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德伦八年后(10)
送走了陈晞,贝岑轩迎来了一段空闲时间。
这段日子不少人都盯着他看,他要利用这段时间立一下闲云野鹤不谙世事的人设。
所以他给德伦的法援中心递交了申请,现下申请通过,被派到了郊外的一所高中,做该校的司法社工。
他在国外辅修了心理学专业,并成功拿到了学士学位,并有过法律学习经验,司法社工于他而言,是最合适不过的学有所用。
多和活泼开朗的人打交道,心情也会变好,这是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他的。
青春活力美少年们是好的。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屈听洄。
学校的走廊明亮而宽敞,他与屈听洄就这样面对面碰上了彼此。
贝岑轩诧异:“你怎么在这?”
屈听洄举了举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微笑道:“我是你的同事。”
呵呵。
贝岑轩心里两眼一翻。
他扯扯嘴角:“检察长真是够闲的。”
屈听洄:“没事不是更好嘛,说明德伦被我治理的很好。”
行吧,贝岑轩无言以对。
就这样,他和屈听洄成了共用一间办公室的真同事。
他们两个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因此办公室并没有布置地多么温馨。
德伦的司法社工并没有时间上的硬性要求,司法中心只要求他每周来学校一到两次就可以。
本子,笔,电脑。
就够了。
屈听洄端了一盆蝴蝶兰到他桌上,他对他很温柔。
“多看看花,心情会变好。”
贝岑轩还因为那天这人乱亲自己的事而别扭,觉得他现在无事献殷勤,实在可恶得厉害,因此并不理他,只抱着手臂看向窗外,看那秃驴一般的风景。
屈听洄眨眨眼,望着他,阳光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落满了细小的绒毛。
很可爱。
他戳了戳贝岑轩的肩膀:“你理理我嘛。”
贝岑轩说:“检察长,我们两家关系很好吗?你是揣着糊涂装明白吗?”
屈听洄却眨眨眼,说:“我的行为与屈家割席,不代表任何立场。”
我喜欢你,不需要任何立场。
事实上,屈听洄也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经常在空闲时间,在不同的地方做社工,帮助德伦的弱势群体。
司法中心派来这两尊神佛,吓得校长那是一边擦汗一边摆笑脸,一边弯腰一边倒茶,一口一个贝总,一口一个屈检,生怕自家学校出什么丑事,让检察长一锅端了。
但其实,这所学校管理得还算可以,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学生们活泼开朗,学习氛围也很好,餐厅的菜花色百般,鸡鸭牛羊肉个个不缺,学校不论环境还是设施,都有可圈可点的地方。
为了熟悉校园,贝岑轩出去逛了逛,从教学楼再到食堂,从食堂到小花园,再到操场。
屈听洄则陪着他逛。
贝岑轩:“这里还挺不错的。”
屈听洄说:“学生是一直以来的弱势群体,我们要确保学生本人的利益,不只是在学校,还要包括家庭。”
这一点,贝岑轩是认可的,他摊摊手说:“对啊,毕竟家庭是导致未成年抑郁、自杀的一个重要因素。”
几周下来,贝岑轩和屈听洄也是相当的负责。
开了个讲座。
对有心理问题的学生进行了一对一问诊。
认识了几个校内的不良少年,并对他们进行了家庭调查,与相当程度上的管控。
这周,贝岑轩照常抽空来学校工作,在餐厅碰见了一个很特别的孩子。
起因是他在餐厅吃饭,正要找座位,忽然迎面撞上了一个学生,学生的菜汤撞了他一身。
这孩子吓了一跳,睁大眼睛,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看这孩子挺惊慌的,便安抚他说没事的。
这孩子坚持要去给他洗一下。
贝岑轩这衬衣是干洗衣物,不能水洗,他倒也不在意,只想着一会儿回了办公室,换件新的就行。
他指了指学生的手,那上面也是湿淋淋的沾了菜汤。
说,先去洗洗手吧。
洗手间里,贝岑轩为了减轻他的心理负担,便用湿巾随手擦了擦衣服,被洇湿的痕迹的确浅了不少,但衣服也的确不能要了。
贝岑轩随口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周小隽(juàn),那学生答。
他一说名字,贝岑轩还真有点印象,倒不是什么先进班长三好学生,也不是年级前几,更不是什么闻名全校的恶霸人物。
而是年纪倒数……
贝岑轩低头:“你袖子上沾水了。”
周小隽这才注意到,哦了一声,挤了挤袖子上的水,说没事。
贝岑轩说:“先撩起来吧,湿着手腕,怎么写字?”
说着,贝岑轩就要替周小隽把他的袖子撩起来。
周小隽哎了一声,往后撤了一步,忙说没事没事。
贝岑轩心思敏感,立刻觉出不对来。
周小隽立刻岔开了话题,又连说了不少对不起啊老师之类的话,贝岑轩让他走了。
他望着周小隽清瘦、略有些拘谨局促的背影。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也没有很激进,而是让周小隽缓了几天,几天后,他再一次找上了周小隽。
这次是请他在课余时间,来做自己的小助理,并承诺给他每小时100块的工资。
100块啊,还按小时结,这在学生当中可是巨款中的巨款,周小隽当机立断,欣然答应。
所谓小助理,也只是个噱头,司法社工闲得要命,哪里用得到助理,就算用助理,他贝岑轩也哪里会用一个学生。
不过是让他干了点闲活,比如扫扫地,擦擦桌,一小时一百块,周小隽干得可卖力可起劲。
可就算再怎么卖力,也的确没什么要让他做的,打扫完卫生,帮贝岑轩整理完资料,周小隽就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了。
老师工作压力大,学校的办公室都配有咖啡机,也有手冲咖啡的工具,样样俱全,是上一任社工留下来的,倒是个和屈听洄一样热爱手作的精致人。
于是乎,贝岑轩便教周小隽做起了咖啡。
咖啡豆是他自己带来的的,尖身波旁,一种低因咖啡豆,很适合贝岑轩这种身体不太好的人。
先称20g咖啡豆,再研磨成粉,然后煮水,要90℃水温,这是浅烘焙度,再然后打湿滤纸,给滤杯预热,再是闷蒸,注入咖啡粉2倍以上的热水,慢慢倒别着急,倒完了等它30秒,心里数着12345……
诶,对,对,就是这样。
分段注水完,等滤杯中的咖啡液滴滤完成,轻轻摇匀即可。
“怎么样?”
周小隽抿了抿唇,显然是在回味。
他说:“……不酸,也不苦,有樱桃和柑橘的口感,像山上的春风一样柔和。”
“挺好喝的。”
“嗯嗯。”
贝岑轩接过杯子,也喝了一口,随即望向周小隽。
贝岑轩演技拙略,根本不能自然地将咖啡泼出去,他也懒得装了,直接将咖啡液体泼在了周小隽的袖子上。
周小隽一声惊呼,贝岑轩也佯装惊讶,顺势将他的袖子撩了起来——
白皙细瘦的手臂上布满了可怖的淤青和血痕。
贝岑轩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转而质问道:“告诉我,是谁干的?”
周小隽一下就急了,“你算老几啊!你凭什么侵犯我隐私!”
他抓起自己的书包,转身就跑了。
贝岑轩上去追:“你给我回来!”
两个人一大一小,在走廊里演上了追逐战,所幸贝岑轩所在的是行政楼,不是教学楼,因此他们俩的动作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贝岑轩拽住他的书包带,周小隽气急了,转头狠狠推了贝岑轩一把。
天旋地转,贝岑轩的头狠狠撞在柱子上,咚的一声响。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几乎化作一股黑浓烟,要将贝岑轩吞噬。
他几乎是无法控制地,向一侧栽倒在地上,发出很重的声音,脊背发抖,眼神不住发黑,爬都不爬不起来。
周小隽僵直在原地,显然被吓得不知所措,跑也不是,又不敢扶,只有双腿在发抖。
“我……”
“渐渐!”
屈听洄从远处跑来,眼神里流露出的焦急与心疼不是装的。
周小隽看着这一幕,屈听洄将贝岑轩抱在怀里,不停地呼唤他。
忽然一瞬间,Alpha向他投来了一个狠厉阴鸷的神色。
周小隽更是慌得全身发抖,他一咬牙,心一横,转身跑走了。
饮水机的热水哗啦啦流进杯子里,屈听洄关停饮水机,拿着杯子走向躺在床上的的贝岑轩。
这是学校给他们安排的休息室。
贝岑轩还没从刚才眩晕里缓过来,他用胳膊挡住了眼睛,四肢绵软无力,整个人病恹恹的。
屈听洄坐在床边,望着他说:“你有眩晕症,伴随血管迷走性晕厥。”
刚才他直接在屈听洄怀里失去了意识,无论屈听洄怎么喊他都不回应。
贝岑轩心里感到挫败,不敢想自己竟然被一个学生推了一把,就如此轻易地晕了过去,尤其还是在屈听洄面前。
他不愿和屈听洄讲话,微微侧过头看窗外,不理不回答。
屈听洄深深望他:“回答我吧。”
“没什么好说的。”
气氛一时间又凝固了。
屈听洄默默地望着他,他握住了他纤细的手腕,指腹抚摸着他脉搏。
眼睛却盯着他的脸颊,那里有一块淤青,是刚才摔出来的。
不想说,就不说了。
“好好休息吧。”屈听洄说:“最起码,现在,别为不相干的人操心,乖。”
贝岑轩:……
晚上,他们依然在学校,屈听洄陪着他,检察长让手下去附近的私房菜馆打包了几个贝岑轩爱吃的菜,办公室里,一道一道给贝岑轩摆上。
经过下午这么一折腾,贝岑轩真的饿了。
他咬着筷子,沉思道:“那个叫周小隽的孩子,我在他手臂上发现了很明显的淤青,有问题。”
贝岑轩说:“看他的反应,那么激烈,很明显就是怕别人知道,所以肯定不是在外面出了意外,比如说骑自行车摔倒造成的。”
屈听洄看他碗里的菜少了些,又用筷子给他夹了冬笋、菠菜和酱鸭肉,活像古代给官人布菜的小媳妇,好不贤惠。
他说:“嗯,我会留意的。”
贝岑轩叹了口气,吃了最后一口冬笋,咽下去,放下筷子。
“听洄,你这又是何必呢。”
“何必这样真诚地对待我,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屈听洄却说:“你现在生病了,我觉得我是有必要照顾你的。”
贝岑轩却摇摇头,“这个病陪我八年了,我有人照顾。”
八年过去,他不知道屈听洄在那场海上爆炸后经历了什么,他觉得屈听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当年徇私舞弊的那群人,全部得到了惩罚,包括龙浩洋,被炸得死无全尸。
这难道不合他的意吗?
他觉得屈听洄该放下一切,该重新开始了。
“屈议长他……”
“别提他。”
贝岑轩顿住,缄口不言。
屈听洄放下筷子,他望着他,沉默了片刻,最后说:“我的人生已经有数不尽的遗憾了,我想让你变成我人生之中唯一的美满。”
“人生难免不会有遗憾。”
贝岑轩说:“遗憾,就该让他过去,除了白阿姨,你已经是德伦的最高级别的领袖了,手上有实权,一举一动都能左右整个德伦的发展,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以后的日子,你不会再有任何遗憾了。”
屈听洄却摇摇头:“不是的。”
根本不是的。
偌大的司法社工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什么话说出来,都额外的震耳欲聋。
他说:“我过不去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病,贝岑轩第二天就好了。
他打听了一下,得知周小隽请了一天假,没来学校。
看来是害怕了,怕真的把贝岑轩推出个好歹来,竟然连学也不学了。
当天下午,他就去找周小隽的班主任谈话,才得知了这个孩子的家庭情况。
周小隽的妈早些年得病死了,他爸又娶了一个,他爸不是个东西,嫌他一个Omega是累赘,他后妈也是个刁钻刻薄的性格,再加上家里有弟弟,他日子不好过。
一个孩子,如果原生家庭没有足够强大的支撑,那么他的内心一定是虚无缥缈,居无定所的,像个现实里的流浪动物,会更容易受人欺负,一个巴掌,一口吐沫,无足轻重,因为人们都知道,他不是昂贵的宠物,没有一个肯为他出头的主人。
贝岑轩问最近他们班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比如说同学之间有矛盾什么的。
班主任摇摇头,学校对于校园霸凌的管控十分严格,几乎一有矛头,就必定会被掐死在原地。
不是霸凌,那是什么?
家暴吗?
还是校外有人欺负他?
如果是家暴的话,那种青紫淤青的程度,已经完全可以把周小隽的亲爸与继母送进去吃牢饭了。
总之,贝岑轩不能坐视不管。
班主任是站在学校一方的,她说的话也不能全都信,要想得到有用的信息,还得从学生群体入手。
贝岑轩直接喊了周小隽班里一个类似于百事通的男同学,他请他到办公室里喝饮料。
贝岑轩并没有直接问周小隽,而是先问了班上的其他同学,如此循循渐进之后,他问到了周小隽。
新来的贝老师长得好看,一杯奶茶一顿KFC,把孩子哄得心花怒放,什么都招了。
“他?贝老师我跟你说实话,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贝岑轩把加了芋圆的的奶茶递给他。“嗯嗯,你说吧。”
“我告诉你,他别看他表面乖巧,其实就是一个爱慕虚荣,嫌贫爱富的人!”
“比如?”
“他之前和隔壁班一个Alpha谈恋爱,那个Alpha对他特别大方,经常请他吃饭喝奶茶,有段时间班里交文印费,也是那个Alpha替他交了,后来就因为那个Alpha有一天没给他买早饭,他们就分手了。”
“后来,他又勾搭上高年级的富哥,怂恿富哥给他买这买那,新衣服新鞋的,听说连生活费都是富哥给,总之捞了狠狠一大笔,再后来,富哥劈腿了同年级的Omega,他竟然直接去富哥班里求富哥,求他别分手,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富哥直接泼了他一身的可乐,当着所有人的面。”
贝岑轩沉默了一会儿,半晌,他才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或许是被贝岑轩晕倒的那一下吓到了,周小隽这几天都没有来学校。
他不来,贝岑轩有的是办法找到他,不然他新瓦德手底下那么多人,简直是白吃饭了。
这次,贝岑轩让他插翅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