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德伦大爆炸(4)
芙城城郊,新瓦德名下的一栋荒废的烂尾楼里。
屈承南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矮小的水泥墩上,手肘支在膝盖上,手中拎着一把伯莱塔,反复丢在空中再接住。
这是个老地方了,屈承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到过这里了。
这里的风依旧空旷而清凉,一吹就让人神清气爽。
他与牧恒田贝律恩,三个人年少的时候,逃过保镖与老师的视线,无数次在这里烧烤、打游戏、支着帐篷露宿,在里面嬉笑玩闹,或者是躺在天台上吹着夏风,看着闪烁的星星。
但是现在,这里却成了杀戮的战场。
或许,此时此刻,贝律恩就在百米或者千米之外的某个地方,持着一把长狙对准他的脑袋吧。
屈承南嗤了一声,都已经这样了,他还怕什么?
屈承南什么都不怕了。
他似乎已经料到贝家不可能答应他的条件,也料到贝岑轩回来同他会面。
贝岑轩出现在楼梯口,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径直走向屈承南。
屈承南露出得意的笑容:“渐渐,来了啊。”
贝律恩,你真会羞辱人,竟然让你的儿子来了结我。
贝岑轩说:“你早在等我。”
屈承南摇了摇头。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安抚屈承南,他说:“屈叔叔,你把孩子放开,有什么话,我们都可以好好说,我们可以送你出境,真的。”
“你送我出境?放什么狗屁?”
屈承南却说:“事到如今,我们没有什么可以交谈的,你们只有一个目的,不过是想杀了我泄愤。”
贝岑轩紧张地盯着他:“那你想怎么样?我以为我们还有回旋的余地。”
屈承南反问:“那你想怎么回旋?”
贝岑轩凝望着他:“屈叔叔,你还记得吗?”
屈承南盯着他,等着他说。
贝岑轩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住嗓音里因为害怕滋生出的颤抖,字斟句酌地说:“我六岁的时候,犯了错,我爸气急了要打我,你拦着我爸让他别打我,我被吓哭了,一直流眼泪,你还蹲下来哄我,给我擦眼泪,你喊我小宝。”
“还有……我最开始学写字时候,在你的办公室里玩钢笔,把墨水弄倒了,弄脏了你的衬衣,但你没有生气,还把我抱在怀里,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教我写下了屈。”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贝岑轩喉结滚了滚,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愤怒,尽量煽情、动情地说:“我爸,我亲爸!贝律恩!他曾经对我说,如果以后你身边没了人,让我给你养老送终,因为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屈承南目光沉静,贝岑轩以为他有所动容,他却突然说:“可是我从来都不把他当最好的朋友。”
屈承南:“当时拦着林净崖,不过是一时恶趣味,想胡乱掺和热闹罢了,没想到你还记得,你是个有爱的孩子。”
“不过渐渐,你手段真拙劣,怕是被贝雨濛炸坏了脑子,竟然想用小时候的事来打动我。”
屈承南铁石心肠,再也不会被打动了,他揪起一旁温承星的衣领,将他拎过来,凝视着温承星颤抖的瞳孔。
屈承南说:“这个小崽子,真是太不听话了,竟然还咬我,真是一只小老虎,跟他奶奶一样,会呲牙。”
他突然戏谑地说:“渐渐,你怎么还来救他啊,按理来说,他死了,不才遂了你们所有人的愿望吗?”
“你什么意思?”
贝岑轩往前一步,心脏都忍不住抖起来。
屈承南狠狠抓住温承星的后颈,五指陷进皮肤里:“你不恨他吗?如果不是他的降生,温哲根本就不会走!”
贝岑轩心中一慌:“你闭嘴!”
屈承南却不管不顾,嗓音像一条条凉腻的毒蛇,缓慢地爬入温承星的耳朵里。
“承星,小星星,你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来的吗?今天我来告诉你,当年,是你爸强/奸了你妈,才有的你,你年纪这么小,知道什么是强/奸吗?你知道吗!!”
“屈承南!!!你不许动他!!”
屈承南根本不听,伯莱塔上膛的声音蓦然响起,贝岑轩再也忍无可忍,猛地朝屈承南冲过去,抬起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掉了屈承南手中的枪,枪掉在地上滑出去很远,屈承南震惊地望着枪,没等有所反应,贝岑轩揪起屈承南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起来,重重地扔在了水泥地上!
贝岑轩厉声咬牙:“小星!去三楼!!”
温承星僵在原地,看着这幅场面,怕得手都发抖,眼底哗啦啦地流,但他能听懂贝叔叔的话,转身便楼下跑去。
贝岑轩恶狠狠掐着他的脖子,红着眼,哽咽着,咬着牙一声声质问:“你这个!混蛋!”
“他是你的儿子他是你亲儿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你们应该是最亲的人才对!你都把他接回来了为什么不肯和他好好过日子!!屈承南!!屈承南!!!”
被人掐着,屈承南却阴冷地笑了,仿佛被掐着的根本就不是他。
屈承南说:“你去问问他,从始至终,他把我当做父亲没有,他心里有没有对我这个父亲的敬畏!”
贝岑轩狠狠砸给他一拳:“凭什么要对你有敬畏!!”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都是你自己作死!!”
“你这个人,就活该下地狱!”
屈承南说:“那就等到了地狱再说。”
屈承南突然说:“你知道吗渐渐,我死了,温承星也活不了。”
贝岑轩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屈承南忽然握住了贝岑轩的手腕,将它放在了自己的心口,贝岑轩睁大眼睛,他的手心微微颤抖,却感受到了一种很奇特的心跳,心脏承载着让血液循环到全身上下的功能,心脏不跳了,人也就死了,血液就更无法流通了,而眼前的这个人和屈听洄比任何人都血浓于水。
贝岑轩感受到了屈承南的心跳。
屈承南说:“你看到小星手腕上绑着的那个东西了吗,那里面的芯片连接着我的心脏,我的心跳有一点点地微弱,它就会释放电流,只要我一死,它就会立刻爆炸……”
屈承南早在八年前就将芯片移植到了自己的心脏里,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贝岑轩震惊地望着屈承南,他竟然把这么阴险的招使在小孩的身上。
屈承南忽然勾唇:“我还是心软了,没把这一招用在屈听洄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屈承南手指忽然动了动,抽出了绑在袖子里的钟表针,下一秒,银光乍现!
贝岑轩惊讶地看过去,反应迅速向后躲开,金属钟针带着刺眼的光泽,堪堪划过了贝岑轩脆弱的脖颈皮肉,他滚到地上,没等反应,屈承南又猛扑了上来,用钟针狠狠地扎向他。
屈承南爆发出来极大的力量,钟表针堪堪刺进贝岑轩的肩膀一寸,一瞬间刺痛传来。
贝岑轩瞳孔颤抖着握住了屈承南的手,他咬着牙,曲起腿来打算借力。
屈承南因为刺伤了贝岑轩而兴奋至极,脸上的肌肉都在抖,他说:“你下去陪柯朝吧……”
忽然之间,一声枪响,屈承南失去了力气,贝岑轩得以挣开了屈承南。
贝律恩站在远处,滚烫的枪口对准了屈承南。
贝岑轩看向父亲,贝律恩面无表情:“渐渐,去找承星吧。”
贝岑轩从地上爬起来,跑下了楼去。
此时此刻,偌大的烂尾楼里只剩下贝律恩和屈承南,尘土在涌动。
屈承南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竟是爬都爬不起来,他看到了一双皮鞋,唇上溢出了鲜血,粗暴地滴在地面上。
他艰难的抬起头来,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只是男人太高了,且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他看不清男人的脸。
好久好久,好长时间,他终于看清了贝律恩的脸。
“是律恩呀……”
他笑了,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猛地伸出手,握住了贝律恩的的腕子,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随即,屈承南昳丽又疯魔地笑了:“你要杀了我呀?”
贝律恩一脚将他踹回地上,又抓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地拎起来,他深深地望着屈承南,与他对视,手中的力道不断加重:“屈承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拿你当一辈子的好兄弟,结果呢,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谁!!”
屈承南微弱的咳嗽了一声,抬起眼睛来盯着贝律恩,那双眼睛虚弱又兴奋。
“你说你拿我当好朋友,结果到最后不还是联合总理事算计我吗?你装什么清高……你快打死我了你知道吗?”
屈承南舒畅地笑了,他一字一句地说:“贝律恩,你也少给自己抬咖,什么最好的朋友,都是狗屁,我可从来都不把你当朋友,我恨死你了……”
贝律恩复杂而深刻地凝望着他,说:“机关算尽,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屈承南说:“怎么没有?最起码我让某些人带着痛苦和遗憾活了一辈子啊,你问问他屈听洄到现在忘得了柯朝吗?你问问他这辈子可以释怀吗?”
屈承南为此得意极了,道:“听洄在你眼里挺稳重的吧,但你见过他痛哭流涕痛不欲生的模样吗?”
所以,我赢了啊,我赢得彻底。
可贝律恩说:“你错了,听洄这辈子忘不了的,不止是柯朝。”
屈承南却仿佛没听到似的,囫囵吞枣地说:“哦,还有琳琳,渐渐这么多年……也依旧为琳琳的失踪而哭泣吧,他没少做噩梦吧……你现在知道渐渐的腺体是谁挖掉的了吗?你最亲最爱最敬重的大姐啊,就是她,亲手挖掉了你的掌上明珠的腺体……明珠蒙尘啊……好可惜呀……”
贝律恩眼睛红了,眼球里布满血丝。
屈承南望着他,得意地笑。
贝律恩猛地揪紧他的衣领,厉声质问道:“牧恒田呢?!你把他藏哪儿去了!!”
屈承南满脸艳红的血,活脱脱一只鬼。
他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说:“净崖还活着啊,他一直在骗我……看起来多么足智多谋似的,可是净崖……他这辈子,能释怀、大姐把渐渐变成B……”
贝律恩给了他一拳,“你闭嘴!我问你牧恒田在哪儿!!”
屈承南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染红了他的衣襟与脸颊,他说:“被我杀了啊,临死之前还说爱我呢……”
贝律恩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一瞬间红了眼眶,他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呼吸。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被我推下悬崖了,现在——他的尸体大概早就被野狗围着吃了吧,哈哈……”
贝律恩目眦欲裂:“屈承南!!!屈承南!!!!!”
屈承南笑个不行:“贝律恩……你为了牧恒田,也开始痛哭流涕了呢!”
屈承南眉眼轻佻,在他耳边道:“律恩,别忘了告诉牧老太太,这个好消息。”
毕竟,这个善良了一辈子的小老太太,还在焦急地等她的小儿子迷途知返呢。
让所有痛苦,屈承南就开心了。
“屈承南!!!”
贝律恩手臂青筋暴起,他揪起屈承南整个人来,狠狠砸了他一拳!!
屈承南偏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却不觉得有多疼,他捂住眼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甚至……之前,牧河聿都来找我,他求我,让我带着牧恒田回家……哈哈……我说凭什么,我凭什么要满足你的愿望……他亲弟弟还是死在我手里了……牧河聿活该!牧家人活该!屈听洄最活该!!”
贝律恩眼鼻口都冒了烟:“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屈承南呼吸无比沉重,但他还是要说:“你看看,你还是把牧恒田当你最好的兄弟,你们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屈承南。”贝律恩一字一句,审判着他:“那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屈承南却说:“那你们把我当什么了?你们只会一味地指责我!!那你们知道牧恒田和赵既葶对我做了什么吗!!!!”
贝律恩怒吼道:“那你倒是说啊!!!你说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你说,我就肯定听!!!!”
屈承南凝视着他的眼睛:“和你有说的必要吗?说了,你就能放过我吗?”
贝律恩脸上的肌肉颤抖着,一滴眼泪滴到了屈承南苍白的脸上,他说出了埋藏在心头已久的疑惑。
“是不是,他,强迫你了。”
“告诉你贝律恩我没做错一件事。”
“抱歉……”
这两句话几乎在同一时间说出了口,贝律恩几乎要掐死他,他痛苦地张开嘴巴,泪流满面地说。
“抱歉……”
屈承南深深地凝视着他。
温承星全身都颤抖,却不敢嚎啕大哭,只能小声地抽泣:“我疼……”
“没事,没事,马上就好了!!”
贝律恩与屈承南在上方楼层对峙,贝岑轩与温承星在他们的下面的楼层,医生与拆弹专家提早等候在下面的。
可屈承南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怕是已经到了垂危的地步。
这期间温承星被电得一直哭,几乎是泪流满面。
贝岑轩紧紧将他抱在怀里,手握紧了他戴着手环的手,并不停地安抚他,电流穿过他的身体,他替温承星分散掉了大量的伤害。
终于,花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七八名科技人员协手把手环给拆开了。
拆开的一瞬间,温承星扑进贝岑轩怀里放声大哭,撕心裂肺,哭得全身都颤抖,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
贝岑轩嘱咐一旁的助理和医务人员,“你们赶紧带他去医院。”
温承星却猛地拉住贝岑轩的衣角,哭着喊了句妈妈!我要你和我一起去!
贝岑轩低头望着温承星,又重新蹲下捧着他的小脸给他擦眼泪,柔声哄道:“别哭别哭,他们都是好人,只是现在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等叔叔忙完了立刻去找你,好不好?”
没等温承星有所回应,贝岑轩转身就跑了,身后传来温承星撕心裂肺的哭声,贝岑轩握紧了拳头,没有回头。
忽然之间,贝岑轩站住,天空上满是灰蒙的尘埃,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的僵硬,他转过身,不可置信地望向苍茫的远方。
手机突然传来剧烈的警报声。
从地底传来沉闷的嘶吼,巨大的能量破土而出,大地开始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
屈承南趁机用尽全力推开贝律恩,踉跄着站了起来,他后撤一步,只要再后撤一步,底下就是万丈悬崖,掉下去,就是万劫不复。
屈承南四处看着地面,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不知到底是解脱还是恐惧。
他看向贝律恩,在弥留之际,他终于有了一丝即将通关结束的爽快,尽管他被打得狼狈至极,牙齿、脸颊、眼睛上都是凄厉的鲜血,美艳至极,是一只真正的厉鬼。
屈承南又平静了下来,他又说:“虽然经历了严重的社死,全世界各国政要发表什么正义的演说,他们,你们,都恨不得绞死我,但是现在,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了,我杀了这么多人,善的恶的应得的无辜的,该杀的不该杀的我都杀了,我自己早就不怕死了,真的,如释重负,我也很累了,最起码——
但是此刻地震来临,德伦危在旦夕,仿佛自己才是赢家,他又得意至极地笑了,弯下腰,捂住脸,笑得发抖。
“老天爷眷顾我!让你们都来给我陪葬!!”
贝律恩深深地望着他,五味杂陈。
他指着对面的贝律恩,一边狷狂大笑一边歇斯底里,状态疯狂至极:“我让你们都给我陪葬!!你们去死啊!!你们都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德伦这座大厦!终于要倒了!!它早该毁了你们知道吗!!!——是我赢了!!是我赢了!!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地面剧烈晃动着,无数恶鬼从地底深层爬出来,伸出爪牙,几乎要把德伦人民撕碎。
学生在楼道里疯狂逃跑,哭声与尖叫并行,同时也有坚定而洪亮的老师的声音在其中穿插着,安抚所有人崩溃的情绪。
墙体深处出现了狰狞的裂缝,钢筋混凝土的高楼大厦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破坏,没来得及逃出来的人们,被崩裂的墙体裹挟着一同坠落。
一声轰然巨响,尘土飞扬翻涌,所有人被掩埋在地底下,逃出来的幸存者,独自站在空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废墟残骸,哭声震天动地。
屈承南孤独地矗立在风幕之中,大地疯狂地晃动,可是他的身体却不随之摆动,风在潇潇狂涌,兜起了他的衣角。
这是他人生的落幕。
天灾来临,生灵涂炭,包括他自己都难保,可却他变得不再歇斯底里,反而平静得如水似湖,仿佛这一生从出生开始都过得顺遂安宁。
他静静地望着面前的一切狼藉,贝律恩站在他的对立面,脑海里忽然细细地回想起了自己的曾经。
从有意识开始,大概是四岁,他被囹圄于普因的一小寸天地里,普因漫天黄沙,小镇贫困萧条,他喊李家人爸爸妈妈,李家人说,你有亲爸亲妈,你的亲爸亲妈是德伦的有钱人。
后来,他把李家人杀光了,血光染红了他的眼睛,他握紧了手里的镰刀,用五条人命换来了回家的机会,可是在遍地金环的芙城,一个银环又算得了什么呢?
后来,好不容易考上首都的大学,却被首都的人当做情趣玩具一样羞辱,给他们下跪、求饶,怀了孕一个人躲在雅城养胎,不敢出门,一直生病,大着肚子像阴沟里的老鼠。
那段时间,唯一彻彻底底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肚子里的胎儿,他经常抚摸着隆起的腹部与他对话,但是出口就是辱骂和诅咒,那个孩子偶尔还会回应,像小鱼一样游动,但是时间久了,便也习惯了,懒洋洋地睡大觉。
他在医院里诞下了那个孩子,生他的时候出了血,即使这样千辛万苦,那个孩子却仍然是个Beta,平平无奇,一无是处。
屈承南恨死那个孩子了。
所以他决定丢掉他。
但是在丢掉之前,他给那个孩子取了名字。
他亲手在纸条上写下了那个孩子的名字。
叫听洄。溯洄从之的洄。
月黑风高的夜晚,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那个叫听洄的孩子抓住了他的手指,冲他咿咿呀呀地笑了,像个天使。
屈听洄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贝律恩的视线,几乎就在与天灾赛跑。
他手中握紧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朝屈承南扬起来,锃亮的银光闪进屈承南的漆黑的眼睛里,他甚至来不反应——
屈承南的颈侧上出现了一道凄厉的血痕,正在往外极其慷慨的喷涌鲜血,他变得茫然起来,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屈承南失去了重心,向后倒去,直直朝那条深渊裂缝掉进去。
贝律恩下意识往前,伸出了手,却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匕首啪嗒掉在地上,连同着屈听洄的膝盖一起,他捂住脸痛哭流涕,鼻血缓缓流出,和眼泪一起,落到了颤动的地面上。
风在呼啸,周围的大地极速上行,屈承南失神地望着天空,向上伸出手,腕骨上的小叶紫檀珠串碰撞着,发出伶俐的声响。
下一秒,大地的裂缝合并了。
屈承南与德伦,融为一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