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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红雨 第164章 德伦的黑手(26)

薄岛焉蓝 · 耽于纯美 · 986 KB · 2026-09-15 18:48:37

第164章 德伦的黑手(26)

  白笠直直地瞪着着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的父亲:“白复群,你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贱货!”

  “你说什么!”

  白笠指着自己:“我以为,小星的妈妈虽然出身不好,但最起码他自己是金环,他的等级能在爸爸这里得到几分青睐。”

  白笠的眼睛赤红无比,她的牙齿都绷紧了,每一句话仿佛蓄势待发的箭:“我万万没想到!你是没有半分怜悯之心!!”

  白笠指着着自己的胸口撕心裂肺道:“你想要小锐死!从始至终!你都不愿意给他留活路!就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就因为他命不好!投胎做了我的儿子!我白笠的儿子在你这里就是贱命一条!就永远不去白桢的儿子!”

  白笠风风雨雨五十年,她都快五十岁了啊,都说五十而知天命,可她白笠抬头望去,天空一片乌云密布,就仿佛漆黑的夜,透不进一丝光芒,更窥不见那属于她的天命。

  五十岁活成她这样,众叛亲离,儿子不愿意与自己多说一句。

  太失败了。

  白笠一想到这个,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白笠俯下身,狠狠抓住父亲的放在椅子上的两双手。

  “爸,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在怨我,你的怨恨转化成了实际行动,变成巴掌落在我和小锐的脸上,真是疼死我!疼死小锐了!”

  “可你凭什么怨我?凭什么把白桢的死怪在我的头上?他自己没命活!老天爷来收他!这也要怪我?你怎么不怪你自己!你当年怎么不早点来救我们!”

  白复群有些不可置信,一向乖巧唯诺的女儿竟然发起了疯来,“你敢对对你的父亲这么讲话?!你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你也不怕老天爷罚你!”

  “怎么不敢!怎么不能!我以为你征战沙场这么些年,该懂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没想到,你还当自己是合议国的英雄,可是这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卿!”

  “你凭什么说自己是英雄?你是说没有你,合议国就要亡了?”

  “你自己又哪来的脸面来训斥我!整个国家!整个德伦!能走到繁华喜乐的今天靠的不是你们这群虚伪贪婪的政客!是天底下无数的选民!是无数的兵卒!没有他们!就没有你!也没有我!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叫板!我是德伦人选出来的州长!我是德伦的领袖!”

  “你凭什么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你明明该下去见见自己的弟兄们。”

  啪!

  “混蛋!你也疯了!”

  白笠再一次被父亲打得摔在地上。

  白复群蓦地站起来,拧着眉,失望至极,“你给我好好反省自己!”

  白笠挣扎着爬过去狠狠抱住父亲的腰,企图扑倒他:“你不许走!!我还没讲完!把警卫队的徽章给我!你作完恶就想一走了之了!没门!”

  白复群抬脚将白笠踹出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和我叫板!真是反了天了!”

  白笠趴在地上抽搐,只不过,这一次,白笠没有悲伤,没有不可思议,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毫无作为,而且恶狠狠地看向白复群!

  一只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白笠朝白复群冲过去,烟灰缸划破空气,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白复群闷哼一声,捂住转过头来,白笠闷头冲过来将他撞倒在地!老头闷声倒在木质地板上!

  白笠狠狠地掐住地白复群的脖子,眉眼神色掩盖不住悲伤与难过,她厉声质问道:“爸爸,你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值得让你这么对待我?又这么对我的儿子?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我身上流的是你的血啊,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后代啊,我们该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啊,可是你怎么这么狠下心来对我!”

  白笠撕扯般抓起白复群的头发,逼迫父亲直视他,那手都在发抖,五官扭曲凄厉如同地狱女鬼,势必要了他的命。

  可是她的眼睛是红的。

  “凭什么你的儿子是宝贝,我的儿子就是哈巴狗!!你凭什么欺负小锐!凭什么这么欺辱小哲?!你又凭什么狠得下心来不管小星!!”

  白笠骂得厉害,却是一边流泪一边说:“小锐是我儿子!他不是你们的哈巴狗!”

  大滴大滴的眼泪流露出来,白笠说:“……明明,当年,白桢是先出来的,我是后出生的!”

  当年白复群自作主张,让白笠做了姐姐,让白桢做了弟弟。

  姐姐这个两个字,实在是太沉重了。

  重到白笠喘不过气,重到即使白桢死了,在往后的三十年里,白笠也依旧不能昂首挺胸。

  白复群感受到了女儿的杀气,嘴里骂了句你这个混账,随即用尽全力一巴掌扇飞了白笠,白笠重重地摔在地上,额头撞在了桌角上,一时间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

  白复群艰难地爬过去,要去打电话叫救援,白笠却像是一头永远用不完力气的母牛,她的头发凌乱不已,甚至牙齿都被白复群打掉了一颗,她咬紧牙关,像恶鬼一般爬过去,用一根电话线从后面狠狠地勒住了白复群的脖子!

  “你给我道歉!你给我道歉!你给我道歉!!你给我道歉!你给我道歉!!”

  白复群身受重创,目眦欲裂,与女儿扭打在一起,白家偌大的别墅成了父女俩的战场!

  一束金灿灿的阳光照在白家别墅的地板上,两个影子一大一小簌簌而动,狠狠纠缠在一起,时而听见沉闷的巨响,时而听到困兽般的嘶吼,时而有人喉咙里发出的艰难的求救的声音。

  白笠躺在地板上,父亲沉重而颤抖的躯体压在她身上,她却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手中的力道一分不留,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直到日薄西山,苍老的大手垂下去,再也无法反抗。

  白笠杀完人,满身是伤,蹲在自家别墅的台阶上,红着眼睛,抖着指尖抽烟,可她压根不会抽烟,人生中第一次碰这东西,还是十五岁那年,在体育馆的看台上,看到有其他女生在抽,她好奇,当晚便偷偷去便利店买了一盒,是什么牌子她也忘了。

  总之,好呛人。

  十五岁觉得,快五十岁了,也依然觉得。

  从来没有进步过。

  这一生,真是没意思极了。

  满打满算,白笠活了四十七年。

  从出生到现在,她找不到自己人生里任何闪光点。

  她的一生,都是失败的。

  失败的女儿。

  失败的领袖。

  失败的母亲。

  没有人能活成她这幅狼狈的、肮脏的模样。

  当初屈听洄的身世被曝光,他与屈听洄在办公室交谈,嘱咐她把那个文件寄给新闻中心的主编,当时话没说完。

  屈听洄冲她交代好了自己的以后,顿了顿,便说:“阿姨,有些话,白锐不让我说,但到了今天,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做一个良性的传达者。”

  白笠一愣。

  屈听洄说:“投稿人带上你这件事,是那天晚上白锐来找我,让我带一带你,阿姨。”

  白锐亲自给屈听洄倒了茶,他坐在屈听洄的对面:“我不愿意让我妈在面对白复群时再摧眉折腰,唯唯诺诺,毫无尊严,听洄,上次我帮你保护了关阿姨,现在,我用这个人情,给她换一次署名投诚的机会。”

  屈听洄说:“他比任何人都想让你摆脱白复群,他也想让你清醒一点,把眼睛擦亮了看清楚,白复群从来都没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

  屈听洄:“阿姨,从我被接回德伦开始,你就经常关照我,用你的话说,在德伦我没有妈妈,你让我把你当做我在德伦的妈妈。”

  “所以我以你的孩子的身份,再说一句,阿姨,你还不到五十岁,人生路漫漫,你不该被束缚在这里,被架在高台上当形容枯槁的傀儡,你回望一下自己的人生,你开心吗?”

  话很难听,事实是真。

  一束阳光透进了她的指缝,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六年前的那个午后,也是同如今一样的阳光明媚。

  她在玛丽医院的病房里,抱着襁褓里的白锐,这个孩子天生就闹,一出生便是哇哇大哭,哭得不止,现在更是紧紧抓着她的头发不松。

  她也不在意,只哦哦地哄着儿子,轻声说。

  小锐,你一定要比你舅舅厉害啊。

  你要继承外公的衣钵,要给妈妈争气啊。

  你要做妈妈的盖世英雄。

  白笠凄惨、凄怆地笑了下。

  大概,她也真的不爱白锐吧。

  一股剧痛从心里攀升上来,疼得白笠咬住牙齿,哗哗流泪,打湿了地面。

  抱歉,都是我,一意孤行,孤注一掷。

  把你生下来,让你饱受分离的人间疾苦,却也没有给予你足够的爱,连最简单的自由也无法为你争取。

  是妈妈,毁了你的一辈子。

  是妈妈糊涂,夺走了你的一生挚爱。

  抱歉,小锐,都是妈妈的错。

  她进屋,打电话call来了自己的助理。

  只不过她并没有让助理进门,因为白复群的尸体还在里面,助理见到州长这幅狼狈的模样,双目如同腐朽的木头一般,登时吓了一跳。

  “州长……你这是怎么了啊。”

  说着就要打救护车来,白笠按住了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助理望着白笠,有些难以置信。

  白笠垂下眼,从身后掏出一个信封和一个木盒子。

  白笠叹了口气,说:“这么多年,跟着我,你也受委屈了,我给你写了一封推荐信,能供你在首都谋个好职位。”

  助理震惊不已:“您这是……”

  “这个木盒里有调动警卫队的徽章。”白笠将木盒的密码告诉了助理,“把这枚徽章给小锐送过去,让他尽快把小星救出来。”

  白笠深吸了一口气,说:“以及,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如果处理得不及时,怕是要脱不了身,届时,就让屈听洄代行州长职,替我完成职业生涯的最后收尾。”

  “记好了吗。”

  助理点头。“记好了。”

  白笠摆摆手:“快走吧,别回来了。”

  助理跟着白笠这么多年,怎么不懂白笠已经做过什么,即将要做什么。

  临走之前,助理鞠了一躬:“白州长,您千万要保重。”

  一把火点燃了腐朽的白家,火舌直冲云霄,仿佛要蔓延到整个天上去,把白笠的怨气送给老天爷看看!

  龙敏西匆匆赶到,面对着眼前几乎要融化所有空间的活该,目瞪口呆。

  偌大的别墅里,是灵魂在扭曲,是怨恨化作了永无止境的哭泣。

  白笠举起白复群的头嘶声大喊:“老天爷!你来收我啊!你来收我啊!来啊!”

  她不停地捶着自己的胸口,痛哭流涕:“我不怕你了!我不怕你了!我长大了!我再也不怕你们!所有的利剑、硫酸、铁钉——通通都来啊!”

  “一直以来真正卑劣的人都是我,一直以来胆小懦弱的人也是我,一直以来思想扭曲嫉妒成性的人都是我!你要罚就罚我吧!你别欺负我儿子了!”

  她抱着白复群的头痛哭流涕:“小笠!是爸爸对不住你,爸爸以后不疼小桢了,爸以后最疼你,爸爸以后疼你……”

  “……都是妈妈的错,是我毁了你的一生。妈妈不该打你的……妈妈没用,根本没办法保护你……”

  “从今以后,妈妈给你自由,妈妈再也不做你的枷锁了,你畅快地往前飞吧,妈妈再也不拖累你了……”

  白笠的灵魂在火焰中得到了超脱,她的眼泪化作了水汽蒸发在了空中,她张开嘴巴,犹如凄裂的

  消防员陆陆续续地冲进去救援,可惜白家别墅面积实在是太大了,几千平的地方全都烧了起来,没有人知道白笠究竟在哪个房间,救援难度太大了!

  就在龙敏西在外面一筹莫展之际,一个人影窜进了龙敏西的视线,快到她差点没有看清那个人到底是谁。

  白锐穿着消防服,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火海。

  风吹起了火焰带来的灰烬,一直飘到了蓝色的大海上,融进了水里。

  贝岑轩猛地睁开眼睛,伴随着身体剧烈地疼痛,映入眼帘的是辽阔无垠的大海,他的四肢都被结结实实地捆绑着。

  身旁是已经醒了的、神色凝重的贝誓然,还有依旧在昏迷的贝呈。

  而在他们身后,是早已经等候了多时、笑眯眯的贝雨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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