
他对贝鸿明说:“花开并蒂,荣辱与共,叶落同枝,福祸相依。”
“这道理大哥你比我要懂得明白,誓然的前途暂且不提,律恩的前程呢,他可是下一任合议国财长的候选人,也是我最好的兄弟,这么关键的时刻爆出这种事情,你忍心看他焦虑不安吗?你不能这么自私啊鸿明大哥,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你作为贝氏的嫡长子,占得便宜还不够吗?明明雨濛姐姐比你有能力多了。”
“说好听了是德不配位,说难听了,那就是鸠占鹊巢。”
“腺体增生药可是反人类的药,对于你一时贪心,和吕家勾结在一起,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也不能让我难做,我必须得给下面一个交代,不然州长的威信在哪里呀?”
“我把选择权交给你,是去是留,你一个人决定,大哥,你仔细想想吧。”
“想通了,来找我。”
屈承南站起来,走出了门,独留贝鸿明呆愣在原地。
只是没想到,贝鸿明这么轻易地就死了,选择自杀。
贝鸿明死后,他约了林净崖在屈家的咖啡馆见面,决心要挑事。
因为贝岑轩这事,这对夫妻从各方面软硬兼施,甚至给他施加压力,贝律恩私底下也找过他很多次,喊他哥,好话赖话说尽了,那虚伪又真诚的模样简直令人作呕。
为的就是把他的儿子夺过去。
而今天,他面对着林净崖,一如当年他们在校级辩论赛上的第一次见面,当年是辩论,现在是吵架,总之,他们从来没有站到过统一战线上。
二十多年过去了,林净崖依旧美丽,垂下眼眸的冷清样子,让人看了都晃眼。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大学的时候是对林净崖有好感的吧。
两个人曾经是辩论队友,曾经在一起讨论辩论、组织思路。
曾经也有过一段亲密的时光。
比贝律恩要亲密。
最后全都叫贝律恩占尽了。
而他当时去干什么了呢?
生孩子去了。
屈承南甩给他一个两难的抉择,他得意地以为自己志在必得。
林净崖望着他,眼中的情绪的十分复杂:“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屈承南得意一笑:“你们两个真够厉害的,渐渐天生金环这件事竟然被瞒得这么深?”
屈承南佯装可惜:“我以前还嘲笑你们两个金环,怎么生了个平平无奇的小Beta,闹了半天原来渐渐是金环啊?怎么就变成Beta了呢?怎么变的呀?”
“我看呀,渐渐就是没有做金环的命,就是重新变成金环,也是带了一大堆的毛病,还不如继续做Beta。”
林净崖瞬间狰狞了起来,握紧了拳头,手都在颤抖,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这种不体面的神情,不过他迅速察觉到了,逼迫自己冷静。
“谁告诉你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屈承南得意至极,轻声说:“这不能怪我啊净崖,你们林家内部乱成一锅粥了,有人来给我献宝,我能不接受不利用?”
须臾,林净崖却冷笑一下,抽回屈承南握着自己的手:“屈州长,你真是痴心妄想。”
说着,Omega蓦地站起来,屈承南疑惑地望着他。
林净崖竟然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屈承南:“你这是做什么?脑子没病吧?”
一根头发被拔出,林净崖捏在手中,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塑封袋。
“听洄是你生的吧?”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方才再多的剑拔弩张也不如现在这一句有杀伤力。
林净崖将头发放进了塑封袋里。
至于听洄的DNA检测样本——
他明白这个孩子爱自己儿子爱得深刻,所以要什么没有?更何况是一根头发。
屈承南脸瞬间僵硬了,他唇角抽搐了下。
林净崖准确地捕捉了屈承南的僵硬,他平静地坐回位子:“当时在雅城的时候,你怀孕了,对吗?”
屈承南死死盯着他:“你这是诽谤。”
“让我猜猜听洄真正的父亲是谁?”
“牧恒田?”
屈承南胸口微微起伏。
林净崖却不停,他的声音清清冷冷,在咖啡馆内回荡。
“还是赵既葶?”
“林净崖!!!”
林净崖不理他的话,继续道:“承南,你还是年轻时一样卑劣,我和律恩明明都把你当朋友。”
“我从来不对任何金环以下的等级抱有偏见,也不歧视Alpha孕育生命,但这世界上到底还是普通人居多,合议国一共有九亿人,最新的人口普查马上要开始了。”
在合议国,Alpha与Alpha的感情一直不为人接受。
所以言外之意,如果让德伦民众知道自己选出来的州长,以Alpha的躯体生下过一个孩子,他们会不会举行大规模的抵制活动。
林净崖出身煊赫,容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放肆挑衅,更何况对方在触碰了自己软肋的情况下。
屈承南的牙齿都在用力:“林净崖,你真阴啊。”
竟然用这种事来裹挟我。
你活腻了。
林净崖不理他,又抛出了另一个雷:“那如果,让听洄知道是你杀了柯朝呢?”
屈承南阴冷至极地盯着他:“你敢跟踪我儿子?”
林净崖摇摇头:“我不做这么卑劣的事情。”
只是在偶尔之间,得知了自己的儿子利用自己的权力调查这宗案子的官方案卷。
林净崖生来心细,察觉出不对,仔细一查,发现这桩案子的死刑犯竟然是屈听洄养母的亲儿子。
林净崖也是陪审员出身,当年他并不负责这个案子,且当时本人在裂空的刑事法院考察学习,柯朝这件事的全程他都不在德伦。
林家的势力强大,林净崖又是州法院的首席大法官,真想较起真来查这件事不是不能。
陈年旧案,再加上有其他势力在其中掺和,案子被搅和得烂泥一般,调查起来,也真的花费了不少人力和时间,更何妨是手无寸铁之力的屈听洄。
得知了所有事实后,他谁也没有告诉,连自己的亲儿子贝岑轩也没有透露分毫。
简而言之,这就是别人家的事,屈家父子的恩怨爱恨,林净崖懒得趟这趟浑水。
将一个残忍的、几乎把当事人心脏活生生挖出来再捏碎的事实,告诉当事人,引发父子大战,林净崖这么做,未免也太缺德。
屈听洄也难保不会记恨他。
但屈承南方才已经把话说得那么开了,那他就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屈承南不就是想看他们的难堪吗?
那就看看最后结局谁最难堪。
林净崖盯着他说:“南南,该好好考虑清楚的人是你,在想要威胁我之前,先把你们家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整理清楚了。”
“听洄前面十几年过得不好,所以我希望听洄幸福,而不是作为一个工具来到渐渐身边,我来求你的前提是因为两个孩子相爱了,你也看到了,听洄爱渐渐爱得要死,就像牧恒田爱你爱得无法自拔一样。”
这句话,真是杀人诛心。
到现在,林净崖脸上终于有了扳回一局的得意,不过他依旧不显山不露水,高高在上:“你总说听洄不听话,可是牧恒田什么时候听过他家里的话?”
偷鸡不成蚀把米,让林净崖反将了两军。
林净崖走后,屈承南阴鸷地盯着林净崖离去的方向,握紧了拳头,手上青筋暴起,他掀翻了桌子,凉透的咖啡撒了一地!
他瞳孔收缩,盯着地上碎裂的咖啡杯,碎片尖锐的光泽闪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一定要杀了林净崖。
这个贱人!这个自视清高的贱人!这个给赵既葶告密的贱人!
明明约好了和牧恒田在橡园谈事,但最后决定放他鸽子,坐车去了德伦大厦,一声没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