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德伦太子爷(22)
屈听洄面无表情的抬头,直视徐大道的眼睛:“屈知阁和屈知玺根本就不是屈承南的亲生的。”
贝岑轩眼皮跳了一下。
谁能容忍自己养了将近十五年的孩子不是亲生的呢?
或者说,屈州长已经隐忍了十几年。
对于屈知阁的血脉来源,徐惠联合他人瞒天过海,骗了屈承南,往他头上狠狠抹了一把绿。
可屈承南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他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盛夏午后,儿子女儿正在蹒跚学步的时刻就已经意外知晓。
阳光盛烈打在橡树上落下满地光斑,抬头,恍惚间,他看到了早逝父亲的棺椁,年迈愚昧的母亲,不务正业的弟弟。
以及,前途未知的自己。
于是,他选择明知故昧,忍辱负重。
不是过度溺爱,是故意养废。
屈知阁是,屈知玺也是,屈知玺也不是屈承南亲生的,他们两个是龙凤胎,十五岁。
两个孩子的成长轨迹都是屈州长特意安排好的,包括那场对屈知阁而言灭顶之灾的车祸,也是屈州长一手策划。
屈听洄一开始威胁屈知玺的证据也是屈州长提供给他的,说是必要时刻起威慑作用,好让他在家里安稳度日。
一切罪恶的源泉,就在这里。
徐惠也不是傻子,黑龙恶凤的夫妻从来不谈真心,结婚是利益的联合,婚后亦是利益的博弈。
于是在这场博弈里,徐惠输了,说是病死,其实死得不明不白。
徐三道的死也是疑点重重,四处蹊跷。
一切的一切,为得就是铲除徐家。
徐家当初在屈承南的前途是上出了大力气,但是后续太过猖狂,违法乱纪搜刮民财不计其数。
屈承南羽翼丰满,徐家于他而言反而成了前途路上的阻碍。
更何况,徐家同州里议员勾结在一起,霸着老城区为非作歹,致使民不聊生,民怨四起,屈承南不下手,下一任州长也不会袖手旁观。
屈听洄勾唇:“什么锅配什么盖,屈知阁不是屈州长的亲生儿子,我也不是徐惠的孩子,徐惠阿姨估计也不止屈知阁和知玺两个孩子,他们夫妻两个之间早就貌合神离,结婚也只是为了利益,当年徐三道帮他竞选,这些年他给了你们那么多好处,不过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有什么谁对不起对得起的戏码?别搞得像别人欠了你们一样。”
徐大道暴怒,又狠狠踹了他胸口一脚,屈听洄的后脑勺重重磕在身后的木头箱子上,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应该断了。
“你错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的小命,泄愤!”
屈听洄攥紧拳头,视线冷冷移到站在徐大道身边,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
“你不是徐家人。”
这个叫安迪的外国男人微微一笑:“是,屈少,不过,我也只是奉命前来。”
屈听洄低头笑了,他呼吸有些沉重:“让我猜猜——你又是谁。”
安迪挑眉,似乎很期待他能够猜出来。
屈听洄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虞泰生物,吕和君,对吧?”
贝岑轩心下一抖。
安迪鼓了鼓掌:“屈少那出雷雨演得好,龙小姐同样美艳动人。”
是屈听洄疏忽,非要跟我渐渐去演什么话剧,和龙敏西同台表演,让人难免不起疑心。
安迪:“屈州长铁了心了要和龙浩洋搞虞泰,龙浩洋表面与吕董合作,私底下多次会晤表忠心,却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暗地里与屈承南狼狈为奸,安排好调查员、内线收集核心罪证,真是好一出瞒天过海,他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我们别无他法,只能委屈一下屈少,求屈州长能够放过我们。”
屈听洄语气依旧平淡:“你们这是求的态度吗?龙浩洋和吕和君有一个好东西吗?吕董表面上跟龙浩洋合作,私底下还不是对屈州长示好,暗地里提供政治献金,企图两头吃。”
贝岑轩听了这话,心都死一半了。
这个屈听洄!口无遮拦,脑子跟抹了浆一样,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屈听洄:“冤有头债有主,我说了,我和屈州长才几个月父子情,还没培养出完美无瑕的信任,屈知玺好歹也是屈州长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知道的屈家的秘密可比我多,你们绑我没用。”
说到了徐大道的外孙女,屈听洄毫不意外地又挨了几拳。
屈听洄张了张嘴,唇下溢出了些鲜血,滴在水泥地上,好不浓艳。
他突然十分诡异地笑起来:“你饶了我吧,爷爷,你饶了我,你当我爹都行,你缺不缺干儿子?干孙子也行,我跟你姓徐,我可比你那两个外孙都聪明。”
徐大道蹙眉:“你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
屈听洄收起笑容:“爷爷,你知道我身边这位是谁吗?”
贝岑轩心里咯噔一下。
徐大道眯起眼睛看了眼贝岑轩,视线定在他空荡荡的脖颈上。
屈听洄又望向安迪,他嘴唇沾染了血,牙也沾了血:“你呢?你主子知道他绑了谁吗?”
“爷爷,你常年不见小辈,难道忘了,我身边这位半死不活的,是贝律恩和林净崖的独子,林家嫡系的子孙,林家都有谁,你不会不知道。”
如果徐三道还活着,十个徐三道碰不了一个林家。
屈听洄:“你怎么把这位小少爷绑来了呢?你的手下真不会办事。”
这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徐大道,以及在场的所有人。
他比我值钱,同样的,你伤他一分一毫,后果都比杀了州长的儿子要严重一百倍。
“我们之间的事不应该影响到别人,趁他还没醒,你们把他放了,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我想办法让你和屈知阁见一面。”
屈听洄又望向安迪:“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你不要伤我,我会告诉你一些有用的秘密,比如——龙家?吕董会感兴趣的。”
安迪答应得很爽快:“可以。”
徐大道的眉眼愈发深沉。
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怕了。
“把他带走,找个空旷的地方,扔了。”
贝岑轩被其中一个粗暴地拎起来,扔进后车座,砰地关上车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驾驶位和副驾驶,车辆缓缓启动,贝岑轩明显感受到它在倒车、转弯。
进入直道。
贝岑轩睫毛颤了颤,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运着他的这辆车竟然是屈家的宾利。
这也就意味着,那把勃朗宁和刀片还在靠垫里面。
这片地方他一点也不熟悉,不知道这两个人会随便将自己扔到哪里。
但他绝不能坐以待毙任人摆布。
他假装因为车的颠簸身体向后倾倒,整个身体盖住靠垫,手慢慢伸进去,手触到冰凉的刀片,迅速开始切割绳子。
主驾驶:“这个小少爷真是金贵,竟然能被阿大当场放走。”
副驾驶转头看了贝岑轩一眼,小少爷安静地阖着眼皮,即使脸颊上蹭了土,但依旧容貌昳丽,脸上的土反而增加了几丝美丽的狼狈感,像朵被摘下来的樱花。
“这小子是个Beta,但长得真他妈带劲,要是真是个家境普通的Beta,我可就上了,可惜啊。”
可惜啊,Beta不值钱,但贝家的Beta值钱。
手指被刀片割伤,刺痛,他感受到了红色液体在自己手中的流动,贝岑轩额头冒汗,咬紧嘴里的肉,加快了速度。
主驾驶:“收起你满脑子的污秽,这小子也是你能碰的?真要留下一点证据你我都吃不到兜着走!”
绳子的切口越来越大。
终于。
一直紧勒的双手得到了释放,贝岑轩睫毛颤抖,手攥紧,松开,逐渐放松。
他摸到枪,确认已经上膛,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心里默数,三、二、一……
他迅速起身一枪爆了副驾驶的头,刀片抵住主驾驶的脖子。
“停车!!”
主驾驶的神色震惊,但很快,又转为凝重,他反应迅猛,油门往下踩,车辆加速疾驰,手快速摸向装在腿上的枪。
贝岑轩这才注意到他腿上也有枪,另一只手迅速去抢,半个身子伸到前座和主驾驶扭打在一起。
子弹打歪打在了身侧的车玻璃上,玻璃弹孔周围四分五裂。
贝岑轩连续重重劈了他三下才弄掉他的枪,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往车玻璃上撞,却在一个瞬间对上他邪恶阴冷的眼神。
主驾驶猛地转动方向盘,宾利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横冲,鸣笛声和轮胎的摩擦在空荡的空间格外刺耳。
嘣!!
又是一声枪响。
宾利失去控制狠狠朝路边野草丛中的大树撞过去。
嘭!飞鸟惊散,玻璃碎裂,车头报废、冒烟。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车门打开。
贝岑轩从车里爬出来,重重摔在草丛地面上。
他眼冒金星,全身疼得散架,额头有淤青,脸上有擦伤,皮肤表层有好几处磕伤,已经流了血,身上到处是灰尘。
他躺在草丛里,深深呼吸了几分钟,才慢慢站起来,伸手扶了下报废的宾利,勉强站稳,又狠狠给了自己几巴掌,意图让脑子清醒一点。
他长舒了一口气,咳嗽了好几下,手中是那把袖珍勃朗宁M109。
转身打开主驾驶的车门,歹徒满脸血液,不省人事,贝岑轩不管这人是死是活,他表情冷漠,举起手枪对着歹徒的脖子又补了一枪。
他从歹徒身上又找出一把柯尔特、一个银制打火机、一包绿色芙蓉王,还有一罐乙/醚。
看来他们是为了防止贝岑轩装晕,或者恢复意识,想要在到达目的地之后,给他加量。
他还找到了手机,却没信号。
四下尽是野草野树,荒无人烟,夜晚根本无车通行,要想找到救援还要等天亮,那时屈听洄会不会被撕票。
他想起屈听洄与众人对峙时,那无所畏惧的模样,都快被打死了,依旧口无遮拦,骂完这个骂那个。
贝岑轩闭上眼睛。
他不想给屈听洄收尸。
他将自己的蓝宝石吊坠取下来,团成一团揣进兜里。
此时距离他们被绑架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可现在贝家却不见一点动静,他怀疑自己的定位器让人动了手脚。
或许这个时候,爸爸他们找不到自己,已经焦头烂额了。
果不其然如贝律恩所料,吕家果然有问题,不仅研发生产不合格的靶向药,还和徐家勾结在一起制毒、贩毒,并且意图谋杀州长长子。
胆子太大了。
可——
刺杀州长长子这么重大的事情,吕家却只派了安迪一个人来,可见安迪并不重要,吕家对这件事也不是完全地抱有信心,只是想在原本的混乱里添上一笔。
所以只派安迪一个人来陪徐家玩玩,倘若游戏失败,安迪被直接归入徐家人的行列,吕家及时撇清利益关系,也算及时止损。
他现在要去哪?他该何去何从?
等待救援还是原路返回。
他从收缴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烟细长,是好看的墨绿,他微微低头,叼在嘴里,拇指擦过火机的滚轮——
火苗窜升,映亮了他狼狈又漂亮锋利的五官。
烟雾缭绕。
他眯起眼睛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说是晚上有雨,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芙蓉楼的西瓜味带了点薄荷凉,醒神,也算是适当其时了。
一根烟燃尽,他低头,发现宾利内部正在慢慢漏油,渗到草丛中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烟盒与打火机丢进车里,点燃了整辆车。
背后熊熊大火窜天,贝岑轩拎着两把枪,一滴血顺着指尖滑落。
他顺着宾利开来的方向往回走。
车没开出去多远,他走了二十分钟。
他蹲在仓库外的大木头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头,发现绑匪们全都背对着自己。
因为——
屈听洄已经解开双手,他用刀挟持了徐大道,徐大道举着手不敢轻举妄动,周围的绑匪围着他们两个,枪口对准屈听洄。
不愧是屈听洄,轻而易举就拿捏住绑匪。
现在不包括徐大道,绑匪还剩四个人,他们手里都有枪,或许还有其他武器,他和屈听洄身上都有伤,直接上没有胜算。
他举起柯尔特,锁定徐大道。
不,不能打徐大道,打死了徐大道,屈听洄就失去了唯一挟持的筹码,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转而攻击身无寸铁的屈听洄。
他举起两把枪,同时对准另外两个人。
曾经的无数个假期被林净崖丢进军队磨炼,其中最擅长狙击实战,百发百中,部队的军长说他是个做狙击手。
他在心里默数。
一、二、……
其中一个绑匪这时好像听到身后的鬼鬼祟祟,突然回头,露出完整洁白的额头。
贝岑轩眸色一凝。
嘭!!两声重叠的枪响惊天动地。
绑匪的额头正中央赫然出现一个惊悚血洞,沉冷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成了茫然,血液顺着额头流满全脸,众人纷纷惊恐散开,立刻转头望向枪声来源。
两具尸体重重倒在了水泥地上。
他们迅速举起枪管对准贝岑轩的方向。
密集的枪声召唤了黑沉的乌云,月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屈听洄的脸也被阴影遮盖,真正的夜晚来临。
屈听洄惊恐大喊:“贝岑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