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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红雨 第139章 德伦八年后(22)

薄岛焉蓝 · 耽于纯美 · 986 KB · 2026-09-15 18:48:37

第139章 德伦八年后(22)

  屈听洄之所以没去送屈易英,是因为他约了贺暂,贺暂明天要去欧灵大陆出差,要半个月,只有今天有空。

  日理万机的检察长无论如何,也是挤出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来与贺总谈事。

  午后的天渐渐沉了下来,晴空被阴云挤掉,世界褪去了缤纷的色彩,街道都灰蒙蒙一片,一阵冷风刮起,路人裹紧了大衣,蜻蜓和蝴蝶低飞过墙角。

  屈听洄透过车窗,看到这般街景,并不开心,他讨厌阴天。

  是他有事相求,所以自行来到了彗里,这么多年,也不是没与贺暂共事过。

  但将近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踏足这里。

  总裁办公室里,日理万机的贺总貌似刚刚开完了一场会议,正在吃一份盒饭。

  现在的彗里,是他在挑大梁,但他年纪太小,董事会难免有不服气的,贺总在这其中一个个周旋、摆平,凡事亲力亲为。

  说句快累得猝死了,都不过分。

  屈听洄问他要不要出去吃。

  贺暂说不用,让他稍等一会儿。

  屈听洄说好,于是坐在他对面,默默地等着他。

  有客来,贺暂摆摆样子,吃了两口就把盒饭扔了,喝了一口水,秘书进来说张总给您打电话,有事要谈,贺暂说让他等着。

  贺暂理了理袖子,咳了一声,面对这位曾经拿斧头指着自己脖子的疯狗,他难免尴尬。

  对于屈听洄此行来这里的目的,贺暂十分了然,因为检察长电话里已经说过了。

  贺暂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也偷偷去看过他吧。”

  屈听洄没说话。

  没说话,贺暂就当默认了。

  倒也不是碰见过,只是贺暂猜的,没想猜了个准。

  贺暂:“其实,你来问我,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屈听洄点头,让他继续说。

  贺暂:“因为在外人这里,除了我,没人知道贝岑轩出生就是Omega。”

  屈听洄瞬间冷凝住:“你说什么?”

  “什么叫,他出生就是Omega?他最开始的Beta是后天原因造成的?”

  “你怎么知道的?”

  贺暂点了点头,继续道:“当年,林叔叔与屈议长进行过一次谈话,两个人在里面吵得不可开交,几乎是剑拔弩张的地步,大概内容就是,屈议长用贝大伯和吕执川勾结的事情,威胁林叔叔。”

  “他对林叔叔说,如果他们肯把贝大伯与吕家勾结的证据拿出来,他就同意你和渐渐未来结婚。”

  其实,在贝岑轩走后,屈听洄回味起自己与贝岑轩分开之前的争吵,也将这件事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不过是后知后觉,猜得再怎么精准,也根本无法挽回了。

  深深的无奈与遗憾的从心底蔓延。

  “总之,他们吵的很厉害。”

  “屈议长事后录了音,把录音,连带着渐渐所有的病历,包括那份最遥远的,渐渐三岁时,从金环Omega变成Beta的,病历记录发给了我妈。”

  贺暂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复印件,递给屈听洄。

  屈听洄接过病历时,仍然在消化这个信息,他感受到自己的眼前花了一瞬。

  病历很长,字有很多。

  他看真地花了眼,开始怀疑自已到底认不认字,却是仔仔细细地读,反复地读。

  【锐器贯穿伤】【失血性休克】

  【肌肉坏死】【严重撕裂】【腺体组织完全缺失】

  【患者:Beicenxuan】

  【年龄:三岁】

  屈听洄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指腹越来越紧,纸张都被捏皱,手在发抖。

  他一页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企图寻找着什么虚假的标签。

  两次。

  腺体,作为现代人的重要生活器官,贝岑轩被活生生挖掉了两次。

  贝岑轩那时已经近乎绝望,巨大的怨恨吞噬了他,他眼球颤动着,回想起过往种种,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不幸、不详,都是那所谓的腺体带来的厄运,自从他二次分化后,就从来没有好过。

  没有腺体的十四年,他活得那样潇洒肆意,有了腺体,他反而变得懦弱,面对着屈州长的挑衅不知所措,最终选择退缩。

  一辈子,十八年。

  他没有那么忍让过。

  变成金环Omega,他后悔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抬头问老天爷,每一个字都裹着深邃的恨意,他说,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说啊,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

  你就那么记恨我,那你有什么真枪实弹统统冲我来啊!你把爸爸,琳琳,大伯还给我啊!

  凭什么老天爷要独独欺负他们一家!

  难道要让他亲眼看着最爱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远去,最后含恨自杀吗?这难道就是世间最极致的,最撕裂的痛苦吗?

  可该死的明明是别人,不是他。

  贝岑轩从小便是不肯妥协硬脾气。

  他咬着牙,含着泪,决心发誓要和老天爷对到底,看看到底是他的意志更强,还是那所谓的腺体更强。

  没有腺体,他照样也能活。

  普通人挖掉一块肉都要疼上,再往后的日子里,只是回想起来,都发抖后怕。

  更何况那是腺体,活活挖掉一整个器官,那该有多疼。

  贝岑轩能保下一条命了,都算是得老天爷眷顾。

  贝岑轩昏迷了两个多月才苏醒,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M国加利城的医院了。

  醒来以后他笑了很久,抱着贝律恩红着眼睛激动地说爸爸!爸爸!我赢了!!!

  可是,重新变成了Beta的贝岑轩,也并没有回到意气风发的状态里。

  贝岑轩很长一段时间情绪都低落,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儿。

  病痛会使人迅速枯萎。

  常常一天下来,一句话也不说,只有贝律恩蹲下同他温声讲几句的时候,才会干枯地回应几句,心理医生检测出他有抑郁倾向。

  少爷所有的心气,都在那爆发式的自我摧残后消失殆尽了,犹如一支迅速枯萎的樱花。

  贺暂平静地陈述着某些事实:“他的腿被撞坏了,复健了很长时间。”

  屈听洄想起在颜岛的那天晚上,他们反复来了很多次,尽管贝岑轩哭着说不要了,可是屈听洄仍然没有放过他,他掐着贝岑轩的下巴逼着贝岑轩说我爱你,但是贝岑轩从始至终都咬紧了牙说不,不肯妥协,不肯爱他。

  直到夜半三分,贝岑轩躺在床上,说他腿疼,屈听洄这才停下,看过去,才发现他的小腿在细微地抽搐。

  贺暂说:“那段时间他身体也很不好,腺体的伤口反反复复发炎,溃烂,上药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他总是含着眼泪,偏偏他又要强,趴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脖子上缠着包裹伤口的绷带,像一条即将被吊死的鱼儿。

  有一次,贺暂抽空来看他,M国的加利是个阳光明媚的城市,是贝律恩特地挑选的好地方,有利于恢复身体。

  不似芙城,阴雨绵绵。

  来得不巧,贝岑轩正在病房里休息,他前段时间生了肺炎,在ICU里住了三天。

  贺暂守在他身边,望着他苍白的睡颜,看着他因为生了病而润湿的睫毛,有些难过。

  贝岑轩是被惊醒的,醒来的时候嘴里大喊了一声琳琳。

  下午的时候,贝岑轩趁贺暂不在,把自己反锁在病房里,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只给门外的众人留下一个背影。

  贺暂回来后,问医生。

  医生说,他说他头疼,不愿见人。

  可是明明,外面阳光盛烈,一滴雨都没有。

  医生做了检查,也并没有异样。

  贺暂让人撬开了门锁,悄悄走进病房里,弯下腰,问渐渐,你怎么了。

  贝岑轩垂下一半眼睫,似乎是不愿意回答他,他的唇色很苍白,像是流尽了血一般,身体也很虚弱,手上刚刚打完了吊针,贴着输液贴。

  他说:“我的脑袋里有一只振翅的蝴蝶。”

  贺暂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不懂人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蝴蝶,可后来他懂了。

  后来,贝岑轩说,我想吃贝果。

  贺暂就叫人出去买,买来,贝岑轩不喜欢在病床上吃东西,他要躲起来,于是他躲在了病床下的边缘。

  他低着头,默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贺暂蹲着,默默地看他,看他这幅样子,更是心疼极了,他抬起手来,想摸摸他,贝岑轩却是整个人一顿,漠然地望着他。

  贺暂又把手收了回去,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可没想吃着吃着,贝岑轩便哭了,哭得很伤心,把贺暂吓了一跳。

  贝岑轩狼狈地哭泣着,他的手在地板上,握得发紧、发抖,痛苦至极。

  这种难受,是无法控制的。

  贝岑轩满眼泪花,哭着说:“……我想他了。”

  贺暂心里钝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咬了嘴里的肉。

  他伸出手,想抱着贝岑轩安慰他,却又顿住,指尖冰凉。

  可他不是屈听洄啊。

  他抱他,有什么用。

  贝岑轩崩溃地哭着:“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着。

  活着,就是生生疼死。

  这实在是一个漫长的戒断过程,当事人以抽筋拔骨的方式,完成了名为分离的淬炼。

  最后,贝岑轩对屈听洄冷漠地说。

  我不喜欢你了。

  回到家里,手伸进胸膛,穿过苍白的肋骨,掏出来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贺暂深吸了一口气,讲了太多,他需要喝水。

  水杯咚的一声放回桌上。

  贺暂说:“我原本以为,我与渐渐彼此相伴十七年,有感情基础,又背靠着新瓦德和彗里,再加上我也喜欢他,无论从哪方面来讲,我们都是最合适的,我那是得意地想,等我们都长大了,两家商量一下,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这一切的计划里,他都没有过问过贝岑轩的想法。

  一直到最后,贺暂作为局外人旁观了太多的悲剧,他自身也被桎梏住,无法插手,最后只能释然地说一句。

  好像真的是缘分不够。

  “也是我太浅薄了,一直以来都是利益至上,只觉得我们彼此之间十分般配,却从来没考虑过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爱情是在两个人之间滋生的。可如果其中一个是不愿意,又怎么能叫爱呢。

  屈听洄从彗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风很猛,带着阴凉,打在屈听洄脸上,像刀子。

  屈听洄开车,直奔冷水湾。

  到了冷水湾,周小隽见到他,有些惊讶:“我哥不在啊,你没和他在一起吗?”

  屈听洄说,知道了,转身便走。

  在车里,他才给贝岑轩打了今天的第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有两秒,就接通了。

  “渐渐。”

  那边轻微的呼吸声传到这边来,贝岑轩的嗓音有些哑,他说:“怎么了?”

  屈听洄低声笑了笑:“没有,就是太想你了。”

  贝岑轩轻轻地嗯了声:“好晚了,你又加班了吗?”

  屈听洄:“没有,已经出来了。”

  “你今天又开会吗?还有多长时间能下班,你想吃什么?我一会儿……”

  贝岑轩轻声喊他:“听洄。”

  屈听洄没再讲话,只嗯了一声。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想让你来接我。”贝岑轩说:“我也想你了。”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吞下酸意,眉眼弯了弯:“我想现在就见你。”

  那边顿了几秒,在这几秒的缓存时间里,贝岑轩用手掌盖住了额头,努力地呼吸调整情绪。

  “好,我现在就去,你等我一会儿。”

  贝岑轩挂断了电话,秘书敲了敲门,来做今天工作的汇总情况。

  贝岑轩忽然说:“小秦。”

  小秦合上文件夹:“贝总,有什么吩咐?”

  贝岑轩却有些喊着笑意地看他,问:“前段时间你和你女朋友闹矛盾了吧?和好了吗?”

  小秦一听这个,便收起来严肃不苟的姿态,难得轻快地笑了笑:“和好了。”

  贝岑轩撑着下巴:“因为什么闹矛盾呢。”

  小秦失笑:“她想趁现在去买房,但是我想再攒攒钱。”

  “她出身不好,急着想有个家,想在这个城市立足,想去贷款,但是我显然没有做好这个准备,我想全款买。”

  “然后呢?怎么解决的?”

  小秦手中托着文件夹,嗯了一声,眼睛往上看了看,说:“我和她道歉了,一直以来让她没有安全感是我的错,我向她承诺,三年之后让她见到新房。”

  “她也向我道歉了,我们那天晚上在一起,买了烧烤和啤酒,聊了很多很多,也算敞开心扉了吧。”

  小秦说到这里就笑了:“地广人密的合议国,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并且难以言说,如果今天不说,明天也不说,彼此之间都存着心事,以后那就渐行渐远了,我爱她,我舍不得她,所以我只能主动,加努力。”

  贝岑轩望着小秦,觉得这个年轻人比自己通透,他嗯了一声,撑着下巴,纤长的眼睫带笑:“你这段时间跟着我,也辛苦了,新瓦德名下的员工房产指标,我这里还剩一个,你拿去用吧,挑一套自己喜欢的。”

  小秦受宠若惊,连连鞠躬,谢谢贝总。

  贝岑轩交代了几项工作给小秦,自己早早站在了新瓦德总部的楼下。

  外面已经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了,天地潮湿,贝岑轩唇色有些白。

  很快一辆通体漆黑的宾利停在了门口,屈听洄从里面下来,打了一把黑伞,走到他面前。

  屈听洄看向他,依然是那副温和又略带些迷恋的神色,他摸了摸贝岑轩的手,凉透了,所幸他在车里背了暖水袋。

  空气湿冷,雨有要下大的趋势,屈听洄怕他头疼,牵起他的手。

  “走吧,我们回家。”

  贝岑轩垂着眼睛不说话,屈听洄以为他不开心:“渐渐?”

  须臾,贝岑轩却微微偏过头,吻了屈听洄的颈侧。

  屈听洄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看到贝岑轩的眼睛略弯,他听贝岑轩对他说。

  我喜欢你,我们一起过冬吧。

  屈听洄问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以后可以每天都这么说。”

  屈听洄眉眼也弯了,谢谢,谢谢你喜欢我。

  他低下头,吻了贝岑轩的山根痣,随即拉着贝岑轩的手要回家。

  回家,家才是最重要的。

  拇指传来一阵儿尖锐的刺痛。

  他转过头,却发现贝岑轩眼睛是红的。

  他听见贝岑轩略带哽咽的声音。

  “对不起。”

  屈听洄望着他,不可置信。

  他们两个上了车,司机在前面开车,他们坐在后面,贝岑轩的外套有些潮,他给脱了丢在一边,身上披着屈听洄的大衣。

  诺大的车内空间里,他两条腿岔开,坐在屈听洄的腿上,低着头不说话。

  直到屈听洄喊他的名字。

  贝岑轩才红着眼睛说:“对不起。”

  贝岑轩眼睛通红跟他道歉的时候,脸颊也红彤彤的,眉毛轻蹙,受尽了委屈与苦楚的模样。

  屈听洄复杂地望着他,心中的直觉让他顿感不妙,他把热水袋塞进贝岑轩怀里。

  贝岑轩抓紧了热水袋:“我去找凯西了。”

  屈听洄心头被狠狠蛰了一下,竟然一句话都说不来,他下意识说。

  “这都是没有的事情。”

  贝岑轩却直直望着他:“你还想瞒我吗?”

  他指着屈听洄脖子上的疤,哽咽道:“那我问你,这道疤什么怎么来的?”

  屈听洄张了张嘴,决定不能再一味退缩了,他喜欢渐渐,他想和渐渐结婚。

  所以夫妻之间,能有什么彼此之间不能知道的。

  屈听洄低声说:“凯西说的对。”

  贝岑轩哽咽了一下,他的眼睛一向很丰富,总是有各种情绪,不像屈听洄的眼睛,死气沉沉。

  此时此刻面对屈听洄,那双黑溜溜的瞳孔里布满了晶莹的悲伤与痛楚。

  贝岑轩不断追问,眼眶里包含了心疼:“那他们,是不是,打你了?”

  屈听洄没有说话。

  贝岑轩眼泪滚滚滑落,心脏被人抓着活活拧死在一起,他心疼死了。

  屈听洄用手帕为他擦眼泪,深深地望着他,说:“渐渐,那你呢?”

  屈听洄伸出手,盖在了贝岑轩千疮百孔的后颈,不住去问:“你当初,又是为什么呢?”

  贝岑轩转而握紧了屈听洄的手。

  屈听洄的手总是这么宽大又坚硬,像悬铃木的枝干。

  屈听洄说:“我想要你亲口说,不要再有一句隐瞒。”

  贝岑轩依旧低着头,他的睫毛上沾着硕大的泪珠,在掉下去的瞬间,屈听洄伸手,接住了他的眼泪,不迟,很稳。

  贝岑轩颤抖地哭着说:“当初,屈叔叔来找我了。”

  屈听洄抬手抹他泛红的眼角,柔声道:“好了,我知道了。”

  只要这一句,就够了。

  剩余的,都不重要了。

  屈听洄看着贝岑轩潸然泪下,心里想。

  渐渐,你怎么会这么善良呢。

  我无所谓的。

  外界都曾传言贝少爷嚣张跋扈,曾经一脚把人从楼梯上踹下来,那人摔得头破血流,贝少爷自己却完好无缺,甚至不需要道歉。

  你们说说,这不就是个混蛋?

  屈听洄想说,不是的,不是的,你们这群贱人,根本就不了解他。

  你们不懂他的心酸。

  你们不懂他的心软。

  你们这群目光短浅的贱货,只能看到他空空如也的脖颈。

  所有发生的一切事情,渐渐都是最无辜的啊。

  贝岑轩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他哭着说:“对不起,我太懦弱了,以前,我仗着家世横行霸道,但其实,我就是胆小鬼,我不敢面对现实,我不敢和他们硬碰硬。”

  贝岑轩崩溃地捂住脸:“……可是,我还是喜欢你。”

  是我自己,心里别扭,是我自己,不愿意再相信你。

  还没到晚上,芙城的天空就已经黑压压一片,雨点从车窗斜着滑落,噼里啪啦,密集地拍打着。

  屈听洄握住他的手腕,将挡在脸上的手掌拿开,握住他的腰,吻了他哭得颤抖的嘴唇,贝岑轩闭上眼睛,眼睫被眼泪沾湿。

  窗外的雨静止了。

  直到吻到缺氧,屈听洄才松开,说:“我也喜欢你,我的命里,不能没有你。”

  德伦最贪心的人莫过于屈听洄了,他想要渐渐,想要给哥哥报仇雪恨,甚至想坐稳了太子爷的位置。

  可是世间凉薄,他们不是主角,心愿想要实现,怎么会容易?

  屈听洄刚被接回德伦时,想把权力一步一步握在自己的手心中。

  可是兜兜转转,风云万变,拨开迷雾,他最想要的,不过是阖家欢乐罢了。

  贝岑轩泪涔涔地望着他,说:“当年……”

  屈听洄却说:“不要再提当年了。”

  “你让我说完!”

  贝岑轩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与情绪,巨大的哀伤和难过席卷了他,让他控制不住地抽泣,肩膀都抖动着。

  屈听洄的心仿佛被捏碎了,他伸出手抱住了贝岑轩,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贝岑轩嗓音都发着抖:“我怕,你被屈州长抛弃,再被送回普因,我怕你成了丧家子,从此再也没了倚仗,我怕他不爱你了,我怕他们报复你……”

  可我想不到,那是另一个深渊。

  我只考虑到了你的处境,没想到你的感受。

  根本无法改变。

  因为爱,让人不再洒脱,让人变得顾虑、寡断,去思考爱的人的未来甚至于一生。

  贝岑轩和屈听洄分手,他想让屈听洄的前途坦坦荡荡,未来能有一天站在合众国的最高峰,翻云覆雨,指点江山,这样才会幸福。

  可是失去了贝岑轩,屈听洄就再也不会幸福了。

  权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它超越不了生死的山川,更跨越不过爱的长河。

  贝岑轩趴在屈听洄身上,宾利的内部传来他难过的啜泣。

  屈听洄抱着他,不做言语,只做安慰。

  好像窗外的雨飘了进来,落在了贝岑轩的手背上。

  巨大的浴室里,水汽悠悠围绕在二人之间。

  贝岑轩抱着突出水面的膝盖,蓦地笑了,他刚刚哭完,睫毛还湿润着,眼角泛着令人讨厌的红,所以即使笑起来,也可怜兮兮的,像个落魄的小狗。

  屈听洄也笑了,他忍不住去亲他,啄他。

  贝岑轩披着浴巾出来,巨大的哀伤过后,是微微滋生的兴奋,拖鞋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屈听洄拿出一件新的半袖,是贝岑轩的尺寸,他家里有一半衣服是按贝岑轩的尺寸定做的。

  “穿衣服,别着凉了。”

  他给贝岑轩套上衣服,握住他的脚踝抬起腿来穿裤子,仔仔细细地照料着。

  一切矛盾化解,贝岑轩一看到屈听洄,便特别开心,激动。

  他搂住屈听洄的脖子,挂在屈听洄身上,不撒手,活像个考拉。

  屈听洄问他:“头不痛吗?”

  贝岑轩摇摇头:“有点胀,其实。”

  “饿不饿?”

  贝岑轩一直往他脖子上嗅,他嗅到了屈听洄的信息素,樱桃果的香气。

  他摇摇头:“不饿。”

  “不饿也要去吃晚饭。”

  “你得先给我吹头发。”

  两个人折腾到现在,菜早就凉了,只能拿到微波炉里加热。

  等待间隙,屈听洄拿来一条热气腾腾的毛巾,敷在他的后颈,这样,可以缓解头昏脑涨。

  贝岑轩从屈听洄身上下来,转而双手环住他的腰,趴在他身上。

  他一抱着屈听洄,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胸口贴着他坚实的胸口,就有一种舒适的安全感,这让他忍不住摇头蹭屈听洄,像个毛茸茸的小狗趴在Alpha身上撒娇。

  他说小声道:“这些年在国外,我真的很想你。”

  屈听洄:“我偷偷去看过你。”

  贝岑轩眼睛发亮:“真的吗?”

  屈听洄温柔地说:“帝国理工附近有一个爱琳公园,你总是去那里举着摄像机拍摄,并且经常投喂那里的松鼠和鸽子。”

  贝岑轩惊讶:“这你都知道啊。”

  “并且周末,你还喜欢去安诺拉集市买上一束花,你喜欢樱花,小樱花。”

  读研究生的时候,某个医疗初创公司的年轻创始人,对贝岑轩穷追不舍,每天不是兰博基尼就是西贝尔,拉风地停在教学楼门口,西装革履,捧着一束鲜花等待贝岑轩下课,尽管贝岑轩从来不给他笑脸,有一次还因为太高调,被贝岑轩夺过花来,砸了他一脸一见倾城的芳香,但他仿佛不知羞似的,成天对贝岑轩笑脸相迎,一口一个阿轩,一口一个阿轩。

  后来周末,拉帮结伙地去爬山,从山上掉下来,摔死了,那可真是英年早逝,死的时候,贝岑轩还去安慰他父母了。

  幸亏死得早。

  屈听洄想到这里,就得意不少。

  “哦!有个东西!”

  贝岑轩跑到客厅,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一个丝绒小盒,又小跑回厨房,在屈听洄面前打开小盒。

  “你看。”

  两枚闪耀的钻石戒指投射进屈听洄的眼睛里。

  当年,屈听洄在龙浩洋家里,亲手把这只价值十个亿的戒指还给了贝岑轩。

  今天,贝岑轩拿过屈听洄的手,再一次,给他戴上,严丝合缝,无比般配。

  贝岑轩抬手在屈听洄面前展示,笑眼盈盈的模样,足够让某个人怦然心动。

  ……

  那一晚,暴雨如注,贝岑轩睡得昏昏沉沉,头是不可能不疼的,不过有最爱的人在身边,紧紧地抱着他,心是安的。

  心一安,头疼就是次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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