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听洄 渐渐(16)
屈听洄出书房就遇见了闵持,他是来橡园找屈承南汇报工作的。
屈听洄早早就知道他——
草根出身,合议国警察学校毕业,从刑事调查部小实习生做起,从探员一路做到署长的位子,也算一帆顺利。
以及——娶自己小姨子当续弦。
屈承南手底下真是养着一群牛头马面。
屈听洄礼貌,喊了声:“闵叔叔。”
闵持:“是听洄啊,渐渐没什么事吧?”
屈听洄说没事。
言语间很客套。
“谢谢闵叔帮忙,抓了鹿何,后面的调查工作还要麻烦您。”
闵持拍拍他的肩:“我能做到今天的位置,还要多感谢你父亲的提携,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屈听洄微笑:“是,爸爸看人眼光一向很准。”
两天后。
玛丽医院内,林净崖为贝岑轩戴上新的颈环。
“你爸让首都研究院的人在里面又装了一个更高端的屏蔽器,这样就能屏蔽百分之九十九的Alpha对你的伤害了。”
贝岑轩懒洋洋地靠在爸爸怀里:“知道了。”
林净崖坐下,曲起一条腿搭在床上,贝岑轩顺势直接以一种蜷缩的姿势,侧躺在他的腿上。
贝岑轩还是小豆子的时候,林净崖就总抱着他睡,小孩躺在他的手臂间睫毛恬静,睡得香甜,活脱脱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现在大了,能上天入地了,就不好意再窝在爸爸怀里了,躺在爸爸腿上也是一样的。
林净崖微微垂下眼,望着孩子略显苍白的小脸,以及脸上的淤青,忍不住心疼地抚摸他的头发。
“是不是后悔变成Omega了?”
贝岑轩却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都已经发生了,后悔岂不是浪费时间?”
“还挺冷静理智。”
“像你吧。”
林净崖笑:“我可没那么理智。”
贝岑轩挠挠脸,思考起来:“爸爸比较……疯癫?”
“滚。”
“好的。”
孩子被打成这样,林净崖心疼极了,林大院长最近可是伤春悲秋,当着孩子的面差点又掉眼泪,最后抱着贝岑轩,半天没讲话。
最后被秘书一通电话叫走了,临走时心情也不好,亲了贝岑轩的额头一下,让他有不舒服随时打电话,爸爸来陪你。
过敏症具有延迟性,林净崖回单位不到一个小时,贝岑轩就起了急性荨麻疹,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直接哭了,坐在那闷闷地掉眼泪,孤寂的小人。
利亚怎么哄都不管用。
林先生刚走没多久,贝司长又紧急出差。
群龙无首,这可怎么办啊!
没办法,只好又打电话向林先生说明了情况,林净崖说自己马上开车回去。
这时,屈听洄却来了,利亚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屈听洄拧开病房门,进来,悄悄关上。
贝岑轩穿着病号服,盘腿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他的南瓜,低着头,安静至极。
他慢步悄声地走过去,弯腰,对上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
Omega的睫毛又长又密,此刻被泪水濡湿,鼻尖红彤彤的,眼角也泛着薄红,一看就是没少用衣袖擦眼泪。
荨麻疹造成了呼吸困难,他鼻子上带着氧气管,一滴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滑过脸颊,从下颌滴落。
委屈至极。凄美至极。
屈听洄视线下移,贝岑轩的手背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管,淡青色的脉络透过薄薄的皮肤,昭示着某种病态。
又侧头输了一半的吊瓶,他温柔地叹了口气。
屈听洄坐到贝岑轩的斜后边上,望着贝岑轩单薄的脊背,以及那块裸露脆弱的腺体,他伸出手,绕到贝岑轩身前,搂住他的腰,顺便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贝岑轩个子高,但是瘦,这段日子又生病,更是消减了不少。
他的那一截腰很好搂,清瘦嶙峋的脊背贴着Alpha的坚定的胸膛,屈听洄一伸手就不舍得放开了,但不敢用力,怕贝岑轩喘不上气。
贝岑轩则是一怔。
屈听洄的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茸茸的头发蹭着他的耳朵,并缓缓地让自己的信息素包裹住他雪白的皮肤,逐渐渗透。
他轻声道:“不哭了,乖宝。”
贝岑轩洁白的脸上都是泪痕,他听着屈听洄的话,竟然莫名其妙地安下心来,连荨麻疹所带来的不适都减轻了不少。
他不自觉地握住屈听洄绕在自己腹前的手,并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染上了红,只是点点头。
“……嗯。”
一周之后,A班教室。
陶玉瓷坐贝岑轩前桌,转身与贝岑轩面对面,美滋滋地用叉子叉苹果块往嘴里送。
龙敏西站她身后为她编鱼骨辫。
贝岑轩懒洋洋地趴着,在桌子底下种赛博蔬菜,养赛博鸡鸭牛羊,前段时间住院,他好几天没签到。
陶玉瓷的手指绕着贝岑轩头顶的呆毛。
“渐渐,你看你,这段日子都瘦了,变成Omega真是日渐憔悴,今晚来我家!我叫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贝岑轩抬起头来,回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再听到陶玉瓷这句话,已经命苦到只能笑了。
陶玉瓷对着贝岑轩,眼神往自己斜后方指:“你猜他脸上的淤青哪来的?”
贝岑轩:“怎么了?”
“他们嘴贱,在班里嚼温哲舌根子,叫白锐发现了,冲进去就把人揍了,牛逼啊白Sir。”
贝岑轩:“那很活该了。”
那人千里耳,听见了陶玉瓷的话,一拍桌子:“陶玉瓷,有你什么事?!”
陶玉瓷调皮地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哦,当然没我的事。”
龙敏西将自己的草绿色丝带穿插在乌黑的头发间,为编发做收尾工作,笑了:“但是有白锐的事啊——”
“你们!!”
陶玉瓷:略略略略——
温哲这时进班,那人瞬间偃旗息鼓,他可吃足教训了,内心对温哲的畏惧大过了厌恶。
看到这一幕,贝岑轩忍俊不禁。
屈听洄不在教室,温哲直接坐在他位子上。
贝岑轩直接转过身来,对温哲说:“他还挺诚心实意的。”
说的是白锐。
在得知所有真相后立刻派人把丛铭扣下,抵住各方压力,咬着牙坚持不放人。
暗地里处理了拍照的人,那些照片也随之消失了。
并且,惩罚撤销这事,也不只是贝司长在其中使劲儿,还有白锐的事呢。
这人扛着年级主任,跑到校长办公室,跟头疯牛一样撒泼打滚,掀桌子砸凳子,又跟个野猴放刁一样,爬书柜抓吊灯,拉开窗户蹲在窗边指着校长,你撤不撤?你撤不撤?不撤我让你们都好看!
校长六十岁了,体面了一辈子,他从没对付过这么混账的学生!冤孽啊冤孽啊!
并在事后,白锐亲自协礼登温家门鞠躬赔礼道歉,阵仗之大,倒是把温哲父母吓得不轻。
且从那之后天天跟在温哲屁股后头,拿包夹菜倒水按摩,送花送零食送礼物。
还把自己的辅导家教送过来一起给他们两个人补习,仿佛看不到对方的冷脸与不耐烦。
如今又为温哲大打出手,确实称得上一句诚心实意。
贝岑轩甚至怀疑白锐是不是要开始追温哲了。
嘴脸。
温哲嘴硬:“不知道!”
想想自己认识白锐,认识贺暂,也只是因为他们是贝岑轩的发小。
这是误打误撞的交集。
这件事发生以前,白锐对自己也总是这样贫,有好玩的也总想着他,温哲并没觉得不妥。
那天晚上,温哲永远记得。
白锐在他的腺体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信息素,他蜷缩在白锐怀里,不要命似的哭,他浑身发热,心却已经冷得彻骨。
幸好,白锐的胸膛是暖的。
他们接吻了。
温哲不记得他们是怎么吻到一起的,只记得那是一个很深刻、很持久、很眷热的吻。
一个吻,一个临时标记。
多少人的梦寐以求。
呵……
温哲感谢白锐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可他不觉得庆幸。
他受不起。
偏偏白锐死缠烂打地贴上来。
这导致他目前压力很大,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白锐了。
人骨子里带的东西,很难改的。
白锐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温哲看不懂,却懂他的为人,懂他们这种家庭与出身的权衡与冷漠。
一旦陷进去,就是无药可救,穷途末路,他需要时刻保持着清醒。
贝岑轩望着他,半晌,说:“如果没有百分百的确定,那就不要犹豫,拒绝他,别舍不得。”
温哲叹了口气:“你前几天住院,我没敢问,鹿何怎么处置的?”
贝岑轩飘飘然道:“被抓起来了呗。”
温哲神色暗下来:“他竟然杀了人,然后又去堵的你,真是死不足惜。”
“他才不能死。”
贝岑轩:“让他去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我要关他一辈子,但他永远也不会拥有正常监禁罪犯的待遇,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惩罚。”
期末考试成绩下来了。
温哲第一,甄宇第二,龙敏西第三……
贝岑轩因为住院耽误了状态,溜到第五。
屈听洄第六。
贝岑轩坐在岛台上,冷白的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拿着平板看成绩:“咱俩竟然挨着了。”
屈听洄在他身后,围着围裙,往锅里倒橄榄油,等待加热,煎鳕鱼片。
这套房子位于贝岑轩那套顶层复式的楼下,是套次顶层的大平层,景观视野采光都极好。
前几天刚搬进来,里面的家具物品也是在屈听洄的要求下,贝岑轩陪他一起置办的。
贝岑轩朝客厅大喊一声:“三点水——”
三点水冒出呆头,一路小跑、一个飞扑稳稳落在贝岑轩肩膀上,抱着个超级大澳白,欢喜地啃啃啃啃……
屈听洄看了眼那鼠,挪开视线,认真调馅,提道:“你还去普因看你表哥吗?”
“下周就走。”
屈听洄:“这么快,我以为出了鹿何这档子事,你就不好再出远门了。”
“先斩后奏啊,等到了普因再告诉他。”贝岑轩说。
行吧。
屈听洄说:“我也要去一趟普因。”
贝岑轩问:“去看阿姨吗?”
屈听洄点了点头,丝毫不含蓄地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贝岑轩看着他,眨了眨眼。
屈听洄:“说起来,我还挺想认识认识你表哥的。”
裂空州陈太子,声名远扬,虽然现在和陈州长闹得僵,但毕竟是人家的独子,未来迟早也是要接回去的。
屈听洄的确想认识认识他。
不过此刻认识,时机也的确不太对。
人家和亲爹都掀桌子闹翻了,你一个从未露过面的外姓人跟着人家表弟去看人家,凑的什么鬼热闹?冒不冒昧?
但没办法,经历了鹿何的事,屈听洄得陪着贝岑轩一起。
贝岑轩顿了一下,思索了一阵。
那行吧,去就去吧,他向来不拘小节,他也可以跟着屈听洄一起去看关阿姨。
贝岑轩冲他悄声说:“那你可得小心了,他们裂空民风彪悍,人均刁民,你可千万别惹他,我都老让他欺负。”
屈听洄笑,好的。
岛台上还剩下一小块生姜,屈听洄拿过来,用钢勺刮了刮皮,又用水冲了几下。
切成片,捏起来一个,放嘴里嚼。
这一操作震惊了贝岑轩八百年。
“你竟然爱吃姜?”
贝岑轩对这种味道刺激的调味品实在无能接受,小时候他老爹——贝律恩玩心大发,故意把土豆丝和生姜丝混着炒,端给他吃,把他辣哭了,哭得哇哇的,别墅的水晶灯都要被他震碎了,贝律恩怎么哄都哄不好,最后让林净崖好一顿训。
屈听洄看他一眼:“?没有爱吃,只是能接受而已。”
“哈哈,我还以为你有自虐倾向呢。”
屈听洄耐心道:“这是中药,里面的姜辣素可以驱寒开胃,对身体好,论语不也说,不撤姜食,不多食。”
“也没你这样生吃的啊。”
屈听洄挑了下眉:“生吃见效快,更长寿,我这样的,最起码得活到九十八吧?”
贝岑轩快笑死了。
“你在哪学来的谬论,而且你才十七啊哥,就开始考虑死不死的问题了?这姜留着给你老爹吃都算早了。”
屈听洄捏起一片来,递到贝岑轩嘴边:“你也尝尝?”
贝岑轩使劲摇头,表情嫌弃。
屈听洄:“尝尝嘛,这对身体有没坏处。”
“不吃!”
“那算了。”
贝岑轩:“谁和你亲嘴谁倒霉,一嘴生姜味。”
屈听洄垂下眼:“哦。”
“那我晚上给你包生姜馅的饺子,我们都是生姜味。”
贝岑轩:……
烤箱里里的菠萝包也烤好了,大概晾了十分多钟,屈听洄煎好鳕鱼片,取出来,放置在温热的盘子上待用。
屈听洄把烤盘上的菠萝包拿过来递给贝岑轩:“尝尝。”
贝岑轩懒得要死,自觉张开嘴,等着投喂,屈听洄伸手递到他嘴边。
三点水却突然进入攻击状态,对着屈听洄龇牙咧嘴,发出阵阵嘶嘶声,尾巴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贝岑轩侧头,斥责:“三点水!”
三点水抱着大珍珠和贝岑轩对视,盯着贝岑轩的眼神瞬间澄澈,毛也不硬了。
屈听洄伸手。
三点水呲牙。
屈听洄拿开手。
三点水软下来,继续玩珍珠。
屈听洄:……
贝岑轩最后把三点水从自己肩上赶走了,自己拿过菠萝包,菠萝包还温热着,是正好的温度,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内里却是柔软绵密的面包体,带着浓郁奶香,一口下去,酥与软交织,香甜在舌尖化开,口感层次丰富。
屈听洄的烹饪技术震惊了贝岑轩。
Alpha手法娴熟,调味精准,出炉的菜卖相漂亮,香气扑鼻。
做的还不都不算是很家常的菜,一道道清蒸东星斑、香煎鳕鱼、水晶荷叶鸡、腌醉虾……
贝岑轩也会做饭,不过他没屈听洄那么精致细腻,属于那种有什么什么都往锅里放,什么调料都随便都来点,做出来味道还凑合,能吃饱的类型。
他从小就不乖巧,性子野,曾经心血来潮,和白锐、龙敏西贺暂几个跑到野外生存。
贺暂和白锐下河抓来两条活鲈鱼。
他现场宰杀,刮鳞破肚,并就地取材,树枝作烤架,采来野薄荷、迷迭香、野葱塞进鱼腹里,将龙敏西摘来的覆盆子、野山楂碾成酱刷鱼身,起火烤了半个多小时,竟然被他烤得有滋有味焦香酥脆。
白锐勾着他的脖子,竖大拇指,盛赞他有当炊事兵的天赋。
他倚在厨房门口观摩着屈听洄的操作。
“你是不是找师傅学过啊?”
屈听洄低头切着葱丝:“没学过,天赋异禀。”
午饭后,贝岑轩跑到屈听洄书房的书架上,想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却被桌上装满折纸五彩斑斓星星的星星罐子吸引。
他拿起来,细细打量,装着星星的玻璃映出他脸的轮廓。
“这是你买的还是自己折的吗?”
“自己折的,从小时候开始折,攒了不少了,带来德伦的只有这一罐。”
贝岑轩:“心灵手巧啊听洄,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屈听洄笑笑:“不都说折纸星星可以许愿嘛?我想着多折几个,说不定那天愿望就实现了呢?”
贝岑轩随口说:“祝你心想事成。”
贝岑轩打了一会儿游戏,很快便困倦,他跑到屈听洄卧室睡。
这两天都是阴天,屈听洄怕他着凉,又悄声进去给他盖了个自己常用的薄毯。
Omega睡觉的时候恬静又乖巧,可能是觉得舒服,竟在睡梦里不自觉地将属于Alpha的薄毯往上扒了扒,盖住了嘴巴,鼻尖吸了两下。
屈听洄坐在地毯上,趴在床边,看了好一阵儿。
午安。渐渐。
出卧室,屈听洄与三点水对视。
三点水是名副其实的贵鼠,贝小少爷主张娇养、惯养,只说在屈听洄这边,就不只有一颗澳白,客厅的小桌上还有红宝石、和田玉、海蓝宝……都是它的玩具。
屈听洄:……
呆子。
看什么看。
叫爸爸。
屈听洄一把抢过它的大澳白,把它的大宝贝们都收走,转身走入书房。
不给了。
三点水上蹿下跳,吱哇乱叫。
不过房间隔音效果很好。
屈听洄关上房门。
书桌上,放着一沓资料,是十年前德伦柯朝案件的全部档案。
屈听洄接了一杯温水,接水的陶瓷杯还是贝岑轩给他买的。
……
十年前,一桩强/奸杀人案震惊德伦。
死者名叫苏小静,生前系德伦大学智能制造专业研一学生,与犯罪嫌疑人柯朝为同门同学兼男女朋友关系。
那是一个雨后的阴天,尸体是环卫工人再路边的草丛里被发现的。
死者死装惨不忍睹,头颅被割下,丢在距离尸体不到一百米的渠沟,尸体表面发现大量受侵凌辱受虐痕迹,法医在死者体内提取了大量精/液,经过DNA鉴定,精/液来源于柯朝。
证据凿凿。
警方迅速锁定犯罪嫌疑人,对柯朝实施逮捕。
强/奸/杀/人,枉为人伦,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都是当时的案件知情人和部分媒体人对对柯朝的评价。
最后,柯朝认罪伏法。
法官一锤落定,死刑。
可——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罪魁祸首已经毙命。
尸体寒凉于地下,真相无法被挖掘。
当年屈听洄只有七岁,乳臭未干,懵懂未知,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想哥哥死。
整个调查、审判过程疑点重重。
柯朝的男同学声称案发的那一晚柯朝和苏小静爆发了剧烈争吵,这是一个犯罪动因。
但事实是,那晚,七岁的屈听洄给哥哥打电话,柯朝语气轻松愉快,苏姐姐在旁边,甚至笑嘻嘻地同他打了招呼,喊他小听洄。
那个男的说谎了。
以及——
为什么在一审之后立刻执行死刑,不给家属、律师任何喘息时间,为什么驳回关季春的上诉请求。
到底在遮遮掩掩什么,是做贼心虚吗?
为什么要在休庭期间警署以荒唐的理由带走柯朝的辩护律师,为什么在案件结束后律师出了车祸。
是意外事故还是蓄意报复?
以及法医出示的尸体检测报告,是真实的吗?没有任何作假??
桩桩件件,层层疑点,屈听洄现在要以新的身份一条一条审问、清算。
有一个叫江志杰的男人,作为此案的目击证人出庭作证指控柯朝,说自己亲眼目睹杀红了眼的柯朝举起斧头砍下了苏小静的头颅。
如果是出于正义驱使,那他这么做无可厚非,但可疑的是,案件结束后,他带领全家迅速搬离了德伦。
现居普因州的露城,就是陈晞目前所在的露城。
他合上案卷。
热水已然凉透,像冰一样。
屈听洄其实很不愿意面对这件事,每每回想起来,都是一段充满悲痛、哀嚎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