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听洄 渐渐(17)
屈听洄没坐屈州长的专机,他才不坐。
因为此行要去找陈晞,涉及陈州长的家庭矛盾,不好多张扬,也没有通知任何高层。
他们坐了个普通的班机,到达中央城区,打了辆出租车,直达露城。
贝岑轩拨通电话:“喂——陈晞,我到了,来接我。”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谁让你来的?”
贝岑轩干脆利落,面无表情:“我想你了,哥。”
陈晞:“……滚。”
陈晞是Alpha,金环,和贝岑轩同岁同级,比贝岑轩大整整十个月,是陈州长和他舅舅林刻雾的独子,裂空州太子。
露城是座小城,不比芙城繁华万分之一,全城上下左右没有超过六层高的大楼。
正值中午。
另一条小街上,青石板路蜿蜒,两旁老店铺低矮密集,野猫蜷在墙角打盹,梧桐树上蝉鸣一片,阳光打在地上细碎斑驳。
路边小超市里。
一个小男孩在前台,握着铅笔,做算数题。
贝岑轩从冰柜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到门口的前台结账。
贝岑轩扫了码,无意间多看了几眼店家小孩的作业本,满篇的低年级算数题,三加二,二加三,写的扭扭歪歪的数字,竟然没一个做对的。
突然,前台后面挡着隔间的塑料帘子被撩开,那是一双好看又白皙的手。
一个和他身高齐平的少年,红棕色的头发,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染的,五官张扬又漂亮,天生的浓墨重彩。
“你看一会儿店,我和你林哥去接他弟弟,不许乱跑。”
“好的。”小男孩点点头,十分乖巧。
“您的账户到账——4.00元钱。”
两个净身高一米八二的Omega四目相对。
一个金环一个黑环。
那人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贝岑轩。
贝岑轩也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黑环、红发、皮肤白、高个、脸漂亮得凌厉。
那人先开口:“陈晞传说中的表弟?”
贝岑轩:“你怎么知道的我?你是陈晞的谁?”
“我是他同学,再者——”
沈潮抬抬下巴:“小少爷,你看这方圆一百里还有别的金环吗?”
……也是。
贝岑轩对长得好看的人向来笑脸多,他干笑两声,难得臭屁地行了个绅士礼。
“没错,正是在下,贝岑轩。”
那少年伸手:“沈潮,潮水的潮。”
贝岑轩握手:“是挺潮的。”
在距离小超市一百米的一个梧桐树下,两个金环Alpha面面相觑。
陈晞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屈听洄?”
屈听洄猜到他是陈晞,问:“你认识我?”
陈晞得到答案,“屈州长的新儿子谁不知道,大名鼎鼎。”
陈晞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啊,成功干掉原配子女,荣登大宝。”
屈听洄:“……说重了。”
陈晞:“一个贝岑轩就够我应付的了,一来来两个,就这样把我当驴。”
屈听洄只说:“没有。”
陈晞:“……”
看他无语至极,屈听洄补了一句:“我来办事,顺道的。”
陈晞冷冷地、微妙地扫了他一眼。
屈听洄面不改色同他对上:“放心,你在普因的事情我是不会说漏嘴的,我不会多管闲事。”
也不愿参与陈州长的家庭琐事。
……
在小超市里。
陈晞冲沈潮抬抬下巴,对贝岑轩说:“给他五百块钱,让他带你去我的房子。”
贝岑轩冷冷瞥他一眼:“让人家带我去,你干什么吃了?”
“我死了。”
贝岑轩悠哉悠哉拿出手机:“是嘛,那我可要打电话给陈州长或者舅舅,来给你收尸了,棺材要水晶的还是金丝楠木的?”
陈晞满不在意地走远,丢下一句:“回去告诉陈棣和林刻雾,死无全尸,不用收。”
贝岑轩看向沈潮。
沈潮伸出手:“切,我可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但是朋友,你要是真心想给,我也不会拒绝。”
贝岑轩:……
最后是沈潮陈晞一起带他们回了家。
苹果巷,那片是露城唯一的别墅区。
陈晞安排了房间,他们两个住隔壁。
贝岑轩放下行李,环顾四周,“你真是从来不亏着自己,离家出走都得住别墅。”
他想找点吃的,见餐桌上有半碗草莓,直接拿起来吃了。
陈晞从冰箱冷藏里拿出两根黄瓜和一罐吃了一半的豆瓣酱,在水池里洗了洗黄瓜,两样东西一起放在桌上。
“吃吧,别客气,啊,祖宗。”
贝岑轩冷笑:“林诱,你真是过上神仙日子了,在裂空有陈州长压制着,都吃不上这么新鲜的黄瓜吧?”
陈晞在裂空州隐姓埋名化为林诱。
沈潮在贝岑轩身后,摸着他的肩,弯腰在他耳边说:“你哥小气鬼,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贝岑轩仰头,盯着沈潮:“你会打游戏吗?”
沈潮笑:“我会打麻将。”
第二天清晨,甘露还未醒,陈晞的小别墅就被围追堵截了。
“林诱林诱,让我看看你表弟!!”
“弟弟呢弟弟呢弟弟呢——!”
林诱表弟来做客的消息不胫而走,他们也是林诱和沈潮的同学,大早晨的,兴致勃勃地冲进来,要一睹金环小O的美丽风采。
金环在整个合议国都是稀缺人类,普通的小城镇里连银环都少见,更不用说金环Omega。
贝岑轩没见过这阵仗,有些惊讶,他从小生活在芙城,大城市遍地金环银环,即使前期是Beta,后期二次分化成Omega,但大家也并没有多么惊讶,只在背地感慨林净崖贝律恩基因强大,所以他还从没因为性别等级受过瞩目。
贝岑轩坐在沙发上,被众人围着。
屈听洄在厨房,和陈晞做早饭,筷子打着碗里的鸡蛋,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人堆。
陈晞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低头做饭:“不就被围观一下,你急什么?”
屈听洄沉默,没说。
“我这辈子第一次见活的金O……”
贝岑轩微笑:“你见过死的吗?”
男孩一掌拍在贝岑轩肩上,热情爽朗:“害,兄弟!我不是那意思!主要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激动心情,你可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Omega!”
“林诱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弟弟来!方便加个联系方式不!”
屈听洄打鸡蛋的手顿了一下。
贝岑轩微笑拒绝:“不。”
屈听洄低头打鸡蛋。
一个漂亮姑娘笑:“小少爷,第一次见面,我可给你带礼物了哦!”
说着把自己手里那瓶全新的,还渗着水珠的东方树叶塞到贝岑轩怀里。
“……谢谢。”
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孩恭恭敬敬地伸出手,一边鞠身一边说:“你、你好,请问……你叫什么?”
贝岑轩同他握手,“叫我阿轩就好。”
漂亮姑娘视线移到站在贝岑轩远处——正对着他们打鸡蛋的屈听洄,她对着屈听洄抛了个媚眼,又来了个飞吻。
出于礼貌,屈听洄对她微笑了下,然后默默转过身去。
一阵哄堂大笑。
“笑死我了你看人家理你吗!”
“开学的时候勾搭林诱差点被“冻”死,现在勾搭人家朋友又被甩了一身冰!”
过了一会儿,陈晞也嫌烦了,把他们全赶走了。
“别把我们家孩子当猴子围观,滚——”
上午贝岑轩拉着沈潮打游戏,不到一小时就蔫了,沈潮便带着他去四处逛了逛露城。
城里有家棋牌室,是沈潮朋友开的,沈潮说他会打麻将,那是从娃娃时候就抓起来,稚嫩的小手摸着白玉麻将牌,春花秋月流水飞逝,从稚嫩变修长,沈潮打遍天下无敌手,上天入地,没人比他能胡牌。
但他今天遇到对手了。
屈听洄和陈晞找上来的时候,沈潮的朋友抹着稀里哗啦的眼泪,从兜里掏了1382块5毛放在贝岑轩那边。
屈听洄:……
贝岑轩摆摆手,没要。
走出棋牌室的时候,屈听洄问:“晚上吃什么?”
贝岑轩:“烧烤!”
沈潮:“烧烤!”
异口同声。
沈潮要带着贝岑轩去逛菜市场,屈听洄想跟着他们去,贝岑轩觉得自己和沈潮两个人就够了,屈听洄累赘,没让他去。
他只好去超市买冷冻炸串和啤酒,陈晞回去支烤架。
屈听洄很快就回来了,他将购物袋放在餐桌上,休息了一会儿。
他放下手机,突然问:“菜市场在哪块?”
陈晞侧头一瞥:“怎么?”
屈听洄道:“怕你们这边人杰地灵,流氓乱窜。”
陈晞嗤了声,“你担心什么?担心我的可爱的表弟把流氓打死?”
屈听洄起身:“我追上去看看。”
此时街道一条短巷里。
沈潮漫不经心道:“有事吗?”
一个男的插着兜,慢慢走近,笑得猥琐:“没别的,我想和小少爷加个联系方式。”
伸出手来,想要触贝岑轩的脸颊。
露城鱼龙混杂,不自量力的人多的是。
“手拿开。”贝岑轩冷冷打掉那双油腻的手。
“诶呦,还是个小辣椒!”
贝岑轩:??????
混子的小弟们笑起来。
“管你要联系方式就给啊!”
“装什么清高劲儿啊!”
贝岑轩怒气值飙升。
“没事儿。”
沈潮将贝岑轩拉到自己身后。
贝岑轩拉拉他的袖子:“你干嘛?揍他们?”
阳光盛烈,打在沈潮身上,让他红棕色的头发闪着金色的光芒,少年嗤笑一声,背影潇洒帅气,姿态仿佛要抵挡千军万马,语气也志在必得。
“小少爷,你可瞧好了我的手段。”
贝岑轩眨眨眼,点点头。
三、二、一……
“跑!!”
贝岑轩像萝卜一样被沈潮拔飞出去。
两个少年在街道上手牵手狂奔不止风拂过他们的皮肤、头发,吹起了旗帜一般的衣服,掉落的梧桐叶同他们擦肩而过,飞向远方。
到安全地带后,两个人喘着气。
贝岑轩推了沈潮一把:“不是……大哥你的手段呢?!我还期待你大显身手呢!”
沈潮伸出食指,在贝岑轩面前晃了晃,分析起来头头是道:“NoNoNo……逃跑也是手段之一,不然和他们纠缠干什么?君子动脚不动手,能跑则跑懂不懂?”
贝岑轩哼了一声,瞥他:“我们这边讲究君子动手不动口。”
沈潮振振有词:“你要是受伤了,我怎么和林诱交代?你跟我们可不一样,你金贵着呢。”
沈潮对着贝岑轩竖起小拇指:“一个指甲盖比我脑袋都值钱,这么一换算,可是我们饶他一命了!”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了。
却没想到那混子骑着高速小电驴追了上来。
“跑你妈呢跑!!”
“沈潮,你个臭黑环!也配和这小少爷站在一起?臊不臊啊!”
他刚来这一片,着急立威,所以想先拿沈潮这Omega开刀。
再者——这些日子,露城来了个金环Omega的事可传遍了弟兄之间,每个人都蠢蠢欲动,好奇极了,渴望能和大城市来的小少爷打上交道。
今日一见还真是名不虚传。
小少爷漂亮得跟展台上的蓝宝石似的,眼睫毛又密又长,眼珠跟黑曜石似的,肤白貌美的一看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刚才他看第一眼,眼睛都直了,一靠近,仿佛嗅到了某种干净而昂贵的香气。
只可惜又冷又傲,目中无人。
呵……
Omega能有什么实力,他一个拳头还折服不了他们吗?
沈潮上前一步:“给你脸你不要是吧?”
混子指着沈潮的鼻子,得寸进尺:“你别以为你是Omega我就不敢动你!”
沈潮冷下眉眼来,“你知道他是……”
“你他妈怎么那么多话!”
啪!那人突然发作,啪一声响亮耳光!
贝岑轩睁大眼睛,
沈潮的脸颊布满指印,偏向一边,看不清表情。
空气仿佛凝滞,缓慢地流动着。
还没等混混嘲讽出口,也没等沈潮发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他拽至身后。
一巴掌凌空而破,重重抽在那混子的脸上,只听一声惊天爆裂巨响,混混直接踉跄一下,差点撞墙上,耳边嗡嗡声不断,贝抬起膝盖猛地一顶,趁他疼得弓起腰来,又是一记凌厉耳光!回荡在小巷之间,惊心动魄!
贝岑轩揪着他的衣领往墙上猛猛一惯,震得那人五脏六腑险些移了位置。
“你刚才打的谁?有本事再打一下!啊!”
他的那帮小弟姗姗来迟,见这惨状,纷纷要去拉贝岑轩。
沈潮抄起地上小半块砖头。
尖的那一头对准小喽啰的颤抖眼珠子。
“你们敢动他一下试试。”
贝岑轩彻底被激怒了,他这辈子最看不了的画面就是Alpha打Omega,这是逆鳞,他一拳砸在混子的鼻梁上。
“你活腻了是吧!操!!”
混子被揍得脑子已然崩弦,他第一次遇见这么能打的Omega,“小贱人!你——”
忽然之间,后脑传来一阵强悍的力量,砰的一声竟然直直将他按在墙上。
屈听洄一只手抓住小混混后面的头发,冰凉的蝴刀刃直直抵着他的脖颈大动脉:“你刚才碰他哪了?”
混子被蝴蝶刀触碰得惊心动魄,眼珠微微颤抖着,一侧,看到屈听洄脖子上的金色颈环。
刚才的嚣张气焰化为乌有,他举起双手:“哥、哥……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错了……”
蝴蝶刀没进肉里,屈听洄阴鸷到了极点,跟着小混混一起来的那帮小弟,一看来了一个金A,登时吓得手脚发软,基因里自带的恐惧让他们全部跑散了,生怕晚跑一步,被人型兵器秒成肉馅。
贝岑轩立马去看沈潮,Omega雪白的脸颊上透着一个明显的巴掌印,他有些内疚,抱着他的脸问:“疼不疼?”
沈潮倒是不在意,伸出手来,笑得轻佻:“你心疼我?给我转500万。”
贝岑轩却有些认真,那行,我一会儿转给你。
沈潮干笑了两下,拂开了他的手。
蝴蝶刀的刀刃上沾着血液。
小混混绝望求饶:“我真的错了……”
屈听洄松手了,混子瞬间松了一口气, 捂着喉咙弯下腰使劲喘。
屈听洄没掐他脖子,可是金A带来了强烈压迫比窒息都要难受,他不敢呼吸,仿佛一呼吸,这人就要杀了他。
屈听洄微妙地盯着他,瞳孔深不见底。
他抓起小混混的头,反手一巴掌打得人踉跄,没等人站稳,抓起来又是一耳光,无比响亮。
如此如此,反复踉跄,摔倒,不停求饶,小混混面颊红肿充血,涕泗横流。
“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屈听洄将人提起来,又是一巴掌,那人重重摔趴在地上,疼得哎呀咧嘴。
再抬眼一看,面前一双限量版球鞋,抬头,陈晞插着兜,居高临下,面无表情。
“听见屈少说什么了吗?”
“重复一遍。”
球鞋死死碾在那人的脑袋上,脸皮与灼热的石板砖贴在一起。
“等等!”
陈晞看向贝岑轩。
贝岑轩看向沈潮,“刚才那是屈听洄打的,你要不要自己打回来?”
沈潮也不客气,他冷笑着,像拎猪崽子一样把那人拎起来,手利落得仿佛杀猪刀,在满脸的激动兴奋,与小混混的嚎叫之中,手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少侠饶命啊——!!!!”
沈潮将他推倒,踹了他一脚:“滚。”
贝岑轩和沈潮周身缠绕着不同程度的Alpha信息素,杂乱无章。
幸好,幸好,贝岑轩是金环,而那伙人等级低下,信息素也低劣,又有屏障器的在这其中发挥作用,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屈听洄视线下移,盯着贝岑轩洁白的小臂,那里有一处突兀的淤青,拉起他的手腕:“疼不疼。”
陈晞也瞥见贝岑轩的淤青,他明显的拧了眉,手从裤兜里伸出来,捏起沈潮的下巴,反复查看:“伤哪了?”
沈潮不满地打掉他的手,“你再拿这样的姿势对我试试看,我是那种会吃亏的吗?”
贝岑轩指指沈潮:“他被人扇了一巴掌。”
沈潮瞪他:“你放屁!”
贝岑轩低着头,恶狠狠地说:“气死我了,这要是在德伦,我一定把他们都剁了!”
屈听洄牵起贝岑轩的手:“先回家,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