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德伦的黑手(15)
贝岑轩未卜先知,提早在龙敏西的牙齿里加装了超微型录音器,所以,龙敏西与那群歹徒的对话全都被录了下来。
好样的。
屈听洄与贝岑轩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他握住了贝岑轩的手:“多亏了你了。”
走廊里寂静得很,贝岑轩长叹了口气,歪头靠在他身上,没说什么。
他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如果没有那一瞬间在脑海中迸现出的多疑,那么怕是此刻,他们该给龙敏西收尸了,而陈棣几乎也是必输无疑。
他们到底还是太年轻,亦或者太过单纯,斗不过那群老谋深算、心狠手辣的狐狸。
贝岑轩将手放在了左肋的位置,胸口微微有些起伏,起伏得有些吃力。
他最近总是胸闷,喘不上去的感觉,有时候与屈听洄交谈着,也总是眼前发黑。
屈听洄问:“要不要找个房间去休息一下?”
私人医院有家属专门休息的房间。
贝岑轩脸色有些白,后颈处传来刺痛,这是腺体切割后的后遗症,一旦过度劳累,便会隐隐作痛,没有任何缓解的药方与办法。
屈听洄望着他低垂的眼睫,因为身体不适而苍白的嘴唇,有些心疼,握紧了他的手。
贝岑轩没办法,只轻声说:“好吧,我觉得我是需要去歇一歇了。”
屈听洄说:“你去睡吧,我陪你。”
贝岑轩突然笑了下:“不,我想抱着你睡,你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有多孤单吗?”
“好。”
屈听洄没舍得让他再走路,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腿弯要去抱他。
贝岑轩又开始娇羞上了:“大庭广众的多不好意思。”
屈听洄也笑了:“那要怎么样?背你?”
贝岑轩说:“我自己还不能走了?”
说着,贝岑轩就站起来往休息室走,屈听洄瞧着他不太虚度不稳,担忧地跟在他身后。
在贝岑轩彻底倒在地板上之前,屈听洄稳稳地捞住了他。
……
贝岑轩睡了五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屈听洄已经不在身边了,窗外的天已经披上了黑斗篷。
他艰难地起来,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总有块大石头压着似的。
他打开了灯,后颈依然有些酸痛,不过比下午的时候轻松了一点,睡觉确实是最好的疗愈方法。
他刚才非要逞能,也不算逞能,毕竟自己走路怎么能算逞能的事情呢。
要怪就怪自己,没走几步,就失去了意识。
他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又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眼前这才清明了大半。
没了一会儿,屈听洄就回来了,他带了几个食盒回来的。
屈听洄看他这幅呆毛样儿,便忍不住发笑。
屈听洄问:“饿了吗?”
贝岑轩乖乖地点头。
屈听洄给他支了个小桌子,为他一一摆上桌,几个小菜加汤,都是他常爱吃的。
贝岑轩吃了口青菜,便问:“敏西……”
屈听洄:“还在昏迷,不过情况已经稳定了。”
贝岑轩点点头,低头吃饭。
屈听洄没吃,他在外面吃过了。
虽然屈听洄已经同贝岑轩吃过了数不清的饭,但他还是想说,贝岑轩低头吃饭的样子很乖,很可爱。
看见他,屈听洄便浅浅的笑了一下。
无论到了怎样糟糕的境地,只要有贝岑轩在,他就会很幸福。
他夹了块炒鸡蛋到贝岑轩碗里,说:“过一会儿就回家吧,我在这边守一晚上,我还是不放心。”
贝岑轩抬头,说:“那我也在这吧,又不是没房子住。”
屈听洄温声说:“这是医院,待久了没好处。”
贝岑轩还想辩驳:“那……”
一根手指竖在他的唇边。
屈听洄说:“不听话吗?嗯?”
贝岑轩耷拉着脸,那好吧。
吃完饭,贝岑轩处理总部的一些事,正躺着看手机,屈听洄在一旁给他按摩小腿,是跟医师认真学过的手法。
忽然,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贝岑轩猛地坐起来,点了接通。
周小隽那张小嫩脸冒了出来,他火眼金睛,一看背景便炸了:“哥,你住院了!”
贝岑轩无奈一笑:“没……”
“那这里是哪!你不能瞒着我!”
贝岑轩说:“朋友住院了,我陪床呢。”
怕他不信,贝岑轩又说:“我都没穿病号服,也没输液,你看。”
抬了抬手,洁白如雪,透着些许青涩,但就是没半点输液贴和针孔。
周小隽长舒一口气:“那行吧。”
屈易英的脑袋凑过来,他俩都趴桌上,两个小脑袋凑一块,眼睛巴巴的,跟两条小土狗似的。
贝岑轩见了他俩,郁结的心总算是宽敞了点,便问:“想我了?”
“对呀,你不知道这有多无聊!”
贝呈是那个俱乐部的赞助商之一,有贝家在,倒也没人敢怠慢了周小隽。
在去科黎之前,贝岑轩就已经委托了好了俱乐部的负责人,帮他带一段时间孩子,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许给优待,不许把他当少爷似的哄着,让他和屈易英住一块,当条小花猫一样养着,给口吃的就行。
完事之后,要多少钱给多少钱。
周小隽问:“所以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再等等吧。”贝岑轩稀奇:“怎么?俱乐部还无聊?而且又不是没有Omega选手,这么多大神陪你玩,你还嫌无聊?你不是挺能的吗?成天半夜打游戏。”
周小隽翻了个白眼:“可得了吧,我和他们玩?那不就让他们吊起来反反复复杀个一百遍?有个什么意思?我又不是m。”
贝岑轩想起这m就是冷笑一声,不过他这次并没有嘲讽周小隽。
只说:“那你跟人家学学艺呗,那么多明星选手,见到Dusk了吗?”
一说这个,周小隽的眼睛变亮了,疯狂点头:“见到了见到了,我们还合影了呢!”
说着从书桌上拿出一个相框来,激动地给贝岑轩展示:“他在合影上给我签名了,他还送了我一个键盘!你看哥!”
周小隽一讲起男神来就是如同决堤的大河一样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吱哇乱叫。
“哥你不知道他有多温柔!我本来都不敢去找他的,当时他们刚刚参加完比赛,从国外回来,我怕我来得突兀打扰到他们!犹犹豫豫地要去休息室敲门,还没等我去敲门,结果!他自己把门打开了,他愣了一下,问我小同学你有什么事吗!啊啊啊啊太帅了——!!!”
贝岑轩:……
“还有Beacon!!他新染了一头海王红简直帅死了!他还跟我玩笑,说为什么我只和Dusk合影签名,不和他拍照!所以——”
周小隽又郑重地拿出了自己和Beacon的签名合影,吼吼吼地猴叫。
周小隽捧着自己冒着粉红泡泡的脸蛋,真诚地许愿:“我都想嫁给了Dusk了,哥,你能用钞能力让他娶我吗?”
屈易英一听这个,登时就炸了:“你个小癞蛤蟆还想玷污我男神?影响他的拿冠军我把你吊起来揍!”
周小隽瞪大眼睛:“你个臭舔狗也敢教育我!”
贝岑轩哎了一声:“停停停停之——”
为了拉开他俩,贝岑轩选择了一个经典问题问他们:“吃饭了没?”
屈易英给他照了下,掀开了盖子。
火腿肠就泡面。
贝岑轩哭笑不得:“你都沦落到吃泡面了?你们这俱乐部什么水平?”
屈易英张口就来:“国宴水平啊嫂子,你且看着面条,通体金黄色泽油亮!看这卤蛋,圆润饱满含苞待放!再看这火腿肠,红润粗壮可谓珍馐美味,妥妥龙肉级别啊!”
两个少年的身后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又传来一声游戏厮杀的声音。
似乎这房间里不只他们两个人。
贝岑轩:“……那你快吃两口含苞待放的卤蛋吧。”
“好嘞嫂子。”
自从收养了周小隽,贝岑轩可是终于体会到当封建家长的感受了,就是周小隽逃到千里之外的科黎,他也免不了要叨叨他两句。
“周小隽,你也别天天抱怨,功课怎么样了?抓紧了吗?别扎进游戏堆里一下子忘乎所以然了。”
周小隽装耳朵聋,挑起来泡面:“哥,你吃泡面吗?”
贝岑轩闭上了眼。
贝岑轩抬眼看了屈听洄下,他和两个小孩聊天,屈听洄就在一旁听着,愣是一句话都不说,这时候又当哑巴了,他眨了眨眼睛,冲屏幕抬抬下巴,示意屈听洄说两句。
屈听洄摇摇头,说没什么可说的。
贝岑轩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对屈易英说:“你哥在旁边呢,你哥有话对你说。”
屈易英贴耳:“哦?”
屈听洄:“我没话。”
屈易英:“……”
贝岑轩把手机给他:“你快点!”
屈听洄接过手机,面无表情地对他们说:“你们,老老实实地在基地里待着,哪也不许去,听沈琮的话,过几天我再派几个人到你们哪去盯着。”
“不许捣蛋,听到了没?”
屈易英:……
周小隽:哦。
贝岑轩啧了一声,手指点他胳膊:“再说两句。”
屈听洄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总算说了句暖人心的话:“等我们忙完这段时间,我和渐渐去科黎接你们。”
屈易英眼睛瞬间亮了:“那你和嫂子能不能开着直升机去啊?就停到我们俱乐部顶楼的停机坪上,我和我朋友们都去接你们,你们戴着墨镜从舷梯上下来,那一瞬间风起云涌!没人比我更有脸面了!”
屈听洄面无表情:“再逼逼一句。”
挂断了电话,病房可算安生了。
贝岑轩顺势躺在了屈听洄的腿上,屈听洄给他按摩头,手法很娴熟,时轻时重,弄得贝岑轩很是惬意:“你再按一会我又睡着了。”
屈听洄说:“不能再睡了,睡多了就头晕。”
贝岑轩打了个哈欠:“那我就是想睡,怎么办?”
屈听洄:“那我给你提提神,用你最喜欢的方法。”
贝岑轩哼了一声:“屈听洄,你真行。”
龙敏西昏迷了整整四天,第四天早晨才醒。
醒的时候,屈听洄和贝岑轩都在。
几位主治医生检查了她的身体,确认无碍后,留下他们三个单独交谈。
赵深没一会儿也来了,他推开病房门,看了躺在病床上的龙敏西一眼,倒也没什么额外的情绪,自顾自地倚在窗边。
屈听洄站在床边,弯下腰说:“现在屈承南对外说你死了,到处都是谣言,你暂时不要露面。”
龙敏西唇色苍白,昏迷太久,嗓子勉强才能出声,嘶哑得很。
她说:“我明白,到时候,我会亲自出面揭发他。”
屈听洄说:“好,辛苦你了,敏西。”
龙敏西艰难地望着他:“你救得我?你不是去首都了吗?”
屈听洄摇了摇头,指了指倚在一旁的赵深。
龙敏西看过去,愣了几秒:“你救了我?”
赵深漫不经心:“对啊。”
行吧。
龙敏西说:“……我以为你恨不得我死才好。”
赵深哼了一声,压根不愿意理她。
半晌,才吐出一句,“小瓷要是醒了,见不着你,又要伤心了,她可不跟你一样,没心没肝!”
龙敏西艰难地翻了个白眼,她看向贝岑轩,哑声道:“……你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贝岑轩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龙敏西的头:“你好好修养吧,下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龙敏西嘱咐道:“你们千万要小心,要不然渐渐这次提醒我,装了监听器,怕是我们都翻不了身了。”
贝岑轩说:“好。”
屈听洄在一旁,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龙敏西的事情就已经说明,他们不能再与屈承南斡旋下去了,这样拖下去,只会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局。
陶玉瓷昏迷,龙敏西重伤,屈听洄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屈听洄不能再装下去了。
病房里阳光堂亮,龙敏西忽然对他们说:“……我想去看看小瓷。”
陶玉瓷出事之后,龙敏西从没去看过陶玉瓷。
赵深曾经也找过她,恳请她去看一看陶玉瓷,但当时的她拒绝了。
她不愿意去面对昏迷不醒、全身插满了管子的陶玉瓷。
她在抗拒。
曾经年少时许下,我做你唯一的伴娘,可是风云千樯,一切都被打散了。
在这场婚礼之前,两个人已经八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了,龙敏西以为她们之间早就没有未来了。
陶玉瓷只给她发了消息,邀请她来参加婚礼。
龙敏西以为自己只是作为曾经的朋友、一个普通的宾客的身份,来参加这场世纪婚礼。
她狭隘地以为自己不再特殊,以为自己不再是陶玉瓷心中的唯一之唯一,加之被生意绊住了手脚。
所以在利益和陶玉瓷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可是陶玉瓷一直在等她。
如果当时,龙敏西早来那么一会儿,去化妆间看上她一眼,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赵深一听这话,也是一愣,他想龙敏西经历了这么一遭,或许也是想开了吧。
便是眉眼温和下来,对龙敏西讲话也不再那么硬巴巴的。
“等你伤好吧,伤好了,我推你去看她,你多和小瓷说一些交心的话,没准她的情况就会好一些了。”
龙敏西没有看他,撇开头,只说了句好。
贝岑轩亲自给她喂了点水,龙敏西才又好一点,她再次开口:“我和听洄有话说。”
贝岑轩见状,起身要走。
龙敏西却说:“渐渐也留下来吧。”
“你先出去一下,谢谢。”
赵深顿时心里有气,都已经蛇鼠一窝了,有什么事不能一起说?
不过他还是走了,关上了门,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很是寂静。
当初屈听洄为了得到屈承南的信任,和龙敏西联合起来做戏,把陶玉瓷的案子挪出了一级案件的行当。
龙敏西砸了他的车,是做给屈承南看的。
龙敏西望着他,说:“听洄,有些事情,你也不必瞒我了。”
屈听洄竟然一时没听懂龙敏西的话,可在瞬息间,他又懂了。
龙敏西说:“景昱是屈承南杀的,是不是。”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龙景昱死于爆炸,而屈听洄是侥幸从爆炸中存下来的。
屈听洄也同样望着她,说:“是。”
龙敏西苦笑了一下:“我也没有依据,就是心里总有那个感觉……”
屈听洄深吸了一口气,先是平复了下心情,沉声道:“当年,屈承南策反了龙浩洋的手下,他们把我打晕了带走,独留景昱和龙浩洋,自生自灭。”
屈听洄说完,龙敏西沉默了很久很久,她黯淡地盯着天花板。
半晌,龙敏西说:“我以为你是命好。”
她的眼睛有些红了:“我以为景昱命不好,才没活下来。”
贝岑轩抚摸着她的手,并没有开口,对于这件残忍的事情,他原本和屈听洄商量过,打算暂时瞒下来,等那天时机成熟了,再与龙敏西坦白。
但是龙敏西作为家属,是有及时的知情权的。
屈听洄说:“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屈听洄弯下腰,抚摸着她的头,“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定帮景昱报仇的。”
龙敏西说:“……可是他那么阴险。”
你怎么能斗得过他呢?如果这次没有渐渐,我也就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