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新瓦德崛起(5)
贝兆龙一辈子没进过大学。
但是现在,他雇到了刚刚在大洋彼岸的顶级学府毕业的金融博士和法律精英,恭恭敬敬喊他贝董,为他效力,为他制定投资战略。
他先后买下了一家船运公司和一家管道公司,这些都在未来成为了新瓦德的商业板块——造船和管道配件。
他还在栗南州买了几千亩的地,专门种五谷杂粮和开办牧场,人家问起来,贝兆龙就故作高深地说,民以食为天,粮食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根基,搞这个绝对稳赚不赔。
他并不满足于靠倒卖房子来赚钱,他要自己盖房子,卖房子。
原先他买的几块闲置地皮终于上了用场,他把地皮拿给银行做了抵押,成功拿到了一笔大额贷款。
随即通过孟凡章的关系,他的建筑建造请求很快拿到了审批。
很快,第一批小区竣工了,贝兆龙提前造势,不走寻常的低价倾销的路子,而是高端奢华的精英路线。
外加当时孟凡章为他背书,开盘的那一天,所有房子就被抢光了。
贝兆龙乘风而起,连着盖了几大片的小区,通过学区房炒作,把房价炒得巨高,但是又准确拿捏了中产阶级家长的鸡娃心理。
家长们为了孩子上学,挤破了头,挤碎了骨头,拿着工作了十几年的积蓄去买房,甚至还要贷款。
孟凡章时期的贝兆龙,赚到了他16岁时想都不敢想的财富,那年他还是个只会吹毛逗狗的毛头小子,从来没想,能有一天,自己出行能有司机护送,座驾是一台定制林肯,能穿着定制的西服和皮鞋,带着知名表匠花费数年制作的精美手表,与德伦州的州长,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他们抽着昂贵的雪茄,喝着拍卖会上才有的普洱茶,彼此之间互相吹捧。
他的个人资产多到令那些腐朽的老牌资本眼红。
那些人都是闪耀的金环,生下来就备受瞩目,而今,他们被一介铜环打了脸。
那天,他回到家里,佣人主动过来接他脱下来的外套,贝雨濛在客厅的小桌上写作业,听到动静,便罕见地朝他看了一眼,只不过,这一眼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收回视线,继续写作业。
贝兆龙喊了一声:“贝雨濛。”
贝雨濛的握着笔的小手一顿,他重新看向贝兆龙,还算有礼貌地喊了声:“爸爸。”
看得贝兆龙火都大。
这个孩子,不爱说话,一开始他都以为这孩子有自闭症,后面检查又说没有,特别健康。
不爱说话就算了,关键是只不爱跟他说话,跟洪大度在一块还有个罕见的笑脸,还会主动喊一声洪大伯。
实在是无情无趣,不讨人喜欢。
随便吧,反正以后又不指望她,养条小猫小狗的工程。
贝兆龙上了楼,进了自己的书房,打开了自己的商业规划书。
他决定扩展酒店行业,随着外贸行业的发展,旅游业也飞速发展,高档酒店的前方是一片蓝海。
但是,想法还未付诸于行动。
孟凡章被人暗杀了。
在一场演讲集会中,被杀手一枪击中头部,当场死亡,并引起了相当一部分的慌乱。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贝兆龙在办公室里与金芸你侬我侬。
金芸坐在他的腿上,轻轻地勾着他的脖子,却低下头不亲,只盯着他,脸上有微妙的笑意,欲擒故纵。
他给金芸喂蓝莓吃。
孙绍鼎给他打来了电话,他闲云野鹤地接了,问孙哥怎么了?
孟凡章死了。
贝兆龙猛地站起来,椅子因为后靠发出刺啦的尖锐声响。
靠,这个短命鬼。
新上任的州长是孟凡章的对头,新官上任三把火,急功近利,大刀阔斧地要改革,首先就把地产政策缩进了。
针对的是谁,贝兆龙把眼珠子戳瞎了都能看清。
又正好是新瓦德集团准备上市的关键节点,证监会的那帮人完全是州长的人,处处刻意刁难,到处给他卡关,审批一直卡在一个流程一动不动。
贝兆龙气得把办公室砸了,扬言要去把那几个王八羔子全杀了!孙绍鼎和洪大度哎呀一声,赶紧来捂这个祖宗的嘴巴。
每当外界给贝兆龙设限的时候,他就能为自己找到一些平常人根本观察捕捉不到的机会,借此突破前方的屏障。
那天,安娜带着贝雨濛参加幼儿园的活动,她们母女被贝兆龙保护得很好,几乎从不对外露面,也没人知道她们与贝兆龙的身份。
贝雨濛小小一个,跟个小狗一样,与别人赛跑,她做好起跑动作,蓄势待发。
随着一声口哨,现场瞬间热闹起来,安娜就站在终点为她摇旗呐喊。
穿着红色连衣裙,淌着波浪卷的黑发女人,脸庞雪白,鼻梁挺翘,精致得仿佛洋娃娃。
陪同自己孩子来参加比赛的副会长眼睛都直了。
贝兆龙和安娜都是敞亮的,能说会道的性子,生出来的孩子贝雨濛却是个闷性子,尤其是不爱和贝兆龙相处。
安娜便央求了贝兆龙,让他日理万机来一趟,毕竟一直以来他也对这个女儿都不温不淡的。
这一幕,正好让敏锐的贝兆龙捕捉到了。
三天后,贝兆龙出去应酬喝了很多酒,直到深夜,他回到了自己与安娜的小家,他将衣服随手丢在沙发上,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主卧。
安娜还没有休息,靠在床边捧着平板看肥皂剧,看到他回来了,便放下了平板,打开了台灯。
贝兆龙喝得满脸通红,弯下腰,逗弄婴儿床上的贝雨琳。
那是他与安娜的第二个孩子。
琳字是贝兆龙亲自给取的,是美玉的意思,并没有用雨淋淋的淋。
安娜嗔怪他:“喝那么多酒,离她远点儿。”
贝兆龙却不以为然,喝得眼皮子都飘,“这是我女儿,我和她亲热还不行了?”
贝兆龙自讨没趣,便不再看小婴儿了,他爬上了床,
贝兆龙问:“娜娜,你爱我吗?”
安娜说,哎呀。
贝兆龙说:“但是你知道吗?证监会的副会长,他看上你了。”
安娜原本春风满面,一听这话,瞬间僵硬了,在黑暗里如同一副行尸走肉。
“你什么意思? ”
安娜想要退缩,贝兆龙却强硬地拉住她的手,看似恳求。
黑暗之中,贝兆龙的眼睛却是灼灼发烫,仿佛从岩浆里涌出来的一头巨兽,他恳求地说:“娜娜,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新瓦德上市之后,我让你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你是新瓦德的大功臣。”
“我在遗嘱上写你们娘仨的名字……”
贝兆龙紧紧握着安娜的手,那双手却是凉的,酒精和安娜都捂不热。
贝兆龙给她的身世做了伪装,在一场酒会,以表姐的身份将她带上了场,并找了机会让他与副会长陈炳志邂逅。
陈炳志果然没忘记安娜,两人解开了误会,安娜是替贝兆龙参加那场幼儿园运动会的,那个小女孩管安娜叫姑姑。
陈炳志喜笑颜开,原来如此啊。
安娜精通花言巧语,甜言蜜语,一双美艳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你,喊一声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漂亮话就说出来了,普通人盯着她的眼睛,迷迷糊糊的,说的什么话全都听不进去,根本招架不住。
陈炳志当晚就被安娜拿下了。
那天晚上,安娜在黑暗中想起,以前在码头的时候,她就是万众瞩目的交际花,而贝兆龙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安娜叹了口气。
事后,贝兆龙竭力撮合他们两个,借此给证监会的势力投诚。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那晚之后,副会长眉眼之间都滋润了不少,俨然是春风得意,他吃了人家的好处,自然要为人家办事,因此新瓦德上市计划的审批流程宽松了些。
看似十全十美,贝兆龙大获全胜。
只是自那以后,贝兆龙就不愿意再见安娜了。
贝兆龙庆幸自己当初并没有带着安娜母女三人露面,并大张旗鼓地宣扬自己的爱妻人设,不然就不能踏上副会长这条关系线了。
富豪们都爱立爱妻爱子的人设,为自己打造一个良好的舆论形象,实则这个最是没有用处,顶死顶死,能给他们蒸蒸日上的事业做一个装饰性作用罢了。
原本一切安逸地进行着,但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裂空内战爆发了。
黑环和金环打起来了。
战火势不可挡,迅速席卷了整个裂空,熊熊大火在境内燃烧了起来,并且以辐射波的形式波及到了全国上下,局面失去控制。
战争的爆发必定会带来经济方面的大波动,时代的眼泪落在每一个人身上都是一场海啸,有的人能看准时机,赚得盆满锅满,而有的人却会被时代裹挟,从此一蹶不振。
贝兆龙是前者。
因为局势动荡,米面油粮和肉蛋奶的价格飞速飙升,贝兆龙靠着在栗南州种的粮食和开办的牧场,赚得盆满锅满,这一阵的无限风光直接盖过了地产政策收缩为他带来的灰白期。
那段时日,他与金芸的感情突飞猛进,他已经被金芸带去了见金市长,金市长是正儿八经的政治家,贝兆龙商贾出身是一说,金市长尤其看不上他是一个铜环。
贝兆龙对此并不在意,他对自己的魅力拥有相当大的自信心,谁见了他的绝世帅脸不会发出一声惊叹?谁见识到他在商业场上的手段不会发出一声牛逼?
并且他对金芸已经做到了了如指掌,这位千金小姐爱他爱得要死。
并且他那时候春风正得意,前途不可估量,新瓦德集团上市在即,他娶金芸进门那是绝对的绰绰有余。
再者,金芸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金家想不同意都不行。
从金芸家吃完晚饭后,贝兆头胡诌了理由离开了,因为安娜一直在消息轰炸他,非要让他今晚回家,说是有事要谈,关于陈炳志的。
贝兆头匆匆赶到他与安娜的家中,“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贝兆龙以为是新瓦德上市的流程又出岔子了,来的路上一直心不安定。
安娜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她今天罕见地把长发扎了起来,她看向贝兆头,眼睛是红的,“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贝兆头瞬间拧了眉,不是因为安娜发现了他与金芸的事情,而是怪罪安娜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喊他回来。
对于安娜的质问,他也并不意外,因为他和金芸即将要喜结连理的事情已经传得满德伦沸沸扬扬,安娜整天在陈炳志身边吹枕头风,不可能听不到这点消息。
贝兆头对她温柔地说:“你放心吧,我就算结婚了,也不会亏待你们母女三个的。”
安娜死死地等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贝兆龙不由得转移话题,“雨濛和琳琳都睡了吧?我去看看她们姐俩。”
安娜蓦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不许逃避!”
她愤怒地走到贝兆龙面前,质问他:“什么叫不亏待!现在你亏待的还不够吗?!”
贝兆龙如今说出这番话,当真叫安娜伤心悲痛到极点,安娜指着自己,眼眶红透:“当初明明是你让我许下三个愿望,我许了,然后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说!未来功成名就之后会娶我!后来你是成功了,但是结婚这个事你一直以各种理由拖着!我以为是你太忙了!或者是想等新瓦德上市以后再来说这件事,原来兜兜转转,你打得是这个如意算盘啊!贝兆龙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明明你不是这样的啊,你现在怎么就变得这么忘恩负义没有底线了呢?”
眼见着撕破了脸,贝兆龙也不愿同她装了:“怎么就叫忘恩负义了?当初我在创业你给我的钱,你许下的愿望,我难道没有成百上千的还给你?你看看你吃的住的用的穿的戴的那样不是最好的最昂贵的?是,你是一位有眼光的投资人,但你不能用那几万块钱锁我一辈子吧?我难道没有自己的人生了吗?”
安娜:“我锁你一辈子?那你当初是怎么卑躬屈膝地求我的?没有我,你现在还在被陈炳志死死压制着!想出头!没门!”
贝兆龙对这番话并不在意,他说:“你知道对面的omega是什么身份吗?你整天跟在陈炳志身边,我不信你不知道。”
安娜难过地望着他。
贝兆龙挺温和地笑了一下:“我不是傻子娜娜,我相信你也不是傻子,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和她有可比性吗?”
安娜怔怔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贝兆龙给她不疾不徐地介绍:“她是市长的女儿,费顿大学的经济学硕士,她能给我的事业添砖加瓦,你能给我未来的前途铺更远的路吗?”
贝兆龙说:“是,你是帮了我,但是我同样也回馈你了啊,当两个苹果在我面前老天爷让我挑选,我当要选择更甜美多汁的那一个啊,这是自然的法则,这也是我的天性,要说良心,怕是早就一干二净了。”
“再说了,等我攀上金市长这条线,我就不用受证监会那帮子贱货的气了,我们三个人之间是互利共赢的啊,你不亏的,娜娜。”
贝兆龙低头亲了她的额头一下,随即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金丝楠木的小木盒,那里面装着他打算给金芸求婚用的钻戒,只是现在这块石头有比辅助求婚更大的作用。
他将硕大的鸽子蛋取出来,戴在安娜的手指上,低着眉看不出任何情绪:“好了娜娜,你清醒一点,我要上楼去看孩子了,你先自己调理一会儿,一会儿我在来找你,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贝兆龙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上楼。
安娜突然说:“贝兆龙,你信不信我去告诉陈炳志?”
贝兆龙脸色一变,他转过头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安娜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贝兆龙:“我说,你信不信我去告诉陈炳志,我的真实身份。”
贝兆龙丝毫不畏惧。他站在安娜面前,犹如一堵坚实的墙壁,脸上的表情更是晦暗不明,安娜莫名恐惧。
贝兆龙说:“你要是敢,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你从哪里来我就让你滚到哪里去,但是两个孩子我得留下,我让你们永生不得相见。”
安娜不可置信地看向贝兆龙,一滴硕大的泪珠滑落:“贝兆龙!你好狠的心呐!!”
贝兆龙听了这话也不恼,反而有些得意地勾了唇:“你明白就好,从今之后,你就老老实实地跟着陈炳志,人前你是陈炳志的女人,人后你是我贝兆龙的人。
“娜娜,你跟我这么多年,为我生了两个孩子,我惦念着你的好,会保你一生的荣华富贵,当然这是在你老老实实的前提下,你不老实,我就让你们母女三个人的一辈子都不老实。”
月光直直地透过别墅上方的玻璃照进来,落在了扒在二楼门缝处偷听说话的贝雨濛的眼睛里。
贝雨濛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全程,她那时候才六岁,不清楚爸爸妈妈为什争吵,但是也能消化一定的信息。
爸爸不爱妈妈了,爸爸爱上别人了。
从那之后,贝兆龙就把贝雨濛和贝雨琳接到了另一处别墅里,也不让贝雨濛去上学了,每天家庭教师来教,保镖全程看护,保姆贴身照顾,隔绝了一切她能与安娜接触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贝兆龙安枕无忧,自以为用孩子拴住了安娜,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不可控。
他现在就等新瓦德上市,敲钟。
从此以后,他贝兆龙的名字永远镌刻在德伦商业的长河之中,未来他的孩子,不会再是小渔村出身的穷孩子,而是出生便作用百亿家财的富豪之子。
他西装革履坐在办公室里,往嘴里灌了一口冰镇可乐。
这么多年,他还是最爱喝冰饮料,一口下去甜丝丝的浑身都舒坦,仿佛凡人飞升一般,比那什么红酒和茶饼好喝多了。
只是,新瓦德还没等上市那天,又一桩塌天大祸砸了下来,这一次祸端,可以说是贝兆龙人生中最难忘、最蚀骨侵髓的绝境。
新瓦德新建的大楼塌了。
一共死了十七个工人,三十八个人受了伤,十五个人截肢的截肢,住ICU的住ICU。
项目负责经理吓得全身剧烈颤抖,站在原地张大嘴巴一句话说不出来,裤管里流来的黄色液体散发着腥臊。
下一秒,他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