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德伦大爆炸(3)
夕阳落日,橘色黄昏,海面上滚滚血水浮动,像是烧开沸腾。
鲨鱼游动仿佛一把利箭脱弓,而猎物就是他们!
屈听洄根本没有时间及时将贝岑轩托举上岸,当绝境来临,人的肾上腺素会极速飙升,体力会达到绝无仅有的地步。
屈听洄狠狠一咬牙,心一沉又一横,迎面和鲨鱼打了一架。
最终,金环Alpha险胜,不自量力的鲨鱼不堪屈听洄之手,成了一具尸体。
被捞上救援船甲板的时候,目睹全程的贝岑轩抱着屈听洄的躯体,哭得嘶声力竭,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屈听洄已经人首分离,命丧鲨鱼口了。
他嘴里哭喊着屈听洄,屈听洄!!你别死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屈听洄苍白的脸上。
“屈听洄!!!屈听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旁的医护人员苦口婆心劝了好几句才肯撒手,才方便围过去救重伤的屈听洄。
他紧紧地握着屈听洄的手,生怕屈听洄离他而去一样。
他忽然开始剧烈地咳嗽,却又不停地嚎哭,他的心早已经被击打得溃烂成一团,再也受不了任何刺激。
一旁的医生赶紧为他盖上了氧气面罩,进行高流量吸氧,并不停地安抚他的情绪,让他平静下来。
屈听洄躺在甲板上,全身都是血,他气若游丝,手臂被鲨鱼咬得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皮肤。
刚才在海里的惊悚时刻,他的肾上腺素原地狂飙,现在还没彻底降下去。
他还清醒着,不至于昏过去,听着贝岑轩的嚎哭,他几近殡天。
他看着贝岑轩为他哭得喘不过气,胸腔都在抽搐,心疼坏了,张开嘴巴。
贝岑轩以为他有话要说,便趴下来,心疼地说:“你慢点说,你慢点说……呜呜呜呜……”
屈听洄却抬起手来,轻轻地为贝岑轩擦去眼泪。
“哎……别哭,别哭,乖乖,我没事的……真的,真的……”
屈听洄一哄他,贝岑轩哭得更厉害了,他吓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贝岑轩胸腔剧烈地抽搐着,眼眶里全是泪,他努力地点了点头,决定不哭了,他现在是主心骨。
颤抖着问:“疼不疼啊?”
说着,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屈听洄脸上。
屈听洄摇摇头,不疼。
贝岑轩抹了把眼泪,说你放屁!你个大混蛋!怎么可能不疼!!呜呜呜呜……你想要我死啊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
他抹了把眼泪,可看到屈听洄受的伤,那么可怖,想到他刚才差点被鲨鱼咬死,那惊心动魄的画面,他想都不敢想第二次,他还是心疼地要了命,没一会儿又闷闷地掉起了眼泪,恨不得陪他挨鲨鱼咬才是。
屈听洄苦苦地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真的要飞升过去了,也没力气说话了,便一直握着他的手安抚他。
贝岑轩又倔强地抹了把眼泪,决定不去看他的伤心源。
也是才想起来自己家里还有别人,转过头来问医护人员:“我哥呢……”
医护人员说:“贝总被爆炸冲昏了,目前没有大碍,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那我叔呢?”
医护人员神色落寞了一瞬:“小贝总……身受重伤,目前已经紧急前往医院抢救了。”
贝岑轩闭上湿润的眼,他捶了捶胸口,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定了定心神:“……先去医院吧……”
他们很快来到了岸上,被送往了医院。
贝岑轩身上被破碎船体割伤,肋骨炸断了两根,轻微的头晕,检查一下也没发现有脑震荡,其他的便没有大碍。
除了手臂咬伤造成的骨裂,屈听洄还有轻微脑震荡,鲨鱼的鱼鳍还划伤了他的胸部和腹部,流了好多血,看起来十分可怖,不过经过了急性输血,人倒也没大碍了,他昏迷了三个小时。
夜晚,凉风,屈听洄在病房里昏睡。
贝岑轩趴在阳台的栏杆上,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落拓。
此时此刻他们无疑是安全的,爆炸产生的后续事宜都由贝律恩和林净崖在处理,他们大可以无忧无虑地躺在病床上休养,甚至温承星的事情都可以不用再去操心,因为有长辈在这里守着,屈承南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可是,贝岑轩没有感到心安。
他的手搭在栏杆上,穿着一件洁白无瑕的蓝白病号服,冷白的手背上贴着输液贴。
这里有微风,他待在有风的地方才会舒坦一些,因为人们都说风会吹走人体的疲惫。
她终于死了。
贯穿贝岑轩人生中一切不幸的始作俑者终于死了,死得四分五裂,没有全尸。
她终于脱离了苦海,杀人如麻,不知道有没有,得道成仙。
可是,为什么贝岑轩会这么痛彻心扉吗?
难道就因为贝雨濛曾经无数次将他抱在怀里,亲他,喊他渐渐吗?
难道就因为每次他比完赛往观众席上看去,都能看到贝雨濛的身影吗?
难道就因为贝岑轩在二十六年的时间里喊过无数次姑姑吗?
难道就因为此时此刻的手掌心传来曾经贝雨濛牵他手接他放学时的温度吗?
贝岑轩很不甘心,暗暗骂自己贱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头点了根烟,手指到嘴边将烟夹下来,唇齿间白雾蔓延,夜晚朦胧了他侧脸的轮廓。
他混乱的头脑里开始运转思索,这场计划,不算成功。
所有的变数,集中在了温承星身上。
屈承南绑架了他,想要在最后的时日里,为所有人留下一个无法磨灭的伤疤。
屈承南。这个人。
贝岑轩和屈听洄究竟要怎么面对他呢。
贝岑轩很恐惧。
一根烟熄灭,肩上忽然有了一些重量。
贝岑轩一怔,转过身来抬头,望见了已经醒来的屈听洄,他正关切地望着贝岑轩,把外套披在了贝岑轩身上。
“你没事吧?还疼吗?”
屈听洄摇摇头。
贝岑轩沉着脸: “别装。”
屈听洄点点头。
屈听洄低声说:“渐渐,你真的特别勇敢。”
贝岑轩不明白屈听洄为什么会这么说。
勇敢有什么用,空有勇敢,没有识人的能力,到最后所有人都走了。
这份勇敢换不来所有人的复活。
可是屈听洄只是觉得渐渐很勇敢而已。
这份夸赞只是基于贝岑轩所做的一切行为,而不是外界做造成的结果。
“是个人都会这么说,渐渐,不必妄自菲薄。”
贝岑轩却下意识摇摇头,很是苍白落寞,屈听洄抬了下手,最终还是停顿在空中。
“渐渐。”
“嗯?”
屈听洄不知道从哪抽出一张纸条,又从贝岑轩的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纸条,贝岑轩的眼睛晃了一瞬,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闪现,
屈听洄微微鞠身:“鲜花配美人。”
贝岑轩怔愣地看了娇艳欲滴的玫瑰一秒,捂嘴笑得不行,眼角都有眼泪:“你真是有毛病!”
都什么时候了!
屈听洄却说:“你以前从来不会摇头,否定自己。”
贝岑轩接过花,思索了一瞬,又叹口气:“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长大了,成熟了,要面对的也不一样了,你不刚刚也面对了鲨鱼吗?很恐怖。”
“那你觉得这枝玫瑰花,配得上你吗。”
“那当然。”
“那就好,我爱你,这就是我的意思。”
贝岑轩抱住他,趴在他的肩上:“我真拿你没办法。”
目前德伦所有的边境地段全部被封锁,封山锁河,就是为了阻止屈承南处境,不知道白锐现在在哪,他刚才尝试给他打电话,却发现打不通。
就在这时,“贝总——!!”
贝岑轩松开怀抱,朝病房门口看过去,便见到一个人急冲冲地朝他跑了过来。
是白锐的助理,贝岑轩认得他。
贝岑轩立刻开口问:“怎么?找到屈承南了吗?”
助理气喘吁吁,摇了摇头。
贝岑轩立马就沉了面色,又看助理神色那样慌张,一看就没有好消息。
助理把气喘匀了才说:“白中校叫我务必把这个交给您,让您从即刻起,代行州长职,调动德伦警卫队,正式缉拿屈议长。”
贝岑轩惊讶而诧异:“白锐呢?这么大的事他去哪了?”
德伦警卫队,誓死捍卫德伦。
非州长不得调令,除非有这徽章。
助理汗涔涔地低着头,不敢说谎:“州长的府邸着火了,白将军和州长都在里面……白中校冲进去去救火了……”
贝岑轩不敢相信:“你说什么?怎么突然着火了?”
助理低着头,不敢看贝岑轩。
“白中校还说……要是他出不来,就请贝总务必替他照顾好承星,养他到成人,孩子淘气顽皮,希望您多担待。”
“白家所有财产,一半给您做抚养费,一半留给……温先生。”
贝岑轩默默消化了这个信息,他对此没有表现出震惊,只低声说:“我明白了。”
他接过这枚州长的徽章,让人把小助理带了下去,心中却迷茫,到底去哪里找屈承南。
贝岑轩是屈承南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这么多年的经历与相处,让他明白屈承南的秉性。
他不好过,就不会让所有人好过,在如此绝境的情况下,屈承南怕是只会杀了温承星泄愤。
这时,贝律恩走进病房里,凝重地说:“屈承南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贝岑轩和屈听洄齐刷刷看向父亲。
贝律恩说:“想要救小星的命,就要我们护送他出国。”
贝岑轩思索了一阵儿,沉声却对父亲说:“我去见他一面。”
说完,贝岑轩又说:“听洄别去。”
屈听洄思索都没思索,直接说不行,这太危险了,万一……
贝岑轩柔声说:“你看你,脑子都摔坏了,如果你去了,他见到你和我一起来的,起了逆反心理,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呢?”
“我去了,我们还有合谈的余地。”
贝岑轩转而阴沉道:“我估计,他也不会真的打算放了小星。”
“所以,我们之间的这场对峙迟早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