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德伦的黑手(16)
屈承南顺利地开完了关于简城火灾的记者招待会,他对于这次灾难遇难的三十个Alpha以及十三个Beta表示了沉重的哀悼。
这次发布会开完之后,屈承南登顶几乎是板上钉钉,再加上赵家的事情被纰漏,偷税漏税加上财务造假,以及旗下工厂破坏环境。
首都总监察部的人亲自闯进了赵家的公司,洋洋洒洒逮捕了公司一大批高层,赵夫人和赵子契也被带走了。
不过在听证会前夕,赵夫人和赵子契赵既葶动用权力保释出来了,不过屈承南并不急,迟早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自己本人也沉浸在了即将胜利的美梦之中。
他马上就要赢了,他马上就要实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了。
但是好景不长。
就在今天凌晨,天还未亮,全世界的人们都还在熟睡之中,只有上班族在加夜班,或者学生在黑夜中打游戏准备通宵。
没有任何预兆,首都《爱伦邮报》登上了最新一周的头版头条,特地在社交媒体上买了最显眼的推荐位。
无数的人们抱着好奇的心理点了进去。
标题是:【屈承南】
非常简短,不足以引人注目。
但是它的出现,引爆了全世界。
新闻上的配图与视频。
屈承南站在阴天雨后的雅城街道,他穿着一件修长的风衣,内里只穿了一件洁白的衣服,睫羽垂落的弧度纤长而冷漠,身形清瘦,带着令人心生歹念的倔强。
以往,人们都会夸一句屈议长的皮囊靓丽,但此刻,人们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他的脸上,而是他的身体。
他的腹部隆起的弧度虽然不突出,却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来。
他怀孕了。
怀的是谁。
谁让他怀的。
最恐怖的是视频,视频里的背景是屈承南在雅城的公寓里,即使经过了处理,也依旧有些模糊,但能看得出来那就是屈承南。
摄像头就安在公寓的门上,对准了客厅与卧室,原本视频里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大概过了十秒钟,一个人突然从卧室里爬了出来,那人身体清瘦如柴,皮肤冷白如鬼,爬过来的时候仿佛一条幽灵,整个视频瞬间犹如暗网传播的诡异视频一般,让人不敢再看下去,就怕下一秒那个幽灵抬起头来,露出青面獠牙来。
只见那个人爬到电视下面的储物柜处,坐在地板上,打开抽屉,四处翻找些什么,翻出了很多药盒,他低着头查看着字样,估计也没看清写的是什么,胡乱扣出点药片来在手心。
茶几上有凉水,他又爬到茶几处够水杯,这下,整个人面对着镜头,腹部的微微隆起一览无遗。
他真的怀孕了。
可他是Alpha呀。
刹那间,平静的海面刮起了狂风,下起了骤雨,这条文章仿佛原子弹,落在平地里炸出蘑菇云,引爆了全世界的社交媒体,在世界范围内引发了爆炸性的搜索与讨论,
上万层楼的讨论,爆字当头,只在一瞬间,屈承南便成了话题风暴的中心口。
轰隆——!
社交媒体崩了。
互联网信息不断滚动,程序员紧急修复服务器,新闻中心的工作人员直接原地爆炸了。
德伦大厦的议员们张大嘴巴睁大眼睛,放大观看那张照片。
白领们移动鼠标点开文章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观看视频。
德伦主校的学生转过身来与后桌激情讨论。
合议国屈议长。
Alpha,生子。
这三个词条组合在一起,没有人能惊愕,对于上层社会的窥探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照片显示时间是二十七年前,而当今屈州长的独子二十六岁。
时间对得上。
牧恒田近些年一直跟在屈承南身边,出席各类会议,几乎有屈承南在的地方,他一定会在身后。
有网友将屈听洄与牧恒田的照片合在了一起,于是发现了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就这样,屈听洄的身世洋洋洒洒飘在合议国的上空,犹如春天的柳絮一般,被曝光得一览无余。
他们是那样见不得人的关系,而且屈承南还为牧恒田生了下了一个孩子。
可屈承南是Alpha啊,还是银环。
这简直有违人伦。
他们一家三口,简直狼狈为奸!不是东西!下台!
不只是网上的讨论,在线下,抵制屈议长的运动在全国各地,声势浩荡地展开了。
全国Alpha面对镜头,群情激奋,喊话要屈承南下台,并发表公开道歉。
“当初我就看这个风骚的贱货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丢尽了我们Alpha的脸面!!下台!下台!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
Alpha与Alpha的关系,在合议国一直是为人所口诛笔伐的。
从没有过这种的情况。
即使有,那也是躲在黑暗中的小众群体,一直以来不为人所接受。
这是合议国有史以来,第一个公众人物,被曝光以Alpha的躯体诞育了一个孩子。
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Alpha们绝不能容忍一个在政坛上具有代表性的Alpha雌伏于其他Alpha的身下。
屈承南这个人,太具有不稳定性了,如若未来他做了总理事,以他的影响力,怕是第一个要主张的就是双A的大众化,随便一个文件和法案就能炸了他们的老窝。
和平的世界,需要一个稳妥的政客。
所以他们要在这个最关键的时间段,毁掉屈承南的职业生涯。
他们面对记者,大喊!——屈承南!Alpha的耻辱!给我滚出合议国!
其他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甚至有美学博主摄影博主开始分析起了屈承南那张图片的光影、美感,说得句句在理,头头是道。
获得了大量的浏览点赞评论,大发政治流量的钱财。
而此时此刻的德伦。
屈听洄躲开了一大帮媒体的追击,在办公室里心无旁骛地浇一盆绿萝。
屈承南怀过孩子的事情被曝光,屈听洄和牧恒田也成了话题风暴的副位。
一家三口的大头照被挂在合议国热度最高的网页上,被网友们反复鞭尸,唾沫星子快把这三个人淹了。
甚至更有甚者,已经在社交媒体上喊话,让屈听洄这个不伦不类的东西下台,骂他是德伦的耻辱。
可真谓是伤敌一千,自损百八的招数。
秘书看着那翠绿的绿萝,叹了口气,想问上一句,这值得吗。
她只是一个边缘人物,虽然能在德伦说上几句话,但距离真正的核心圈,还有十万八千里,因此她知道的并不多。
但她想问,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您等同于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同归于尽呢?
屈听洄放下了浇水壶,似乎看出了她的犹疑,便说:“对我而言,这不是一种伤害,我开心极了。”
秘书无奈的唉了一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只是为您感到惋惜罢了,不是拍马屁,我真的觉得,现在的德伦没有人能比您更能胜任州长……
“没有新的人,那是有人霸占着这些位子太久了。”
屈听洄说:“总有新的人会上来,我们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秘书点了点头,好吧。
“我给你批一周假,再派几个人保护你,你最近也避一避风头吧,德伦那些人如果来找你问东问西,全部谢绝。”
屈听洄说:“辛苦你了。”
秘书受宠若惊,“不辛苦的屈检。”
“没事的话你就走吧。”
秘书鞠了一躬,离开了办公室。
没一会儿,屈听洄自己也走出了检察署,开车前往德伦大厦。
坐电梯直达白笠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进去,却发现白笠正急急匆匆地出来,她看到屈听洄,立马站住,睁大眼睛。
“听洄!我正要去找你!”
“阿姨,我有事找你,我们进来谈。”
屈听洄进来,关上了大门。
白笠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地搓了搓手,指尖都哆嗦。
白笠重新拉开椅子坐下,却是明显地难安,屈听洄知道她有话要说,便没急着开口。
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抿了抿唇,率先开了口:“听洄,是不是你做的……”
屈听洄没有否认。
这么大的事情被曝光,白笠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导致她现在都不敢直视屈听洄,也不敢给屈承南打去一个电话。
白笠低头低声:“我从来没想过…你是屈承南生的……”
“原来他那段时间突然消失…是为了这个啊。”
屈听洄是牧恒田和屈承南生的,屈承南消失的那段时间,电话电话打不通,任谁都联系不上,牧恒田几乎成了一个悬浮着的魂魄,他整日心神不宁,匆匆跑了好几个城市,都找不到屈承南。
他们问牧恒田是怎么回事,牧恒田只说两个人之间吵了一架,再具体地问一些别的,牧恒田便也不愿意说了。
原来是为了保护屈承南的名声。
想到这里,白笠又唏嘘,又难过。
她垂下眼眸,细细回想着曾经的岁月,欢声笑语与嘈杂争吵,都有,数不清了,可他们之间又是怎么走到这背道而驰的境地的了呢。
半晌,白笠低声叹了口气,捂住了脸,不愿意面对。
白笠:“早知道这样,你是他生的,我就……”
阿姨把你接回来,养在身边,做白锐的兄弟,也好比去受那样的苦楚,也不必父子之间,走到拔刀相助、你死我活的地步。
屈听洄却开了口,平静如水道:“阿姨,别想这个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无法挽回了,他把我扔了,我也并不怪他,真的。”
“和丢没丢我也没关系。”
屈听洄把一沓文件递给白笠:“白姨,你把这个给首都《佐证邮报》的总编发过去。”
“这是什么?”
屈听洄说:“你不要打开,只说明投稿人是你,写稿人是我就可以,我不会害你的。”
白笠很是疑惑:“为什么要我来?”
屈听洄直接道:“你难道从来就没想过摆脱白将军吗?”
白笠听闻此言,瞳孔微微缩小。
屈听洄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陈棣和屈承南是对手,说明投稿人是你,你就能趁着这个机会向陈棣投诚,和白复群划清界限,届时陈棣做了总理事,我在这其中牵线搭桥,给你实权,你就可以彻底摆脱白复群,阿姨。”
白复群暗地里早就背弃了贝家,和屈承南搅和在了一起。
这些年,白锐和白复群的关系降至冰点,白锐蹿升得太快,人又在东部战区,白复群想操控他,会有一些吃力。
而贝家又是偏向白锐的,再加上贝兆龙死了,当家人换了,白复群自然而然就和贝家离心了。
屈承南答应白复群,等他做上总理事,就给他国/防部总长的位子,这样一来,白复群便可以压制住白锐,让他白家的独苗完完全全听自己的掌控。
白复群表面选择和贝家联姻,实际上是想趁着这次贝家势弱,趁虚而入,控制新瓦德。
他想两头吃。
白笠凄惨地扯了扯嘴角,“好孩子,你还想着我。”
白笠望着他,却说:“我知道你心疼我,这么多年……但是,你父亲的事情发展到了现在,一定会影响你的前途的,你未来的路……”
屈听洄直视着白笠:“我不干了。”
白笠诧异:“你说什么?”
“我要辞职,从此退出德伦的政治高层。”
白笠整个人一滞,她不太敢相信,怎么会有人如此轻易地就放下手中的权力。
只差一步,屈听洄就可以做德伦的州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手握实权的州长。
谁能放下手中的权力呢?
屈听洄看出了白笠眼中的情绪,他平静地说:“在德伦系统里的这六年,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
“甚至于从回到德伦那一刻起,我就失去了很多很多东西。”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屈听洄虽然才不到三十,却也是历尽沧桑,见识到了世界的荒唐与宽广,狂风与大浪。
时至今日,他再也不想去争,去斗了,他做这些,也从来都不是为了支持率。
牺牲自己的前途,换来所有人的平安,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屈听洄释然地笑了一下,说:“大概,除了某个人之外,我再也不会有任何收获了,州长、检察长,一切的一切,于我而言,已经都是轻如鸿毛的事物了。”
白笠注视着这位年轻的领袖,看到了他眼睛里如同千山流水一般的坦然。
她突然苦笑:“其实,听洄,恰恰是你这样的人,才是众望所归的,不只是州长,你甚至可以是元首。”
屈听洄摇了摇头,浅浅地笑了笑,说阿姨你抬举我,不必了。
她低下头:“好吧。”
一束阳光照射进办公室里,透过了门缝,落在了甄宇的眼睛里,他站在门外,将所有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不自觉地握紧了门把手,神色暗了暗,随即转身离去。
屈听洄对白笠讲完这些,如释重负一般,回到检察署的路上,空气都比以往新鲜。
回到办公室,他准备亲自草拟卸任书,这需要手写,屈听洄刚刚拿起钢笔,拔动笔盖。
一阵门铃响起,屈听洄说进。
甄宇推门走进来,面色凝重,心事重重。
屈听洄看着他,直到他是有话要说。
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在身前,凝视着屈听洄。
他说:“你要辞职了是不是?”
“是。”屈听洄放下笔:“正好,我也想跟你说这件事。”
屈听洄顿了顿,将一些话收了回去,他先问甄宇:“外面的风向,我想你也看到了,所以你有什么打算吗?”
甄宇抿了抿唇:“既然你问我,那我也就直接说了。”
他正色了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十分郑重道说:“我希望,你在正式卸任之前,为我站台投上一票,推我做检察长。”
每一任检察长卸任之前,都有资格推举下一任检察长,虽然现在外面的人对屈听洄喊打喊杀的,但毫无疑问,他这一票还是具有很大影响力的。
屈听洄微眯了下眼。
他盯着甄宇,甄宇也不畏惧,直直地盯着他,英俊的眉眼带着十足的认真。
甄宇坚定道:“我要做检察长。”
他垂下眼帘,突然又转变了一个话题,说:“其实,当年迫害柯朝哥和小静姐的,其实也有屈议长的一份,我猜,他是为了护着屈随臣的吧?”
屈听洄一直以来都佩服甄宇的敏锐力,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对他有所防备的原因。
“是。”
甄宇自嘲般地笑了下:“所以也是他们策划车祸害了我爸的,对吧。”
屈听洄深深地盯着他,没有回答。
这样,甄宇便当默认了,他说:“因为我爸找过你,不让你告诉我这些真相,怕我掺和进来,你们为了保护我,所以都瞒着我,对吧?”
屈听洄没说话。
他不说话,甄宇也只当默认了。
甄宇轻声说:“所以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了,我绝不会那么轻易的下台,我要留在这,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我要和他们斗,就是死,也要死在德伦大厦,绝不要死在出租屋。”
他抬起眼睛,看向屈听洄,笑了一下:“我也总觉得你不是完全屈服于他的那种人,想来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在某个节点撕破脸,你今天这个决定,我丝毫不意外?”
“你和渐渐,都不是甘愿向谁屈服的人,你们很般配。”
这话说得真诚,甄宇话锋一转:“但我觉得,你在走之前总要留点什么,放眼整个德伦的系统,我可以非常坦荡地说。”
甄宇握住拳头,放在自己的胸前,信誓旦旦:“我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现在下了台,可你在任期间招惹了不少势力,我后期上台,还能压一压他们的气焰。”
他说话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泰然,而今,如此摊开了,揉碎了同屈听洄讲利弊,甚至于有些过失冒进。
“当年我跟着你上来,现在你自己下去了,抛下我了,我一定会受到外界的围剿,我们同学一场,我想你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甄宇:“这话有些冒昧,但我还是要说,我不像你们,你们出身好,即使这么多年听洄你厌恶自己的家族,但这样的条件就是摆在你面前的客观事实,即使你辞职了,从此就是无业游民,但你们还有家族信托,一辈子也会有花不完的钱。”
甄宇望着屈听洄,认真道:“我不一样,如果我辞职了,那就是一切归零,曾经奋斗来的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我不能甘心,我的前面没有足够有权有势的长辈,我也没有信托,我只有我爸。”
“甄宇从小到大走的每一步,都必须算数,就算没有你,我也要往前走。”
“当然,我说这些也不只是出于对利益的考量,我也有信心,自己有能力胜任这个职位。”
屈听洄听了半晌。
甄宇年少时腼腆,现在却从容不迫地自荐。
甄宇适合做一个政治演说家,因为他被甄宇打动了。
其实,也不是偏心谁,屈听洄是真的认真筛选过了,放眼德伦,那群草台班子里,没有人比甄宇更优秀,无论是在工作方面,还是在其他方面。
如果他没有生在那样的家庭,如今该与屈听洄平起平坐了。
即使甄宇没那么优秀、拔尖,但只要屈听洄回想起甄少渊为他们家做的一切。
他也会为力排众议为甄宇站台。
屈听洄从容地笑了,对甄宇说:“其实我刚才心里也在想这件事,想去找你,毕竟我也觉得不能那么草率地走,肯定要找个接班的。”
甄宇闻言一怔,也低声笑了一下,“那你还听我的长篇大论?直接说不就好了?看我笑话啊?搞得我也挺惶恐的。”
屈听洄答非所问:“你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放眼整个德伦,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做下一任检察长了。”
圆滑但不缺善心,心狠只对恶人,懂得利用身边人于自己附利。
“政客就该是你这种人。”
甄宇,你就该做州长。
屈听洄此时此刻真诚地夸赞他:“你未来会成为一个名扬四海的政治家。”
甄宇在外一向是谦虚有礼的形象,若是有人吹捧他,他一定会摆摆手说哪有哪有。
但此刻,他却坦然接受了,自信地笑着,说:“借你吉言。”
屈听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是黄金徽章,是检察署的特制徽章,每一任检察长都会有,任命仪式上颁发给予,但现在,屈听洄不需要了,他也不想留作纪念。
他让甄宇伸出手,郑重其事地将徽章拍在他手上。
“甄检察长,代我问甄叔叔好。”
屈听洄:“我会给他一个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