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听洄 渐渐(9)
本来温哲被撤后,鹿何跃升为主席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不想一周之后出来一个程咬金,匿名举报鹿何在校内评奖上徇私舞弊,并且存在私吞学生会经费的现象。
证据确凿,泼水难收。
温哲的惩罚又在鹿何身上重新滚了一遍。
德伦主校难得热闹,理学院主席和副主席的事情像春天的绒絮一样,飘得到处都是,人尽皆知,议论纷纷。
甚至鹿何被人言伤得更严重些,温哲是受害者,真正犯的错也只是日常加分扣分的小细节,大家议论他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热闹议论。
而鹿何却是凭借自己手中微薄的权力扰乱学校秩序,侵犯同学权益,可恨,可恶,罪不容诛。
中伤,刺痛,撕裂。
他的尊严被踩在流言蜚语下一文不值。
鹿何根据丛铭给的地点来到了校外的咖啡馆。
丛铭正在位置上悠闲地喝冰美式,抬眼看他,带着讥讽的笑意。
“现在除了我,谁还愿意沾上你。”
鹿何阴着脸:“特意请我来就是为了来羞辱我的吗?”
丛铭:“这么冷静,就不好奇自己是被谁举报的吗?”
鹿何道:“你知道,不需要拐弯抹角。”
丛铭:“这个学校,最和你过不去的,还能有谁啊?”
贝岑轩。
这个名字在鹿何混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最要好的朋友被撤了,他能眼睁睁地看你过得那么顺?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有你想象不到的阴狠。”
鹿何攥紧了拳头,面容阴鸷。
“你少挑拨离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白锐分手,当然也对白锐的身边人怀恨在心。”
“呦,还护着呢,你这么护着他,有一点好处吗?你再怎么样,贝岑轩永远不会看你一眼,人家身边有父亲,有哥哥,也有屈听洄、白锐、贺暂,个个都是金环,你一个臭银环……呵呵,就算他们都死了也轮不到你。”
丛铭嗤笑:“竟然还想靠着自己那点卑劣的手段吸引小少爷的注意,傻逼吗?”
“你再说一遍。”
丛铭充耳不闻:“反正你的人生已经这样了,再做的过分一点又能怎样呢?寄人篱下的感觉很不爽吧?”
鹿何父母双亡,被养在大哥家里。不受欢迎。
“你曾经欺负贝岑轩,却不允许我污蔑他,你到底是恨他,还是爱他?”
丛铭微微向桌子俯身,眯起眼睛,在鹿何看来,这个Omega骨子里透着巨量的阴毒。
“恨他们,就让他们瞧瞧你的厉害,没有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敢惹亡命徒。”
说完,丛铭将一个东西丢在桌上。
Omega诱发剂。鹿何深深地盯着它。
下午。
试卷库,丛铭奉了班主任的命令来拿卷子。
他推开沉重的仓库大门,往里走。
一个人毫无声息出现在丛铭身后,抬起脚来重重将他踹倒在地,他整个人扑到卷子上,白色纸张扬在空中,挥挥洒洒。
背后传来剧痛,丛铭懵了,一股怒火蹿升,他迅速回头。
球鞋——裤腿笔直修长,往上,往上,一双冷透的手,指尖晶莹,搭一只定制机械表,手腕白皙。
再往上,是象征着尊贵等级的金环,蓝矿石。
丛铭心跳如擂鼓。
贝岑轩冷漠的,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贝岑、贝少……”
丛铭瞳孔微抖,呼吸不自控起来,他的怒火还没来得及爆发,就被浇灭,取之而来的是恐惧,直觉告诉他不太好。
主校没有谁,不会不怕冷着脸的贝岑轩。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哪怕对方如今分化成了omega,哪怕他自己也是金环,哪怕他上午刚算计了对方,哪怕哪怕……
可对方真正近在咫尺时,天生的气场依然压制得他喘不开气,同性相斥更加明显,心脏不受控地加速。
“站起来。”
丛铭咬紧牙关,慢悠悠站起来,面对,
贝岑轩冷漠地上下打量着丛铭,他向前一步,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啪!
丛铭的头撞上柱子,头晕目眩之际。又让贝岑轩抓住头发,一阵撕裂疼痛传遍全身,被迫直视贝岑轩。
“白锐记着你是Omega不敢多教训你,不代表我不敢。”
丛铭抓住贝岑轩白皙的手腕,不住颤抖,嘴硬:“贝岑轩你什么意思,公共场合你敢殴打Omega,你放开我!”
“温哲是你找人陷害的。”
“不是我!”
贝岑轩一记狠厉的耳光将他脸扇歪。
“你再说一遍。”
“不是……”
又是一耳光!
“不……”
啪!!
丛铭歪身踉跄,他抚着火辣辣的脸颊,眼圈通红,恼羞成怒,崩溃厉声大喊:“贝岑轩!!”
贝岑轩掐着他的下巴不断用力。
“再敢狡辩,我拔了你的舌头,信不信?”
他似乎已经认定了自己陷害温哲的事实,完全不给任何狡辩的机会,可无凭无据的,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贝岑轩漆黑的瞳孔里透着摄人的危险:“Omega诱发剂,这可是禁止流通的违禁药,只有军队才有,你怎么会有?”
“除非是有人刻意研发,怎么,你们家和虞泰的合作还没完吗?”
丛铭此时此刻也冷静下来,大吼大叫一定会让贝岑轩失去耐心,他得摆出义正言辞的姿态。
“什么合作!我不知道,吕家被屈州长抄得根都不剩,所有相关人员全被调查,现在正是风口期,你是贝司长的独子,讲任何话都是有重量的!贝少不要见到谁用违禁药就和吕家有关!空口无凭不要造谣!”
“不是吕家的。”贝岑轩眯起眼睛:“那你是承认这诱发剂是你的了?”
丛铭瞪大眼睛:“你怎么捕风捉影!强词夺理!”
“丛铭。”
屈听洄不知何时从贝岑轩身后冒了出来,笑吟吟的。
丛铭愣住,顿时冷汗直出。
他听到屈听洄说。
“按道理讲,你爸收了吕和君的好处,为他开放港口,两个人狼狈为奸,早该被清算了,可为什么还活到现在?谁在保你们?”
屈听洄明知故问。
丛铭原本还想装作愤怒的样子狡辩,此时此刻脸却瞬间苍白。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
屈听洄朝他脸上丢下一叠照片,丛铭惊慌地抢过来查看,里面一半是他与偷拍温哲的人密会的照片。
另一半……是丛子峰和吕和君在一起的照片,甚至……甚至有他们两个畜生和同一个情妇的照片……
丛铭的心沉到了谷底。
屈听洄的命令一直有效,窦樟的跟踪也一直没有停歇。
所以,丛铭对白锐的算计,两人的纠缠以及丛铭对温哲的泄愤,恶毒的心思,全程,屈听洄都知道,屈听洄没做任何干预。
他在拿到丛铭报复温哲的证据后,转头告诉了贝岑轩。
贝岑轩找不到温哲,自然对始作俑者恨之入骨。
丛铭此刻怕得要命,也冷得要命,他抬起头来,几乎泪眼婆娑,“你为什么对我残忍?屈听洄,从一开始你就针对我……”
这些人里面,他最嫉妒的不是温哲,是贝岑轩,这个贱人——出生就是金枝玉叶!出生就是万贯家财!他是林净崖和贝律恩的掌上明珠,明明是个Beta,却是享尽了他一辈子得不到的宠爱。
他的父亲能为他保驾护航一辈子,而丛子峰却巴不得他出门钓一个金龟婿,为丛家的门楣添光。
其次是屈听洄,这个又穷又贱的人,明明十七岁以前还是普通人,却在一念之间,完成了从井底之蛙到云上飞龙的极致跨越,命好到令人崩溃,原先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人,在这之后,第一次见面却可以对他爱答不理,冷眼睥睨。
没人把他的自尊心当回事,包括他的父亲。
屈听洄对丛铭的哭诉嗤之以鼻,他不废话,讲话依旧轻声细语。
“我不想多说什么,丛子峰这个,你争取让他速度快一点,在我把证据交给爸爸之前,让他再拿相同的好处来博一博爸爸的欢心,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温哲的事情,是你和白锐之间的恩怨,我不想蹚浑水,我让白锐来解决你。”
“我……”
颤抖,慌张,语无伦次。
屈听洄温柔地将丛铭的一截短发撩至耳后,他的眼睛一直都是深色的,瞳孔的面积大于眼白,此刻嘴角讥扬,眸色深沉无比。
“乖,回家,等死吧。”
他冲贝岑轩张开手心,贝岑轩搭上,他将人拉起来,两个人转身要走。
“等一下!”
惊恐的嗓音。
脚步顿住。
屈听洄勾勾唇角,贝岑轩面无表情。
他们齐齐转头。
丛铭跪在地上,扶着膝盖。
此刻的状态简直就是只摇尾乞怜的小狗,他崩溃了,泪流满面。
“听洄……我求你放过我吧,贝……渐渐……渐渐!我知道错了,你们不要去告发我父亲,都是我的错,Omega诱发剂是我自己搞来的,和吕家和我父亲都没关系!!”
“怎么那么快就怂了?”
龙敏西倚着仓库门框,垂眸欣赏新做的指甲,上面的真钻耀眼。
她一直在仓库外等候,却也耐不住看热闹的心。
丛铭的脸涕泗横流,他彻底懵了:“龙敏西……”
对,对,他爸一开始就是找的龙家保下的他们家。
他父亲答应了龙家在港口贸易方面提出的大部分要求,这才得以受到庇佑。
这就意味龙家想从两头拿好处,背叛了屈家。
所以……所以屈听洄找到龙敏西,因为龙浩洋是龙家的私生子,势必会威胁龙敏西的地位,他们合起伙来算计丛子峰和龙浩洋,屈听洄手中的证据是龙敏西给的!
原来龙浩洋和龙敏西这么多年的兄友妹恭都是假的?!
不用丛铭问,龙敏西说:“那怪谁喽,谁叫丛子峰选择和龙浩洋蛇鼠一窝呢?”
“你敢背叛你大哥?”
龙敏西翻了个白眼,“我背叛你爹。”
丛铭彻底歇斯底里:“龙敏西!屈听洄!我到底干了什么让你从头到尾这么针对我!!”
屈听洄丢下一句:“自己回味吧。”
从试卷库出来后,贝岑轩丢下屈听洄和龙敏西,一路大步到理二楼,坐电梯直奔F班。
一脚踹开F班大门,还在说笑打闹的众人纷纷停住笑容,狐疑地望向他。
贝岑轩精准定位,冲过去一把抓住趴在桌上郁郁寡欢的白锐的颈环,将人拖拽出去,拉进隔壁的一个空教室,一拳狠狠将人砸翻在地。
“这就是你说的他能有多大的本事!”
……
班主任使劲拍桌子:“贝岑轩!你刚分化完,就敢对一个Alpha大打出手!你不要命了!?”
贝岑轩手背手,漫不经心,大言不惭:“他让着我了。”
白锐没敢还手,事实。
“你也知道他让着你!”
“他欠揍。”
白锐顶着脸上淤青,低着头:“我的错。”
贝岑轩指着他:“看。”
贝岑轩理所应当:“老师你不用问我理由,没有理由,我俩发小,你不是不知道,打打闹闹很正常,当事人都没追究。”
最后,班主任罚了他2000字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