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德伦太子爷(21)
屈听洄猛地睁开眼睛,头部一阵剧烈疼痛,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
乙/醚。
他们半路被围追堵截,让歹徒用乙/醚迷晕,被带到了这里。
他抽出精力环顾周遭,夜晚一片昏暗,但从些许的月光能判断出,这是座废弃工厂的仓库,屈听洄盲猜这片地方是老城区。
没错,徐家终于按耐不住开始行动了。
仓库外蝉鸣蛙声不断,空气闷热不已,月夜光辉从上方的窗子斜斜投射到仓库内,照在了昏迷不醒的贝岑轩身上,他蜷缩着,双手被绑得严实,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
在他醒来的三四分钟之后,贝岑轩也渐渐转醒。
他蹙眉,从在温哲家就有的些许不适感此刻更为加重,头脑眩晕,浑身发热,他使劲晃了晃脑袋。
和屈听洄对视一眼,似乎也猜到了这件事是谁的手笔,他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他真的失算了,不想徐家如此沉不住气。
他气急败坏地瞪着屈听洄。
屈听洄深深地看着他,半晌,突然低头笑了一声。
听起来挺无奈的。
他想说点话缓解氛围。深情一点的?比如——
死到临头,能和你在一起也挺好的。
这话太缺德太混蛋,屈听洄怕贝岑轩踹死他,没敢说出口。
贝岑轩:“等死吧。”
屈听洄:“……好的。”
贝岑轩:……
他站起来四处走动,仓库大门紧闭,四周全是木箱,窗户太高爬不上去。
他的目光落到仓库里堆积着的木箱上。
说是废弃仓库,其实并没有。
最起码这些高高堆叠的木箱就不破旧,上面还用崭新的木板覆盖。
贝岑轩费力掀开其中一个木板,仔细探过去,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东西!
贝岑轩喊来屈听洄:“有东西!”
只见里面堆满了一簇簇干枯的花瓣,乍一看像是是薰衣草,但花瓣色泽暗沉,发僵,透着某种怪异。
屈听洄凑近闻了闻。
无色无味。
他起身,眉眼深沉道:“K3,干花。”
新型毒品,和晒干的花瓣没有区别,做成干枯的造型方便逃避海关检查,是大麻替代品,毒性比大麻强数倍。
贝岑轩说:“徐家竟然在搞毒品交易,他们完了。”
屈听洄:“不,他们一家现在落寞了,没有别家的帮忙,闭门造车是不可能拥有这么多毒品的。”
贝岑轩灵光一闪:“是吕家。”
屈听洄点头:“对,听我父亲说,吕和君手底下养了一群顶尖化学科学家,但从来没对外公开过,不公开,那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这批货很有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贝岑轩冷声:“所以他们制毒。”
贝岑轩想了想,又说:“贺暂不是说,丛子峰与吕和君来往很密切吗?”
他说:“除了这一处的干花,他们肯定还有别的据点,一部分是自制毒,一部分货能入到德伦境内,肯定是丛子峰在港口放水。”
屈听洄:“是。”
贝岑轩还想看看有什么锋利物,最后一无所获。
贝岑轩无奈:“真要等死了。”
他心下热得烦躁,但他没有告诉屈听洄,自己的吊坠上安装了卫星定位器,如果伊娜发现他没回家,肯定会告诉贝律恩,贝律恩一定会根据定位找到这里。
想到这里,他安心了不少。
却还是烦,这里环境过于恶劣,外面的蝉鸣蛙声让他情绪有些失控。
他用自己的脚一下一下地碰屈听洄的鞋,一句一句碎碎念。
“都怪你。”
“都怪你。”
“都怪你。”
……
屈听洄也不讲话,就偏头看着他,眼眸中含着自己未曾察觉的笑意。
贝岑轩:“徐家为什么要绑你?虽然你威胁了屈知玺的地位,但他也不至于冒着被屈州长抄家的风险要你小命吧?”
屈听洄:“屈知阁已经死在国外了。”
贝岑轩瞳孔微颤,随后面色沉下来:“谁干的?”
“谁知道呢。”
屈听洄说:“所以屈知玺应该是听到了风声,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只能告诉徐大道,那是他唯一的外孙子,他也沉不住气了。”
他说:“对不起,连累你。”
贝岑轩不屑地哼了一声。
屈听洄往他身边挪了挪,突然俯身,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额头。
贝岑轩愣住。他们离得很近,几乎鼻尖凑着鼻尖,他能清晰的看到屈听洄疏密的睫毛,姣好的唇线,以及,担忧的神色。
他咽了口唾液,视线往下瞟:“你干嘛?”
屈听洄顿了两秒才离开,“怕你发烧,感受一下温度。”
贝岑轩小声嘟囔:“我还不至于那么弱。”
“渐渐。”
贝岑轩:“嗯,怎么了?”
屈听洄笑笑:“没什么,就叫叫你。”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屈听洄是个相当莫名其妙的人,各种方面,是不是之前吃过太多苦,好不容易认祖归宗还没怎么过好日子,又被绑了,现在有点抽风了?
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徐大道把他们扔在这边不知道要干什么,他们也找不到工具脱身,只能干耗着。
总要聊点什么。
贝小少爷不顾及什么,长枪直入:“我想知道你和池诺到底是什么关系。”
屈听洄听见池诺,满不在意地说:“没什么关系,就是初中同学、同桌,我们之间有点小恩怨,他家有钱,那件事之后,一年吧?他就转学了,我直接被开除了,但我确实没想到他转来芙城,能进主校,三年过去我还能遇见他,他还能舔着脸来缠我。”
或许是现在他们还处在危险当中,贝岑轩心绪本来就不稳定,听到开除,他不禁代入了当时小听洄的处境,这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他心里仿佛被针刺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
屈听洄垂眸,浅浅笑了一下,“你应该不知道,我是二次分化才成的金环。”
贝岑轩:“这个几率很小,怪不得你出生的时候屈州长不要你,原来和我一样,但你运气可真好,我是说分化。”
“确实运气好,但我觉得对于你来讲,做Beta没什么不好的。”
贝岑轩不屑:“Beta有什么好的?”
屈听洄沉默一会儿,他深深望着贝岑轩:“Beta最自由,不受信息素裹挟,而且不管你是Beta还是其他的什么,都会有人无条件爱你。”
“所以你和池诺到底什么关系?”
“……我家在小镇,初中是在城里的中学上的。”
说起这个,屈听洄得意地笑了笑:“因为我学习成绩特别好,他们主动来要得我,不然我就在镇上初中上了。”
“但是后来我被开了。”
初中那时候,我比较闷,脑子里只有学习,心里想的也很简单,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个市里的省重点,加把劲去首都读大学,再努努力读个研究生,博士就不读了。
我只是读书好,不代表我爱读书。
然后毕业,毕业出来给人当驴拉磨,赚钱买房把妈妈接出来过好日子。
池诺是我同桌。
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样卑躬屈膝,还有刺呢,是个傲娇的一个少爷,但和你比起来,没你傲,哈哈。
贝岑轩哼了一声。
那件事没发生之前,我们关系其实不错,他对我有点那种口嫌体正直的感觉,嘴上说话恶狠狠的,说什么下次我一定超过你,但其实对我还挺好的,闲着没事就赏我点零食,偶尔还会丢几个他买多了的、用不完的名牌笔记本,那些东西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点东西实在不算什么,但对当时的我来说真是大恩大惠了。
那时候我是年级第一,他是年级第二,我是Beta,他是Omega——银环,小城市嘛,别说金环了,银环都少见,他是我们班里最受欢迎的交际花。
隔壁班有个叫齐越的劣等Alpha,是个二世祖,家里有权有势,每天上学招猫逗狗打游戏,放学网吧台球厅烧烤店。
那段时间他在追池诺,热火朝天人尽皆知的那种,池诺不喜欢他,拒绝过他很多次,但他却以为池诺是欲擒故纵,纠缠地越来越厉害,每天下课都来班门口堵他。
要我说,世界上大部分Alpha就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自以为是、傲慢自大、年纪一到满脸青春痘,而且管不住信息素管不住下半身劣质物种。
等我身居高位,就出台法案,把不安分的Alpha的全阉了,当然,这是开玩笑的,毕竟我还要支持率,害——政客们更是一群吃干饭的虚伪东西。
有一次,齐越又把池诺堵了,也是在班门口,池诺忍无可忍,就说,你什么时候能像我同桌听洄一样,我就和你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脑子怎么想的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给我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从那之后,齐越开始找人针对我,类似于——体育课拿篮球砸我、把我的书从三楼扔下去,和他们狐朋狗友们围住我,挑衅我,我不回答,他们就给我两巴掌。
他们扇我,我没做声,只是盯着他们看,他们看我是个哑巴,就笑作一团。
我确实不敢还手,齐越的爸爸是我们那座城里的小富豪,我惹不起。
这也是他能那么嚣张的资本、也是为什么老师们也不敢管教他。
池诺很愧疚,他对我越来越好,但他对我越好,齐越就越针对我。
那天放学,齐越把池诺堵巷子里了,我路过,当时眼睛瞎,没注意到他们两个,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走过去了,池诺危急关头大喊一声,听洄!然后我就暴露了。
齐越本来就有气,他听到池诺喊我,一回头又看到我的脸,那么好看帅气一张脸,他可能气死了,上来就把我踹飞到一边的垃圾桶上,垃圾桶砰地倒在地上,我感觉我肋骨折了,那可太疼了,把我打懵了。
他其实打不过我,我之前忍着是不想惹是生非,给了他一种自己能上天入地的错觉。
屈听洄用一种轻松轻快的语气讲这件事,贝岑轩却听得越来越认真,凝重。
齐越亮了刀子,我们两个就打起来了。
齐越的胳膊被我打折了,我身上也被刀子划了几下。
那天校长办公室里来了很多人,他们把池诺叫来办公室,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指认,是谁先动的手,当时发生了什么。
这事情过去有三年了,当时是初二,我记得那是一个下午,也是夏天,不比德伦的夏天潮湿闷热,普因的夏天干燥,太阳特别烈,整个办公室,阳光刺眼,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她桌子上有盆多肉,多肉底下的枝叶枯萎了,也不打理。
池诺深深地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我只听见他说,是屈听洄先动的手,是屈听洄想欺负我,因为当时齐越在追我,碰见屈听洄纠缠我,他就和屈听洄打起来了。
然后我就被开……
突然,屈听洄收起随意的语气,冷道:“闭眼,歪倒,装睡,快。”
外面传来皮鞋与石头子摩擦的声响。
贝岑轩瞬间了然,立刻歪在原本昏迷的地方,紧闭双眼,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仓库大门缓缓打开,月光犹如一副巨大的暮帘完全展开在屈听洄面前,两秒后,水泥地板上的阴影渐渐延伸到屈听洄的脸上。
屈听洄仰头,迎面而来几个漆黑高大的人影。
徐大道还是老了,尤其是在他弟弟——前国务卿死后,整个徐家没落,他本人没了十年前的抖擞精神劲儿,剩下的只有满头苍苍白发和沉重的皱纹,但依旧见得老城区地下总管的迫人气势。
他瞥了眼“昏迷不醒”的贝岑轩,轻轻抬了抬手。
两个手下便将屈听洄架起来,一脚狠狠踹在膝盖窝。
屈听洄被迫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啪!徐大道给了屈听洄一巴掌。
屈听洄的脸歪到一边,不愧是地下总管,就算到了古稀之年,手掌宽厚,力气也蛮。
他的脸瞬间起了明显的红掌印,连带着一边滋滋地耳鸣。
他没觉得有什么,反而,低头嗤笑出声,抬起头:“外公,你为什么绑我?”
他的眼睛总是那样黑沉,瞳孔占据整个眼球更大的面积,眼白少,此时此刻笑起来,幽幽的月光成了他的陪衬。
外面传来几声野犬的吠叫,一只小小的蜘蛛从他跪着的膝盖边穿过。
徐大道:“畜生,谁允许你叫我外公。”
“外公我……”
啪!
“外……”
啪!
贝岑轩紧闭双眼:…………
屈听洄抬起头,眼神愈发倔强:“爷爷。”
徐大道:……
贝岑轩:……
徐大道抬起脚来当胸一踹,屈听洄重重倒在身后的木箱上。
“屈承南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丝毫不念及旧情,不仅针对知玺,还把小阁流放出国自生自灭!这段时间又抓了我十几个手下,他要将我们赶尽杀绝,那我就把他的儿子绑来,让他来体会一下生离死别,痛彻心扉一把!”
屈听洄深深地叹了口气,“爷爷,你把我杀了,你不仅得不到你想要的,屈州长也不会为此心痛,三个月,培养不出什么父子情,生离死别又不是什么很值钱很深刻的东西。”
徐大道蹙眉。
“爷爷,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见我的亲外孙。”
“我要和屈州长联系。”
“不可能。”
徐大道:“你和你父亲狼狈为奸,一定知道他在哪儿,告诉我,孩子。”
屈听洄开口,“爷爷,你心里不可能不明白,这件事不仅我办不到,屈州长也办不到,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