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新瓦德崛起(7)
贝游龙死后,安娜一个人坐在家中,时钟咔哒咔哒地前进,她仿佛一支早已经干枯的蔷薇。
她又想起贝兆龙刚刚创业时,她与贝兆龙还有洪大度富三七四口子去吃路边的烧烤,灯光明亮,萤虫乱飞。
洪大度笑着问他们什么时候去领证,贝兆龙说不着急,等忙完这段时间,她当时娇气地哼了一声,一边吃羊肉串一边说。
贝兆龙,你要是敢辜负我,我就披头散发地吊死在你家门口,我穿着红高跟鞋去敲你家门板,一下一下,下了黄泉我也缠着你!
众人都笑了。
那天周末,金芸带着乌泱泱的保镖,浩浩荡荡闯进了她的家中,是喧宾夺主的做派。
安娜呆愣地站在原地。
金芸穿着一件高奢纯白套装,胸前别着华美的珍珠领结,提着一个看起来非常贵的包包,走进她家里,四处环顾了几下,看都没看她。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放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手上的鸽子蛋闪耀无比。
那双手,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从来没干过活,安娜难过地望着那双手。
金芸望向她,微微一笑:“你就是安娜吧?”
安娜僵硬地开口:“你是谁?”
金芸开口:“我是贝兆龙的妻子。”
安娜早就料到了,她说:“是,我不是谁的妻子,我就是安娜。”
我是贝雨濛和贝雨琳的生身母亲。
金芸说又四周看了看,问:“你住在这栋房子里多久了。”
安娜回答:“贝兆龙个人资产突破一个亿那天,他给我买的。”
“写得是谁的名字?”
安娜说:“我的。”
贝兆龙机心思缜密,机关算尽,但是还不至于不给安娜买一套房。
金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微笑:“跟着阿龙这么多年,这是你应得的,不然的话,我都要怀疑阿龙的人品了。”
安娜疑惑:“所以你来找我是做什么?总不能是查户口的吧?”
“从今以后,消失在我们的世界里。”
安娜冷笑一声:“我凭什么离开?要说起来,你才是小三吧金芸?你竟然还,你别以为你是市长的女儿你就可以洗白了。”
她不甘至极,怨恨至极,凭什么自己陪着贝兆龙从一无所有到,
安娜当然也知道金芸出身豪门世家,自己如今冒犯她,没有好下场。
但是她的罪孽不是已经够深了吗?还不敢骂这个趾高气扬的有钱人吗?
安娜,凭什么要隐忍。
金芸也不恼,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来,打开,从里面抽出两张证明,慢条斯理地递给安娜:“德伦人口婚姻系统里显示阿龙是头婚,我现在是他的合法妻子,患难与共的发妻。”
安娜默默地呼吸着,她盯着证明纸上面的钢印、贝兆龙的照片、签字,手指微妙地颤抖。
很快,内心仅存的高傲与自尊让她消化了这份虚无的耳光,她深吸了一口气,甚至抬起头,脖颈修长优美,犹如一只白天鹅。
她也学着金芸优雅的微笑而微笑,只不过她好像学不会金芸骨子里那股冰清玉洁的高贵,反而有股子娇媚的风尘气。
“金小姐,你也只能拿这种系统性的东西来欺骗自己了,但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和贝兆龙是什么关系,甚至富三七一开始管我喊的都是大嫂,不然你能这么忌惮我?不然你能刚生产完,就来我这里一趟?”
“你们的儿子,是个银环吧?叫……鸿明,对吧?”
说着,安娜轻蔑地说:“世家大小姐奉子成婚,你能比我高贵到哪去?”
臭婊子。
金芸微眯着眼,冷漠地盯着她,安娜当然察觉到了这位大小姐眼睛里情绪的变化,内心得意起来,谁叫你挑衅我的!!
金芸不紧不慢地说:“安娜,伶牙俐齿有时候并不是一种优点。”
这话说的冰冰冷冷,安娜以为金芸身旁的保镖要对她动手,心中又升起恐惧。
不过金芸并没按照安娜想得去做,而是使出了最轻易,也是最具有杀伤力的杀手锏。
在安娜死死的注视下,金芸从包里拿出一袋照片,甩给了安娜,安娜惊慌地接住,赶紧拿出来看。
是年幼的贝雨濛蹲在地上抓饭盆里的食物往嘴里塞,头发有些乱,只穿着睡衣。
如同五雷轰顶,将安娜炸得七零八落。
安娜不可置信地盯着金芸,扑通一声在金芸面前跪下了,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金芸高高在上,唇角微妙地勾起来。
安娜抓住金芸的膝盖,不住质问!你们要我做什么!你们别为难孩子!
金芸慢条斯理地将头发撩至耳后,说:“琳琳和濛濛是兆龙的血脉,我们肯定不能让你带走,新瓦德贝董的孩子,交给一个风尘女抚养,微妙太搞笑,太丢人了。”
安娜眼眶里的眼泪晶莹闪烁:“不行!你让我带走!你把孩子给我我立刻带着两个孩子走!”
方才那股子盛气凌人全然消散,安娜的七寸被金芸拿捏得死死的。
“我才是小三金小姐,这套房子我也不要了!求你把两个孩子还给我吧!!以后我们绝对不再出现在贝兆龙面前打扰你们的生活!”
金芸看向她,一双眼睛波澜不惊,她说:“我说,两个孩子我们都要,你没听懂我的话吗?”
“你们要这两个孩子有什么用!她们两个小丫头!都不是Alpha也不是金环!能对你们造成什么威胁?”
金芸勾唇:“安娜,你要是能识趣一点,以后她们两个都是新瓦德的小姐,是我金芸的女儿,未来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们会上最好的学校,我会让阿龙给她们找一个同样显贵的婆家,从此刻直到去世都金尊玉贵。”
金芸叹了口气:“但是如果你还在,外界就总会察觉,两个孩子的母亲貌似是陪酒女的出身,未来她们两个不说婚姻……婚姻不好也没关系啊,大不了养在家里做姑奶奶,但上流社会,难免会遭人歧视,尤其……雨濛还是个Beta……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母亲护着她们两个,那我估计她们的童年应该会很煎熬。”
“是去是留,你自己考量吧。”
金芸掏出手机,点开录音,里面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哭声,嘹亮得仿佛受了伤的斑鸠,妈妈——我饿——
安娜的心被彻底崩塌碾碎了。
“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
金芸从包里掏出一捆绳子放在茶几上,金芸含着眼泪不可思议,她又猛地看向金芸。
金芸的面庞在层层阴影中看不太真切。
“你说呢?”
金芸走了,别墅里空荡荡。
安娜坐在沙发上,抓紧了裤子,如同行尸走肉。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陈炳志给他发来的消息,是要安娜明天在酒店房间里等着他。
安娜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绳子,眼睛里满是仇怨的红。
她这些天,整合了一下名下的资产,一共有两千万,她写下亲笔遗嘱,一半给贝雨濛,一半给贝雨琳,姐妹俩平分。
这套房子,也留给姐妹两个人继承。
以及,一本日记。
是安娜这么多年来的手写日记,留给女儿贝雨濛。
当天晚上,安娜给贝兆龙发了短信,说是陈炳志交代了她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他要务必来一趟。
她知道贝兆龙信鬼神之说。
所以安娜咬破了手指,在一张能够铺满整个茶几的纸上写下:
贝兆龙,你如果敢苛待我两个女儿,我就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把你们全家都杀个干净,我要把你拖下十八层地狱,让你每天遭受九九八十一层烈焰燃烧!
贝兆龙大清早地赶来,便看到了安娜挂掉在房梁上的尸体。
贝兆龙被吓死了。
不过恐惧只是在一瞬间,贝兆龙盯着安娜的尸体,迅速冷静了下来,他开始思索。
安娜死了,陈炳志怎么办。
该怎么处理安娜的后事,保住他贝兆龙的名声。
他不明白安娜为什么要自杀,就因为自己不打算和她结婚?
这个不识趣的女人。
贝兆龙看着茶几上触目惊心的血纸,神色瞬间冷厉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安娜的血。
所以他决定收起来,默默保存着。
贝兆龙为亲自为安娜整理了仪容仪表,给安娜安排了一个郊外的墓地,也没有立碑,除了贝兆龙,没人知道这里就是安娜。
贝兆龙踏进屋子里,贝雨濛原本坐在地上和妹妹玩积木,听到动静,立刻站了起来,贝雨琳有些怯懦地躲在姐姐身后。
贝兆龙看见她们,眉眼不自觉温柔,他走过来,蹲下。
贝雨琳年仅三岁,站在姐姐身后,怯生生地喊了贝兆龙一声爸爸。
贝兆龙朝贝雨琳伸出手,贝雨琳就这样钻进了爸爸的怀里。
贝雨濛没喊,她一声不吭,一双黑鹰般的眼睛盯着贝兆龙,看得贝兆龙轻拧了眉。
七岁的小孩,语出惊人:“妈妈死了吗?”
贝兆龙瞬间睁大眼睛,赶紧问她:“你听谁说的?”
贝雨濛摇摇头,低声说:“猜的。”
说着,自顾自地抹起了眼泪,但是哭也没有声音。
就这样,她们被贝兆龙接回了家,
金芸见到她们第一面,便是扬起笑容,对她们嘘寒问暖,此时她刚刚做完月子,正是母性大爆发的时刻,她让两姐妹喊她妈妈。
贝雨濛面无表情盯着她,没有说话。
金芸的笑容僵在脸上。
贝雨琳的反应更为激烈,她直接哭了出来,哭声嘹亮,嗓子眼都能看见,她要找妈妈,我要找妈妈,你不是我妈妈!
贝兆龙瞬间拧了眉,走到贝雨琳面前蹲下来,轻轻擦她的眼泪,“哭什么?这个妈妈不好吗?”
贝雨琳泪眼朦胧,脸颊哭得都通红,像樱桃一样,小小的胸腔一抽一抽,“爸爸,妈妈不要我,你也不要我了吗?”
哪有不要你啊?
贝兆龙把贝雨琳抱起来,走进了卧室。
贝雨濛的余光瞥到了金芸僵硬的脸庞。
收拾掉贝游龙,没过多久,州长被人发现暴毙在自己的府邸,死因离奇。
德伦大厦新闻办公厅对外给出的公告是过劳死,办理了高规格的葬礼,贝兆龙作为商人代表在第一位献花默哀。
新一任州长很快被投上了位,姓孙,名曰绍鼎,紧接着,证监会高层迎来洗牌重组。
一切都平稳顺遂了起来,新瓦德坐等上市,贝兆龙风光无限春风满面,每天来拜访他的商人、政客络绎不绝。
那天,新瓦德集团的董事长的办公室里,贝兆龙心无旁骛地坐在沙发上,哄着婴儿床上的贝鸿明。
小婴儿已经长大了些,前段时间说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词,爸爸,把贝兆龙高兴的,金芸为此还不乐意,为什么第一词不是喊妈妈。
就是这个时候,洪大度推门进来了。
贝兆龙看向他:“诶?你来干什么?”
洪大度眉眼有些沉,没个好脸色,或许从贝游龙和安娜死后,洪大度就没给过贝兆龙好脸,贝兆龙觉得他是发邪了。
洪大度靠在桌边,抱着手臂,与贝兆龙摊牌:“上市的蛋糕,你们自己分吧,我要改招股书,我要离开。”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贝兆龙有些不可置信:“洪大度,你开什么玩笑?”
新瓦德能走到今天,贝兆龙,洪大度,富三七三个人缺一不可。
他们三个才是才是真正从一穷二白奋斗到现在亿万家财的人。
他们三个在新瓦德的地位是无与伦比的,就是现在的孙绍鼎,在贝兆龙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工具。
洪大度和他一起去大街上推销纽扣,大夏天的热得中暑,被对家制造车祸撞断了肋骨还赔了四十万,贝兆龙到现在忘不了,但是他不敢相信,洪大度竟然要出走,明明他们马上就成功地接受所有的掌声与鲜花了。
上市公司的创始人。
多么风光的名头,洪大度竟然要走。
洪大度沉声道:“我要的不多,我就要最原先咱们的那个纽扣工厂,还有一半的船舶和家电,这两个板块从建厂到跑通市场还有建造供应链,都是我全权操刀的,我只要这两个,其他的我都不要。”
“洪大度你疯了?”
“我没疯。”
贝兆龙站起来大吼道:“你这叫没疯!”
因为两个男人争吵得分贝太大,婴儿床里的婴儿很快被吵醒了,哇哇地哭起来,哭得小脸通红。
洪大度直视着贝兆龙:“我只是想自己单干,这到底有哪里招惹你了?”
贝兆龙走过来捏着手指直颤抖:“就差这最后一步!就差这最后一步!!我们这一路走来你不是不知道有多艰苦,你,我,三七受了的多少人的白眼?我不信你自己心里没数,那帮子金环恨不得拿鼻孔看我们,我也不信你看不到,临到头了你来这一出!你这不是成心给我添堵吗!”
“就是想着趁还没上市分割才轻松!等上市了再分割岂不是更麻烦?”
贝兆龙突然说:“你是不是怕我未来也杀了你?”
洪大度身子一顿,他厉声道:“你也知道你干了什么!”
贝兆龙:“我干什么了?贝游龙他那么陷害我我就不能以牙还牙了?洪大度你到底和谁一伙的!”
洪大度:“那安娜呢!!安娜从一开始就跟着你!比我和三七都早!你第一笔创业资金是谁给的你别忘了!是你把她逼死了!”
贝兆龙猛地揪起洪大度的领子给了他一拳!
两个大男人打了一架,这还是他们创业以来的第一次分歧。
洪大度顶着嘴角的淤青阴沉道:“打完了吗?打完了现在就把框架分立协议签了,我一会就去董事会提交辞呈,回头律师拟定资产分割方案,从此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贝兆龙一扬手:“走了就别回来了!!”
没了洪大度,不过是上市推迟了些,资产重新整合了一下,不碍事。
新瓦德集团成功挂名上市的那天,德伦晴空万里,通体漆黑的宾利停在德交所的大门口,礼宾打开车门,一双锃亮的皮鞋踩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
贝兆龙在所有人的簇拥下,一身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地走进德伦股票交易会场,英俊硬朗又笑逐颜开,在全球金融媒体的镜头闪烁之下。
“咚——”
新瓦德上市的巨钟被敲响。
画面定格在这一秒,并逐渐褪去了颜色,变成了黄金相框,摆放在了德伦商业历史博物馆最显眼的位置。
至此,新瓦德集团正式走进了合议国的历史舞台,并由此开启了德伦历史上几近疯狂的资本扩张之路。
在未来几十年的时间里,它成功占据合议国资本的半壁江山,与彗里、曦和、妺宇四足鼎立,根深蒂固,永远永远,无法撼动。
而贝兆龙本人的姓名,也将永远永远载入合议国的史册,后世称他为无法复刻的传奇,商业皇帝的名号一直到他死,也无法摘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