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新瓦德崛起(6)
工人家属举着抗议的牌子,在新瓦德楼下哭天抢地,他们叫来媒体在镜头面前诉说生活的不易,说着自己的父亲或者丈夫死得多么多么凄惨,最后说不下去捂住嘴巴嚎啕大哭,谁看了都动容,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紧接着,德伦商务秘书长徐正弛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佐证坍塌楼宇的建筑材料不合规、新瓦德的税务申报不齐全、财务有造假问题、名下资产有重复和隐形抵押。
灯光闪烁,满场哗然。
贝兆龙、洪大度、富三七的大头照被印在德伦报的头版头条上,偌大的德伦人人都在看这爆炸性的新闻,人人都指着他们的照片骂他们王八羔子,烈火焚身,不得好死。
而此时此刻的新瓦德大楼已经召开了紧急会议,富三七作为新瓦德的创始人之一已经被警署带走调查了。
临走之前,贝兆龙向他许下承诺,等着老弟,我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完好无损地出来。
徐正弛在发布会上所说的一切完全是信口胡诌!但对方准备的证据又相当充足,明显是有备而来,蓄意陷害,并且从他拿出来的证据来看,一定是有人从新瓦德内部泄密给了他,方便他伪造证据。
几乎没有能挽回的余地。
集团的顶级公关团队制定了一系列方案,企图挽回舆论。
但是贝兆龙都觉得不行,当务之急,就是要把内鬼抓出来。
散会之后,贝兆龙握紧了玻璃水杯,手背上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也绷得紧紧的,仿佛一座即将要爆发的活火山。
水杯猝然碎裂爆开!玻璃渣子连同水沾了贝兆龙一手。
操!!
洪大度坐在一旁,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贝兆龙手下的侦探团队办事迅速且高效,很快就查到了幕后黑手是谁。
当天晚上,贝兆龙独自坐在新瓦德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办公桌上散落着一张张贝游龙与徐正弛会面的照片,铁证凿凿,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窗外夜景璀璨,屋子里却没开灯,一片黑暗而又繁华落尽。
月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照在贝兆龙锋利的脸上,另一半脸颊却隐在冥冥黑暗里,他将食指放在拇指的翡翠扳指上,转动,一秒,两秒。
他平静甚至冰冷地闭上了双眼。
商业场上波诡云谲,人人都心怀鬼胎,看谁好了,都恨不得扑上去狠狠撕咬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贝兆龙这么些年在德伦打拼,人人都看不起他的出身和等级,以至于投过来的目光都是带走歧视与轻蔑的,落在贝兆头身上犹如一块烙铁,烫得他后背生疼血肉模糊,他回过头来,还要端起微笑,冲他们举酒示意。
他贝兆龙未来的路还很长。
未来,他会子孙绕膝成群,那都是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贝兆头后世千秋万代都坐拥万贯家财,贝氏家族的历史由他来改写,族谱也从他的名字开始写书,未来人人讨论起他的名字来,都将佩服地讲上一句,新瓦德的创始人,贝兆龙。
贝兆龙又想起了儿时的那块烧饼,他妈指着他破口大骂,你有什么不能让给你弟弟的?
贝兆龙能在商场上立足,靠得就是手段狠绝,眼里容不得沙子,任何背叛他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所以,做事就要做绝,凡事都要永绝后患。
贝兆龙睁开眼睛,眼底沉静如同深海。
从今以后,贝兆龙没有弟弟。
他只有他自己。
人要往上走,只能靠自己。
贝兆龙不打算再与任何人周旋了,他命令手下的雇佣兵绑架了徐正驰的儿子和女儿,并在电话里威胁他。
如果不重新召开新闻发布会给新瓦德澄清,那么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绝望与惨剧,什么叫风华正茂的年纪被轮/奸。
徐正驰实在没有料到贝兆龙一介铜环,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没有人性,他在电话那头满身冷汗,满口答应了贝兆龙。
贝兆龙挂断电话,命令手下,拍下了他儿子和女儿的裸/照,防止徐正驰事后反悔。
徐正弛行动非常利索,他重新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对他之前对新瓦德的一系列指控做出了澄清,并对贝兆龙进行了公开道歉。
只是并没有说明是自己是与人合谋蓄意诬陷贝兆龙。
贝游龙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整得惊到了,说好了要瓜分新瓦德呢?
怎么突然又变卦了,他立刻上门找到了徐正驰厉声质问。
两个人如贝兆龙所料出现了内讧,徐正弛也是诚惶诚恐又心有不甘。
他咬紧牙关:“你知道我女儿自从回了家之后就闭门不出吗!我儿子瘦了整整十二斤!我要是不这么做他们两个的裸/照就满天飞了!!”
贝游龙哪里还顾得了这些!他全家的裸照传得沸沸扬扬都没关系!
“那我们的计划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徐正弛:“贝兆龙他手里握着那些照片,那我儿子女儿怎么办!这太风险了!!”
“所幸贝兆龙现在还不敢轻举妄动,要是让他们抓住了我们把柄!我就死了!”
贝游龙简直恨铁不成钢!他狠狠一咬牙:“几张照片又算什么!我们都走到悬崖边上了!我们没有退路了!当初选择献祭那几个工人的时候都没有犹如!怎么几张照片就把你难住了?想办成大事不就得献祭出自己的东西吗!大不了以后就花钱送他们两个出国!好吃好喝金尊玉贵地养着!再说了!出了国谁认识他们?”
“献祭的不是你你当然说的跟春风柳絮一样!倘若有一天贝兆龙拿你妻子孩子威胁你,你该做什么抉择!”
他们两个人面对面争吵不休,远处的茶几底下,窃听器的红灯亮了一瞬。
贝游龙和徐正驰,以及新瓦德内部被贝游龙策反的四位高管,因为一级谋杀罪、虚假陈述罪、妨碍司法罪等多项重罪指控被警署带走了。
当初第一个曝光贝兆龙的记者也被贝兆龙起诉了,舆论以民众意想不到的趋势反转。
同时,贝兆龙宣布对伤亡人员的家属进行安抚,赔付大量安慰金,并把塌方项目的所涉及的合同款项全部撤销,自己来赔付未来业主的违约金。
这是舆论手段。
检察署一经对新瓦德公司内部的各项检查,宣布撤销多项指控,新瓦德又一次绝处逢生。
富三七很快就被放出来了,贝兆龙和洪大度亲自来拘留中心接的,出来的时候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他们两个各自打着把黑伞,等着拘留中心放人,富三七看见他俩,立马露出大笑,他们在雨幕中拥抱了对方,庆祝这场大战的胜利。
天不亡我新瓦德!富三七激动地大喊!
洪大度在开车,车载音乐里放着他喜欢的土味DJ,富三七跟兴致勃勃地说一会儿要去荣德大饭店点一大桌子菜!
虽然梁慧在外面提心吊胆,去找贝兆龙哭得梨花带雨。
贝兆龙特意托了关系让里面的人多多关照富三七,但是里头再怎么关照也依旧是铁窗与冷风,清汤和寡水,哪比得上出来了潇洒恣意。
贝兆龙嫌吵,给调成了自己喜欢的舒缓情歌,洪大度啧了一声,瞪他一眼。
不过,洪大度目视前方,提醒他:“大龙,从今以后,他不能再进贝家的门了。”
富三七立刻附和:“大度哥说的对,大龙哥,这虽然对你来讲有点残忍,但是从他算计你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你的弟弟了,未来不管是终身监禁还是死刑,你都不要再给他留任何情面了,让他随着判决自生自灭吧。”
贝兆龙沉声道:“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
所有人都沉浸在大获全胜的喜悦里,想着晚上怎么给富三七庆祝,要用最香最醇厚的红酒给富总去去晦气。
但只有贝兆龙知道。
这件事还没完。
玛丽医院的手术室内,金芸即将为贝兆龙诞下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在持手术刀的面色从容的医生身后——
安娜身穿手术服、戴着口罩,死死地盯着手术台上的金芸,眼底透着怨恨,但更多的是紧张。
很快,金芸的孩子诞生了,医生把孩子抱给她看:“恭喜金女士,男孩。”
金芸欣慰地笑了,这是唯一让她开心的事情,要说不开心的,那便是贝兆龙一直在忙着新瓦德和贝游龙的事情,连她生产都没有赶到医院。
医生还要为金芸缝合伤口,护士先行将婴儿抱了出去。
她将孩子抱给金芸的家属看,看了一会儿,便按照流程,抱到了VIP新生儿监护室,而那里早早有另一个女人在等着他。
女人的怀里,还抱着另一个熟睡的婴儿。
那是贝游龙的妻子,她的娘家在医院有些许人脉,这才安排安娜进了金芸的产房。
这次贝兆龙打算斩草除根,她连同娘家也受到了牵连,贝游龙和她本人更是活不成了。
但是临死之前,她一定要作为一番,不能白白就这样去死。
本来她与金芸的预产期是差着的,但她提早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提前把孩子剖了出来,所幸她孕期吃了不少营养品,孩子也养得比较大,与金芸这个足月生的儿子没多大差别。
女人把自己的儿子放在了新生儿培养箱里。
监护室里有一台工具车,一会儿是要推出去处理的,工具车里有一个十分隐秘的封闭夹层,正好可以用来放置婴儿。
但是婴儿一直在哭泣,这就代表着炸弹随时会爆炸,女人毫不犹豫地给婴儿打了少量的镇定剂,婴儿很快便不再吭声,安娜在一旁有些犹豫,毕竟镇定剂对婴儿的伤害非常大。
女人把金芸的儿子藏进了工具车内,再盖上些医用床被,就听不到了。
工具车被推出来,门外的保镖照例要检查,果不其然,他们并没有发现工具车的夹层,放走了女人与安娜。
女人与安娜一前一后,一推一拉,走进了电梯,随着电梯门无情地关闭——
至此,贝游龙的儿子与贝兆龙的儿子互换了人生。
贝游龙的孩子成了贝兆龙的儿子,作为贝兆龙的长子,贝兆龙为他取名。
贝鸿明。
博学鸿儒,光明灿烂。
他们推着工具车走到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停车场的监控已经被关闭了,所以她们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被记录下来。
女人从夹层里取出了婴儿,她对安娜说:“这件事,没有第三个人再知道。”
安娜说:“好,我明白。”
“好好保重。”
安娜说:“再见,文静,你也要保重。”
章文静生得一副冷利像,眼角眉梢都透着锐利,身形却瘦弱着,甚至背还微微佝偻着,想来是生产之后也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与休养。
她听见安娜喊自己的名字,顿了一下,夜里寂静,她走了。
章文静。是她的名字。
安娜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隐秘在逐渐升起的迷雾之中,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是对是错。
辽阔无垠的海面上,贝游龙和章文静被五花大绑着丢在坚硬无比的甲板上。
贝游龙挣扎得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苦苦哀求道:“哥!!我是被徐正驰给哄骗了啊!我一时鬼迷心窍!我不是个东西!但是我老婆是无辜的!你放了文静和我儿子吧!!”
章文静瞬间拧了眉,呵斥贝游龙:“贝游龙!你要走!就给我坦坦荡荡地走!不许求情!”
这场阴谋的全程,章文静都举双手双脚支持贝游龙,她出身也富贵,她也有野心,不搏一搏,怎么知道自己的潜力?不拼一拼,怎么知道未来是家财万贯还是风雨凄凄。
贝游龙沉浸在即将要被灭口的恐惧与悲痛里,不住地向他大哥求饶,身体颤抖得不像话。
章文静却沉冷地抬起眼睛,毫无畏惧地凝视着贝兆龙,一瞬间风起云涌,仿佛他们不是胜利者与被俘虏者的关系,而是彼此之间平起平坐,坐在一张谈判桌上厮杀的对手。
他这个弟弟,恃强凌弱,却又庸弱无能,在大学里,遇见了医学出身的章文静,父亲和哥哥都是医生,原也是门当户对,贝兆龙崇敬知识分子家庭,又加上贝游龙当时百般哀求他,甚至放眼,娶不上文静,我就去死!
贝兆龙这才答应下来。
章文静,这个千刀万剐的贱女人,竟然敢蛊惑他的弟弟,去坑他的亲哥哥!
当初,贝兆龙就不同意贝游龙娶这个冷静睿智的女人,现在想来,贝兆龙是对的。
章文静说:“大哥,如今你能站在这里来决定我们的生死,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贝兆龙波澜不惊地盯着她,给她完成落幕演讲的机会。
章文静平静地说:“我只希望,你未来有一天,再想起我们的时候,不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贝兆龙似笑非笑:“弟妹,将死之人,就别操心我的以后了,我会好好地活着,长命百岁,子孙满堂,死的时候,全国哀悼献花,而不是像你们现在这样,像你男人这样,半分尊严都不剩。”
他怀里抱着一个嗷嗷哭喊的婴儿,他面无表情地抬脚,碾在贝游龙的脸上:“你还得意吗?”
贝游龙嘴里不停的嚎啕,几乎涕泗横流,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你亲弟弟啊!!你杀了我晚上爸妈在下面问起来怎么办!你想想爸妈!你想想爸妈!我们可是有血脉的亲兄弟咋!”
贝兆龙听了这话,只扯了下嘴角,“我是德伦的贝兆龙,不是小渔村的贝兆龙,至于父母,我的父母早死了。”
贝游龙眼见没有任何希望了,涕泗横流地说:“那……那你能不能放我儿子一把,我去死,我去死,你把他丢去孤儿院吧……他就是一个婴儿,他什么都不知道……”
贝兆龙却没有听,高高地举起婴儿,一片阴鸷落在贝游龙绝望的脸上,他开始嘶声力竭地嚎叫。
贝兆龙毫不留情地摔到了甲板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惨的嚎叫响彻了太平洋,惊动了高空盘旋的鸥鸟。
贝兆龙坐船离开了,他站在甲板上,低头用矿泉水冲了冲手上的血迹。
水混合着血噼里啪啦摔在甲板上。
贝兆龙的眼睛毫无波澜。
身后传来轰得一声冲天巨响,一股热浪朝贝兆龙扑了过来,如此灼热,如此滚烫,贝兆龙却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