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德伦大爆炸(10)
赵既葶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身旁的医疗仪器一直在响。
门被推开了,赵既葶转动眼球,看到了穿了一身黑的屈听洄。
屈听洄关上了门,他西装革履,甚至宽大的手掌套上了皮质手套,深邃的眉眼漠然地注视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敌人。
屈听洄率先开口,他眼里多了一丝对敌人的嘲讽,说:“断子绝孙的感觉不好受吧?”
赵既葶对全家死光了这件事貌似接受良好。
他气若游丝地说:“你是一个比你父亲更要阴险狡诈、没有底线的怪物……”
屈听洄眼睛里浮现出得逞的笑意,他弯下腰,手撑在床头,对赵既葶轻轻地说:“是你们太蠢,太好骗了。”
赵既葶怒道:“可我女儿儿子是无辜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
政治场上,死人是常有的事情。
屈听洄这么说。
屈听洄抚摸着他苍白瘦削的老脸:“要怪就怪你自己。”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仅此而已。
现在这一整栋楼都是屈听洄的人,而赵家已经成了赵既丛的地盘,至于赵既葶,自然就成了笼中之鸟,任人宰割。
赵家一开始发的公告是赵既葶是还活着。
后来又重新说,赵既葶的病情急转直下,无力回天,已经死亡,不举行葬礼。
此刻他面对赵既葶这个一切的始作俑者,屈听洄垂下眸,目若寒潭,那副神情,才是酝酿着狂风大浪。
赵既葶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很像屈承南。
一把剔骨刀从袖子里抽出来,露出很长的一段,光芒折射进了赵既葶的眼睛里。
赵既葶一辈子高高在上,此刻终于有了崩裂的情绪,那时对死亡的恐惧。
看吧,即使出生在社会的金字塔尖,即使视人命如草芥,但是真正面对自己生命即将逝去时,也无法做到坦然与空性。
有的只是撕心裂肺的嚎叫,杀猪一般。
好体面,好高贵。
屈听洄按住他挣扎的腿,一刀狠狠扎下去!血瞬间溅了他满脸,弹进他的眼睛里,染上了艳丽的血色,可是他的瞳孔却一动不动,仿佛这杀的是动物,根本就不是就不是人。
对着他的胳膊!又是一刀扎下去。拔出来,对着他的手掌,再一次捅下去!一次一次不带停歇!直到赵既葶不再嚎叫。
最后匕首将不具人形的赵既葶牢牢地钉在床上。
屈听洄收了手,把手套摘下来,随意地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他等着赵既葶自己油尽灯枯,血尽而亡。
屈听洄对赵既葶的惨叫置若罔闻,他后退两步,转身走出病房,默默地关上房门,再次转过身,掀起眼皮,眼睛犹如狼眼一般森冷,一丝残余的血色留在了眼白处。
时至今日,他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属于得胜者的得意。
救援外加灾后重建,德伦一共有十六个城市,上千亿的输出,直接让德伦政府破产了。
如此这般,完全不够。
新瓦德和彗里一马当先,裂空、科黎、诺西全国上下二十四个州纷纷捐款救灾,就连一向贫穷的宜良也捐出了十个亿的巨款。
再加上国内外政府和组织的支持,终于让锈迹斑斑的德伦勉强地运作了起来。
事后,白笠作为德伦州长引咎辞职,尽管民众们并不觉得他们的白州长有什么错处。
而新一轮的州长人选空缺出来。
白笠在正式谢幕之前,为屈听洄公开站台。
而民众也纷纷推举在这次大灾难中,起到了至关重要作用的屈检察长,在他们眼中,检察长为德伦做出了至高无上的贡献,如果这次地震没有检察长,德伦就要毁灭。
屈州长!我们爱戴你!!
但是屈听洄直接拒绝了,没有任何回应。
牛马也需要休息。
林凝的孩子是早产出生,没几天就夭折了,他也失去了再生育的能力。
贝呈也没死,不过受了重伤,住了几天ICU,现在在首都养伤。
这天晴光正好,贝岑轩去首都高等医院探望他的小叔。
不过,在这之前,他先去看了林凝,走出病房后,洗了洗手,换了件干净不带血的衬衣,再去看了贝呈。
贝呈全身上下多处骨折,身上带着护具和固定带,都坐不起来,只能躺着和侄子说话。
贝呈看向贝岑轩,叔侄两个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如此交心过。
他温声道:“渐渐,幸好有你,不然我们就都要葬送在她手上了。”
贝岑轩正削着苹果,鲜红的苹果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他听了小叔的话,也扯了下嘴角,觉得贝呈说的是。
贝岑轩说:“也多亏了你,小叔叔,你在最后关头,才是真正地舍生取义。”
贝呈笑了下,他脸色苍白,没否认。
贝呈定了定心神,他闭上眼睛,显然是在做准备。
半晌,他睁开眼睛,问贝岑轩:“你打算怎么处置林凝。”
贝岑轩柔声道:“你忘了,小叔叔,他叫钱小佟,他不是林凝,他不配姓林。”
贝呈愣了一秒,大概他也好久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钱小佟,林凝,他自己都分不清。
“嗯,是钱小佟。”
贝岑轩拍了拍他的手,颇有些安抚的意味,说:“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和你商量有关他的事情的,我是单纯地来探望你,小叔叔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身体早就超负荷了,这种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渐渐,你别堵我的嘴。”
贝呈凄惨地苦笑了一下,他快撑不住了,甚至于眼角含泪。
“我们还没有结束婚姻关系,德伦法还认我们是夫妻,我是他的丈夫。”
贝岑轩望着的他的眉眼带了一丝漠然,像个冷漠无情的判官。
贝呈失笑:“渐渐,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事到如今,只能用他最擅长的笑来掩饰内心的苦涩。
贝岑轩望着他,也忽然笑了,这一生,简直是一场盛大的魔幻现实主义。
贝呈眼珠转动,语重心长说:“我的出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经历了这么一遭,一生也别无所求了,只求一个林凝。”
贝岑轩啃了一口苹果。这苹果本来就不是给贝呈削的。
他手肘撑在床头柜上,恹恹地摁了摁太阳穴,略有些疲惫和不耐。
“你是在给他求情吗?”
贝呈故作轻松道:“讲真的,以我自己为例,我就觉得养孩子是个特别费心力的活动,所以我也并不是很喜欢什么孩子,只是觉得能用孩子拴住他,他也只是想用孩子来拿继承权而已,一个孩子而已,他想要,我不吝啬于给,但是现在,贝雨濛死了,他无处可去,只能跟着我,孩子就也没那么重要了。”
贝岑轩冰冷而深刻地凝视着贝呈。
他第一次以一个正式而认真的姿态看待自己这位小叔叔。
他这样没心没肺的人,贝岑轩只见过他两次认真。
第一次,是在新瓦德的大楼,低着头画他母亲的画像的时候,第二次,便是现在,给林凝求情。
窗外的阳光落在贝呈苍白的脸上,他望着贝岑轩。一丝泪光折射进了贝岑轩的眼睛里。
贝呈说:“渐渐,我把爸爸留给我的所有钱都给你,从今以后,我退出贝家的理事会,改名换姓,所有的一切都归你,你放他一条命吧,我们离开德伦,以后我死死盯着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到了此时,贝呈略微红着双眼睛看他:“真的,抱歉,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所有的罪孽,下半辈子,我来偿吧。”
这不是为林凝求情说的虚话。
但是他们好像都习惯了贝岑轩的心软。
贝岑轩站起来,毫不留情地给了贝呈一耳光,贝呈就知道这件事没有挽回了余地了。
贝岑轩垂着眼,冷漠宣判:“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送你去佛寺出家,爷爷的遗产还是归你,我不贪你一分。”
“二,你陪他去死。”
贝岑轩将没吃完的半个苹果丢进了垃圾桶,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倚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握住了身后的扶手,神色冰冷,眯起眼睛。
凭什么,要他做出让步。
人人都拿捏着他心软的脾性,企图从他这里捞到想要的结果,可又有谁真正在意过从始至终他遭遇了什么,他的后颈至今都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想立深情的人设,就去殉情。
贝岑轩转过身,透过玻璃窗,望见了病房里的,他意识到即使自己出面,也无法挽救林凝,对着天花板流泪,病房里没有人,自然也没有人给他擦眼泪,泪水褥湿了枕头,简直狼狈至极。
贝岑轩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贝岑轩卸了林凝的四肢,让他永生永世不能离开轮椅和贝呈。
他把这两个人送到一座孤僻小岛上生活,派雇佣兵时刻监视着,永远永远不能再离开这里。
从今以后,再也没人有资格责怪他。
三个月后,贝岑轩派人把金芸的棺材挖了出来。
吊车将布满了泥土的棺材从深坑里掉出来。
专业人士把钉在棺材上的粗壮的钉子拔开,五六个人费力挪开棺材板。
阳光一寸寸照进棺材内部,几十年的黑暗终于再次重见天日。
里面是两幅人的骨架,一大一小,经过DNA检测为亲属关系。其中小骨架的没有头颅,与他和屈听洄在蔷薇别墅发现的头颅相匹配。
安娜和贝雨琳。
贝岑轩上前了一步,蹲下来,伸出手的时候,秘书出言柔声劝阻,这玩意儿太晦气了,要为自己和宝宝着想。
贝岑轩没有听,抚摸了那两幅骸骨。
说到底,是贝家人对不起人家母女。
贝岑轩叹了口气,带着些许的沉重,嘱咐一旁的秘书:“都重新葬了吧。”
在庄园一个十分隐蔽且带有机关的地下室里,他们找到了姜霭的尸体。
法医鉴定死亡时间为十四天之前,也就德伦大地震发生的五天后。
贝岑轩思索了好半晌,才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贝呈。
他不该磨灭死者亲生儿子的知情权。
贝呈得知这个事情时候,只是轻声说,找个体统的地方,埋了吧。
新瓦德的董事会主席一位空缺,大权空落,这是媒体们极为关心的事情。
贝岑轩从首都新瓦德分部的写字楼里走出来,便被记者团团围住,周边嘈杂,闪光灯摄像头频出,企图问出一些问题,结果被贝总的保镖全然屏蔽。
当一切被揭开,贝誓然也辞去了总裁的位子,他也打算离开。
即使贝律恩并不在意他到底是谁的血脉,想让他继续留在新瓦德,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当年他爸死后留下大片的烂摊子,他也被赶鸭子上架,这么多年就守在这个位子里,把自己整个人体三分之二的血液,全全奉献给了新瓦德。
可其实,他志并不在此。
当年,他也并不愿学商科。
是母亲和父亲、还有爷爷,对他给予了过高的期望。
他妈得意洋洋道,琳琳还小,又是小O,迟早要嫁人,至于渐渐那个小子,哪里能比得过你,新瓦德根本轮不到一个Beta继承啊。
贝誓然下意识拧了下眉,看向父亲。
父亲却只是笑着盯着他报志愿,仿佛这话他听得习惯了,默认了。
志愿里,第一个便是工商管理,父亲拍着他的肩,十分欣慰地说,我们然然未来要和爷爷一样,做商场上的枭雄。
甚至开始期许,以后贝誓然继承了新瓦德,他就按部就班地退休,给贝誓然带孙子孙女。
所有人都默认,贝誓然未来一定是新瓦德的继承人。
理所当然似的。
可是,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啊。
到头来和一直以来疼爱自己的爷爷没有血缘关系,这么多年都是鸠占鹊巢。
就算贝律恩和贝岑轩不在乎什么,让他留下来,可时间久了,也会有隔阂,不如现在就走,还能彼此留下一个淡泊的好印象,以后常来常往,都还是亲人。
贝岑轩也没留他,毕竟经历了这件事,他们内心也有了隔阂。
贝岑轩什么煽情的话也没说,某些关系,到了某些节点上,说什么也无法挽回了,他们早就不是亲密无间的堂兄弟了。
只是给了他一个拥抱,让他闲暇的时候,多回来看看。
临走之前,贝誓然问他:“渐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了?”
贝岑轩望着他,没有否认。
当初他以贝誓然长了白头发的名义,拔下了贝誓然的头发,拿去做了检测。
贝誓然问他怎么猜到的?
贝岑轩笑着说,瞎蒙的,我把贝呈的头发丝也拿去检测了。
主打一个题海战术。
贝誓然也笑了。
就这样,新瓦德这烫手山芋莫名其妙地落到了贝岑轩的手中。
没有出现电视剧中集体反对情形,董事会罕见地没有出现微词。
贝岑轩带领一众秘书与手下走进偌大的新瓦德互动会议大厅,西装革履的Alpha们纷纷起立看向他,微微颔首的,鞠躬的,整理衣袖的,动作极多,但通通不敢怠慢。
毕竟他们也在这次危机中见识了贝岑轩的手段。
不过贝誓然走得没彻底,他退了位,但贝岑轩身体没好透,又怀着个孩子,他怕贝岑轩一个人应付不来,便和屈听洄一起帮着贝岑轩。
三个人又花了一些时间给新瓦德收拾烂摊子。
地震之后,集团员工有一部分伤亡,港口和铁路均受损严重,新瓦德的船运被迫截断,名下楼盘损失也惨重。
但幸好有保险赔付,再加上德伦政府与各国各地的捐款,足足凑够了七百个亿的启动资金,楼房港口铁路等公共设施重建的大部分费用不用新瓦德出。
贝雨濛背着他们,把新瓦德大部分优质资产转移到了海外,公司总账户严重亏损,总部写字楼也受损严重。
幸好的是,一部分资产贝雨濛是非法转移的,贝岑轩名下的国际律师团向世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资产返还。
屈家虽然死得只剩下屈听洄了,但他们家的家底并不差,屈听洄变卖了屈家一半多的资产,来给新瓦德填窟窿。
再加上贝岑轩的海外公司在持续性盈利,补上这个窟窿并不难。
同时,令贝岑轩没想到的是,贝兆龙生前偷偷在M国留了一大笔的信托,受益人写的贝律恩。
有了这笔钱,贝岑轩得以抽出一部分来作员工慰问金,剩下的,让新瓦德顺利地度过了难关,慢慢地开始平稳地运行。
这段时间,三个人就凑在一起,面色凝重地“拨算盘”。
拨完了最后一笔款,贝岑轩倒在床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屈听洄给他捏着酸痛的小腿,贝岑轩望着天花板,喊他的名字。
屈听洄转过头来。
贝岑轩嘴巴一张一合,说:“我要喝水。”
屈听洄给他端来了热水,贝岑轩撑着身体坐起来,嘴唇抿着玻璃杯的边缘,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他看起来很是疲惫,这段时间他身体反反复复得不好,感冒一直有,也吃不好,还吐。
林净崖来照顾他,他就钻进林净崖怀里哭,哭得梨花带雨鼻尖通红,听洄在一旁哄都没法。
他抬头问林净崖,是不是怀他的时候也难受得这么厉害?
林净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说我怀你的时候你可乖了。
贝岑轩不相信,真的假的?
林净崖说,真的呢,他柔声道,你以前在我肚子里的时候,跟个小睡美人似的,连个泡泡都不吐。
贝岑轩又抱着老爸呜呜哭。
屈听洄的大手抚摸着他瘦骨嶙峋的脊背。
贝岑轩看向他,眼珠乌黑,嘴唇莹润,亲了他的脸颊:“老公,你辛苦了。”
这几个月,屈听洄就没歇下脚过,又是德伦和首都两边跑,又是张罗着筹款和新瓦德的事情,又要筹划德伦的重建计划,和一众老头来审批大会,还要给陈棣这个老王八汇报,常常夜深人静了还在和甄宇商量事情,实在辛苦至极,贝岑轩起夜的时候看到书房亮着的灯光,心疼得不行,坐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鼻尖通红,闷闷地说,以后别上班了,我养你。
经历了这么大一场变故,贝岑轩早已经身心俱疲,他还怀了孕,再也不想管了。
他只想提前养老,过一过清朝老人的遛鸟生活。
于是乎,花了大价钱请了一大批职业经理人来给他打工,每年只管收钱。
这天晚上,在首都的贝公馆里,贝岑轩躺在床上,困意不大,便爬起来问屈听洄。
“给我说说你和赵家的事儿呗?”
屈听洄:“还有什么?你不都知道了?”
贝岑轩:“我就不信了,你拿了那些个照片,他们赵家肯让你白吃,不从你身上拿好处?”
屈听洄哦了一声,他想起来了:“是呢,你老公都快被他们拿了。”
赵家这一辈小的都是草包,尤其是赵子契,赵既葶纵横一世,唯一的儿子却是个无论如何都扶不上墙的阿斗,反观屈承南的儿子,却是个十足的人物。
尤其是屈听洄找赵家投诚的时候,赵既葶就自然而然地看上了屈听洄的能力。
屈承南倒台后,屈听洄身后便没了人,他就让屈听洄娶自己的女儿,届时屈听洄还不是随他们控制?赵家的门楣也不必显得那么落寞。
赵既葶信心十足地把珍藏了多年的偷拍录像交给了屈听洄,让他去炮轰自己的亲生父亲,父子相残,自己做隔岸人观火,快活至极。
谁曾想,屈听洄竟然联合赵既丛耍阴招,把那件事告诉了牧恒田,又引导屈承南去发疯杀人……最后一口气把赵家团灭了。
赵既葶自以为机关算尽,大获全胜,却低估了屈听洄的道德感,也低估了屈承南想要同归于尽的决心。
这个人,输在高傲,一辈子没见过底层人的挣扎和心狠手辣。
屈听洄连自己的前途都能放弃,还怕这场斗争里少死几个人不成?
屈承南前途尽毁,被逮捕都是迟早的事,落幕之前难不成还要做一次难得的菩萨好人?留下赵家这几天命来?
贱人们!都死吧!都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