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听洄 渐渐(24)
从德伦回到了威南郡,已经是开春了,关季春和屈听洄落魄至极,街坊邻居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傲慢、鄙夷。
屈听洄看在眼里。
若说镇长儿子以前调皮顽劣,误打误撞伤了屈听洄的脑袋,那现在可就是实打实的恶意了。
而小孩的恶意总是来源于大人。
这天屈听洄拿着关季春给的零钱去小卖部买酱油,买完酱油从小卖部里出来。
一群小孩从他身后窜出,一把将他攥在手里的零钱抢过来。
他们叽叽喳喳地尖笑着,对着听洄又推又搡,听洄差点倒地上。
听洄冷着脸伸出手:“把钱还给我。”
他们嬉皮笑脸的,又狠狠推了听洄一把:“这是你的钱吗!你有证据证明这是你的钱吗?!”
“你都拿不出你哥没杀人的证据,你还能拿出来这钱的证据?”
证据、证明、
证据、证明……
听洄攥紧拳头,瞳孔缩小,心脏不住搏动,他听到这两个词已经完全到了应激的程度。
我凭什么需要自证?没有就是没有,我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他无比渴望有一天,自己的话变成真理,就算没有证据也可以万人拥护。
唯有暴力和权力才能将荒诞无稽的话变成真理。
听洄没有权力,于是他走到角落里,把酱油瓶放下,拿起一旁的半块转头,对着猪崽的脑袋抡过去。
见血了。
镇长老婆在关家门口破口大骂,街坊邻居纷纷站在自家门口观望。
“我呸!!不要脸的东西!你大儿子杀人!你小儿子砸人脑袋!这小贱货!!真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的玩意儿,这一大家子简直没一个好人!都死不足惜!”
关季春转身回屋。
女人穷追不舍:“跑什么跑!关季春你给我出来!!今天这事你不拿一万出来就别想完!!”
关季春抄着把菜刀竖在女人面前,面露狠色,歇斯底里:“你再说一遍!!我杀了你!”
在街上目睹这一幕的女人们回到家里,餐桌上,说起这事,都觉得关季春疯了。
男的听了这事,纷纷教导自家孩子,少和那个脾气秉性恶劣的听洄接触,更不要学那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女的们都附和。
关季春没把柯朝埋土里。
她在柯朝原本的房间支了个木桌,朝窗位置,架上遗照,说是遗照,不过是以前一家三口出去旅游是拍的合照,关季春找人放大,截取,p成黑白。
她放好骨灰盒,摆上苹果、香蕉、鱼肉、鸡腿一类的贡品,又买来了香炉和大捆纸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香火纸钱贡品不断。
她就怕儿子在底下没钱生活,吃不饱饭。
街坊四邻每每路过他家门口,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焚香味道。
众人嫌晦气,也就不来串门了。
当年柯爸爸救得那户人家,那家的女人和关季春一样,都在纺织厂做工。
当年事后,他们一家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庆幸劫后余生。
然后……
然后就没了。
好像这件事是老天爷眷顾他,是他自己运气好,活到现在,全凭他自己的本事。
这些年关季春不说什么,可不代表柯朝和屈听洄心里没有怨言。
凭什么我家人走茶凉骨灰堂上放,你家过年烟花爆竹人满堂。
有一年,女人和关季春都是厂里优秀员工的候选人,评上优秀员工有不菲的奖金。
名额只有一个。
这是小城,雨点大的小事都能哗啦啦传的满城风雨。
柯朝的事情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是纺织厂,不是警察署,关季春在厂里的表现没人挑得出错处。
直到一封举报信直接寄到了厂主任的办公室,厂主任本来也是想装不知情的,可有人举报,那就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了。
关季春失去了本次评选优秀员工的资格。
不用说,就知道谁做的。
关季春领着听洄去找那家女人理论。
女人指着她,理直气壮地喷口水:“你儿子杀人被判了死刑,这难道不是事实吗?厂里碍于名声不给你优秀员工,桩桩件件,哪里能怪得上我?!你去找厂里啊!”
关季春泪如雨下:“我丈夫为了救你丈夫,死在那条河里!但凡有点人心的的都不会这么说!”
女人上下打量关季春,瘪瘪嘴,似是不服气,嘴里嘟囔着:“你男人自己烂好人,没有我家的好运气,这怪得了谁?”
听洄走上前去,仰起头来:“你男人呢?”
女人诧异:“什么?”
“我是说,那个胆小鬼呢?”
“他要是胆子大,也就不会躲在暗地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人和救命恩人一家吵的不可开交,不敢来见我们。”
“当年本来就是他该走,结果我爸临门插一脚,替他走了,他替别人活着,等哪天阎王爷在底下发现货不对版,一定会亲自上来捉他的,你记得提早给他准备好寿衣,我等着参加你男人的葬礼!”
女人啪地扇了屈听洄一耳光,目眦欲裂:“死小子你再说一遍!”
关季春冲上去反手还了这两耳光。
第二天清早,听洄打开自家房门。
家门口,纸巾垃圾四散堆积,昨夜还下了小雨,地面潮湿着,垃圾沾在地上,透着一股黏腻的恶心。
屈听洄神色漠然,瞳孔幽黑。
他转头,望向小院里的樱桃树,春季白色花瓣挂满枝头末梢。风一扫而过,花瓣簌簌而飞,花散尽。便是枝繁叶茂红果满树,红樱落了地。一抬头,枯叶坠入秋色。再一眨眼,冬雪覆满枯枝。
如此往返,屈听洄便这样一路拔节长大成了少年。
十四岁。
在厕所里,水滴从发梢滑落到苍白的脸上,从下巴滴落到地板上,他的校服湿漉漉的,紧贴着白皙的皮肤,听洄那双漆黑的眼睛沉沉地盯着面前哄笑的众人。
啪!
巴掌扇在他脸上。
屈听洄暗地里解决掉了齐越的小弟。
他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人,他斗不过齐越的权势,还打不过这几条狗吗?
深巷里,一打七,没有技巧,只有不要命的疯子,骨头和肉摔在地上的声音惊心动魄,吓呆了所有人。
屈听洄从身后用手臂差点勒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
从此,这帮人再也不敢跟着齐越造次。
一个月后,他和齐越真真正正打了一架。
众人火急火燎地把齐越送到了医院,留下屈听洄顶着嘴角的淤青,独自寂静。
关季春赶来办公室,看到的便是屈听洄在那站着,背着手,低着头,也不讲话。
关季春走过去。
屈听洄那时候已经比她高出大半截了,她得抬头看他,于是,她看到了孩子脸上的伤。
一瞬间,眼泪布满眼眶,颤抖的指腹拂过那淤青,哽咽道:“疼不疼啊?”
最后处理结果下来了,屈听洄被退学处理。
关季春给了屈听洄一个拥抱,轻声说:“妈不怪你,不上学就不上学了,读书好我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以后陪在妈身边,哪也不去了。”
听洄还是走了,留下一封信,就跑到了裂空的虞城。
他年纪小,是正儿八经的童工,这是大城市,正式工作的地方没人敢收。
夜晚,繁星点点,屈听洄坐在工地高高堆起的水泥袋上,一条腿在底下晃荡,一条腿撑在上面。
夏风拂过,少年的脊背单薄又坚韧,衣服吹起来,像一面迎风飘扬的白帆。
屈听洄又想起了那个叫贝岑轩的小孩,他一直没忘他。
忘不了他说的话。
忘不了他给的贝果的味道。
忘不了他涂在自己手上的护手霜的香气。
忘不了山根处微靠右的充满灵气的小痣,忘不了他天使娃娃一样的脸庞。
那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
不仅没忘,甚至总是做梦梦见他,梦见了他长大了的样子。
贝岑轩到了发育期,个子蹿高,皮肤雪白,漂亮得雌雄莫辨,尤其是那双乌黑的眼睛,灵气又高贵。
小的时候,听洄很疑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小的Beta难以忘怀。
明明只是一个贝果,一瓶水,一点霜。
他也不明白自己对贝岑轩到底抱有怎样的情感。
感激吗?
不是的。
听洄心里很明确,绝对不是感激,而是另一种更为深刻、隐秘的情感。
可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这让听洄很苦恼,他严重怀疑自己得了某种精神病。
或者是,他感染了变态病、流氓病。
直到那个梦的出现,让他更加确认了这个想法。
那是一个滚烫的梦,梦里是一个房间,没有开灯,窗帘却拉开着,窗外的月光透进屋里,屋里有一张很大的床。
柔软的床是上下起伏的,听洄自己的胸膛也在不规律地起伏,一滴汗水从他的下颌线低落到贝岑轩的背上。
他记得,贝岑轩哭了,哭得眼尾红透,抽泣不止,委屈至极,迷迷蒙蒙之间,听洄俯身,柔软的嘴唇拂过他的睫毛,殷红的舌尖舔舐他的泪水。
某天早晨,听洄惊醒,掀开被子,低头一看,耳边脖颈蹿红一片。
他赶紧换下裤子,跑出去猛猛洗了两把脸,冷水从少年已经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他一边在水龙头边使劲搓内裤,一边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耳边的红烧得厉害。
他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十四岁的听洄抬眼看着黑夜里的星星,心里却幻想着再一次见到贝岑轩会是什么什么场景,对方会是什么模样,自己会是模样。
盛大的,平常的,还是再也见不到了。
他又低下头,摸着心脏的位置,感受着情动时器官的搏动。
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续前缘。
他拿起自己的洗的发白的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叠专门用来折星星的纸,他撕下一条来,拿出圆珠笔,摁动,打开手机灯光,开始在小纸条上写字。
从七岁开始,他便有了折星星的习惯。
每天都折,每天都写,小小的听洄每天都有新的愿望。
【下次考试超池诺70分。】
【齐越出门被车撞成肉馅】
【池诺迟早被人打死。】
诸如此类,好的坏的,等等等等……
今天,他对着月亮写下。
【希望未来还可以见到贝岑轩,见到他干什么呢?嗯,请他吃贝果,小天使,贝果小天使。】
工地里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看他年纪小、长得俊,愿意带他,这几个月他跑出来,除了赚钱,倒也跟着师傅学了不少技能,譬如修车、修电路板、开叉车、开挖掘机等等……
他不觉得这些没用。
技多不压身嘛,还是柯朝告诉他的。
半个月后,听洄拿到了结算工资,两万块,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放在自己的破书包里,将破书包揣在怀里,走在街上,十分开心,想去给妈妈挑一件像样的礼物。
一个男的从他身后窜出来,迅速从他怀里夺过书包,随后狂奔。
听洄大惊失色,反应迅速地追了上去,他咬紧牙关,在风中抓住小偷的衣服,狠狠一拽!两个人都摔倒在地上。
坚硬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小偷的脸上。
“还给我!”
“还给我!!”
“还给我!!!”
小偷傻了眼,被揍得眼花缭乱,慌乱之中掏出锋利水果刀对着听洄乱晃!
哐当!
水果刀被听洄握住,一把夺过,飞出去,掉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小偷吓得瞠目欲裂,嘴里疯狂求饶。
而听洄仿佛听不见一般,他死命掐着小偷的脖子,“把钱还给我!!!”
“我还给你!我还给你!求你别打了!”
他们之间的互殴迅速吸引了路人的注意,零星的几个人围在他们身边,试图拉架。
“小兄弟你快松手啊。”
“他把钱还给你了,你看这是你的钱,先松开手……要出人命了!”
手腕被一个人攫住。
听洄转头朝那个人怒吼:“松开我!!”
“孩子,你流血了。”
听洄原本沉浸在怒火之中,此刻却撞上一双漆黑沉冷的眼睛,才慢慢回觉,自己已经流了满手的鲜血。
屈听洄就这么晕乎乎地被金环Omega带去了诊所包扎,看样子,这个Omega似乎很有钱,诊所是虞城的一个私人诊所。
“48小时之内不要碰水,有事叫人,知道了吗?”
他坐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床上,手被白色纱布紧紧包裹住,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扶着膝盖。
有些受宠若惊地望着眼前这位好看的成年人,总这人觉得眼熟,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你是不是拐小孩的?”
Omega抱着手臂,笑了一声,“我是打拐的。”
听洄低下头,“谢谢你,……叔叔。”
他没问医药费多少,那个高档的私人诊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随便的一点医疗服务要价肯定不菲。
这个人不管他要钱,他也就不给,反正这人那么有钱,五星级的房子,带着他一个素未谋面的、看起来像小混混的外人,说住就住,真是奢华至极……
管他要他也不给,管他要他就跑。
“你家长呢?”
听洄抱着书包不吭声。
金环Omega浅笑一下,也没问。
Omega又嘱咐了他几句,叫他在这里休息一晚,便走了。
人走了,没一会儿,听洄原形毕露,他在房间里东转西转。
五星级酒店,房间里还有音响和VR设备,灯光、温度、窗帘……都是可以智能调控的,浴室里的浴缸那么大,洗发水都是只在网上见过的奢牌。
听洄想着,未来自己赚了钱,带关季春出来旅游,也要住这样的酒店。
第二天大早晨,听洄在房间里留了个感谢的纸条,把房间配备的洗护用品、茶包、咖啡胶囊、圆珠笔、剃须刀……塞进书包里,抓起书包,借用身份到酒店行政酒廊里高贵优雅地吃了一顿早餐。
然后他就跑了。
十五岁。在新学校。他第二次分化了。
操场体育课,当着好几个班同学的面,汗流浃背,全身无力,紧接着,信息素开始暴走,跌倒,昏厥,连带着周围的好几个同学也开始出现不适,最后被紧急送往医院。
检测结果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金环,Alpha。
就这样,威南郡诞生了从成立有史以来的第一个金环。
昏迷了两天,屈听洄睁开眼睛,学校和城里教育部的领导,满脸堆笑地看着他。
屈听洄躺在病床上,恍惚了好一阵儿,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捂住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脑子的嗡鸣声不断——
他顶着脖子上的金环,出院回到小镇,众人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变成了赤裸裸的嫉恨。
这个关季春!怎么命如此好!
死了个疼她爱她的老公,还有个争气的银环儿子!死了个银环儿子!这下又来了个金环养子!
回头一看自家儿女,黑环、铜环,Beta,相貌丑陋,胡吃海塞,成绩还吊车尾!
镇长提着一大筐鹅蛋,顶着一副吟吟笑脸来探望他,还宽慰关季春,叫她安安稳稳过日子,有事就来找他。
镇长笑着,想要充长辈伸手揉他的脑袋,被屈听洄一下躲开,镇长的手愣在空气中。
而屈听洄若无其事,面色淡然,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剥着盘子里的花生,一口一个,一口一个。
没有镇长的纵容与默许,他老婆也不会如此狂妄嚣张。
不过是一丘之貉。
两天后,屈听洄把镇长的儿子堵在小巷里,阳光将他的影子在小巷里拉的很长。
他胆大包天地摘下象征着等级的金环,用信息素逼镇长儿子给自己下跪,磕头。
有一天,他在自己的好朋友徐加家里,和他一起玩电脑游戏。
中途,徐加去上了趟厕所。
听洄无所事事,便撑着下巴在头条软件上浏览那些没营养的帖子。
鬼使神差之间,仿佛是有人控制着他的手,他竟然在浏览器里打了贝岑轩这三个字。
然后,点搜索。
再然后,竟然真的,弹出来一堆帖子和报道。
听洄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耀眼的小Beta。
听洄又被亮眼的标题吸引了目光。
【天才少年:斩获世界射击锦标赛青年组冠军!】
【顶级豪宅剪彩:新瓦德创始人幺孙出席仪式!】
听洄将标题看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将它们嚼碎了读清楚。
新瓦德,全国鼎鼎有名的大财团,创始人是铜环。
竟然。
是。首富。的孙子。
一股羞赧的情绪瞬间裹挟了屈听洄。
首富的孙子。
实在是天上的人。
而自己,却是这样一个落魄的身世。
和穷屌丝有什么区别……
自己竟然在肖想这样光彩夺目的人,还做那样的梦……
他再一次深深地感到了自己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这大概,就是云泥之别吧。
听洄有些难过,当年他在贝岑轩面前哭诉自己的落难,心里难受是因为穷和没权没势,现在,他依旧因为穷,而落寞。
但难过很快就被另外一种离奇的力量取代了。
听洄像是着了魔一般,疯狂浏览着这些帖子。
贝岑轩长大了,长得和梦里遇见的他一模一样,乌黑的瞳孔像黑珍珠,凌厉而俊美的五官直接怼满了电脑屏幕。
他是一个小天才,不管是在运动还是学习方面,都一骑绝尘。
那傲然于世的神情,比全世界的金环加起来都要夺目。
但好像他的两个父亲都是金环,而他本人却是Beta,这是听洄所疑惑的。
他看啊看,瞳孔里闪过无数个身影。
直到徐加出现在他身后,大喊一声:“好啊你!竟然背着我看美女!”
屈听洄立马关掉了页面,他有些无措,但瞬间又变得气急败坏。
“你脑子没病吧?”
徐加是他的好哥们儿,直接搂着他的肩:“你还要上脸了?看美女就看美女,害什么臊!”
徐加指着他,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有少男心事了?”
听洄懵了:“啊?”
“你少和我装!我就不信咱们学校这么多Omega追在你屁股后头,你一个也看不上眼!”
听洄性子孤僻,平日里除了徐家兄弟,对外人都是相当冷漠的。
但其实,他本人在学校是很受欢迎的,他学习好,老师没法不喜欢他。
没分化之前,他是全校Alpha的公敌,要说男人的嫉妒心聚集起来化作炸弹,足够能引爆一整个地球了。
只不过小城市教育资源落后,这帮人无非就是一群精神小伙,在学校里度日子的,听洄挂起姿态,从来不拿正眼看他们,
直到出了齐越那件事,他们才感受到这个Beta到底有多疯,多么没有底线,如果不是在小巷里,打红了眼的听洄最后松开了手,他们都觉得他真的会杀人。
后来他换了新学校,分化成了金环,金环Alpha位列世界级的最高战斗力,被称为人形兵器,并且他们普遍拥有高智商的大脑,以及足以压迫任何人的信息素。
种种种种,都在听洄身上应验了。
Alpha惹不起他,他现在说是在食物链顶端不足为过,男人又慕强,学校里那些Alpha又都爱往他身边凑了。
Omega们更不要说了,从他还没分化,还是Beta的时候,他的抽屉就就没有空的时候,每天早晨走进教室一看,里面塞满了情书、纸条、以及大大小小的零食和小礼物。
听洄是个有教养的孩子,虽然很烦,但没当面发作,只拿个大塑料袋往里一兜,放学了背回家,零食给徐加,徐加可是吃美了,信给关季春,关季春一封一封拆开,读完之后哈哈大笑。
每每出了教室,碰到其他班的Omega,他们或捂着嘴,或红着脸,或是眼神爱慕,黏腻得拉丝了。
听洄每次看了心里都嫌弃得不行,导致他对Omega这种生物都避之不及,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此时此刻,听洄诧异:“你有病啊?”
徐加跟耳朵聋了一样,自顾自发表演讲:“多正常啊!世界上那么多貌美如花的Omega,我们听洄一出场,甭管是西施还是貂蝉!董卓还是曹操!亚历山大一世还是伊凡雷帝,统统都要拜倒在你的飞扬的战袍之下,你就是三国吕布!战国白起!法兰西拿破仑!东征十字军首领听洄一世!”
听洄脸色难看。
他蓦地站起来,穿自己的外套。
徐加诧异:“你干什么去你!”
听洄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玩了,我要回家。”
学习!
从此,听洄一发不可收拾,仿佛中邪了,在自己二手手机里保存了贝岑轩在网上的所有照片。
他觉得这样不好,保存人家照片,这和变态有什么区别。
可病毒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攻击了他的大脑,变态就变态吧,又没人知道。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更加努力地学习,在学校里,没人能超的过他,老师说,他有希望申请普因主校。
他决定以后就去德伦发展,最好能进新瓦德或者德伦的政法系统,那样可以离他近一点,更方便地观望他。
十六岁。
一把火燃烧了一天一夜。
当初柯爸爸救下那家人的房子——新盖的三层小别墅,化为灰烬。
他们这家只有一个儿子,这栋房子的建造便给Alpha儿子娶妻生子。
毫不夸张地说,这栋房子是他们全家的命根子,是他们一辈子打拼来的心血。
哦,他们的院子里还停了一辆二十万的车子。
那家的女人跪在家门口撕心裂肺地嚎叫,像是杀猪一般,男人当场脑梗复发进了ICU,儿子的婚事也耽搁下来。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歇斯底里的效果。
警署的调查员都说了,是电路短路引起的火灾,是他们运气不好,这能怪谁?
听洄默默听着关季春讲这件事,讲他们家的惨状,讲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他全程都是面不改色的写作业,偶尔只嗯一声,仿佛这件事同他没有关系似的。
他的肩上挎着妈妈新给买的黑色书包,路过那条街,在他们家的黑色废墟门口,停下脚步。
将近十年过去,少年出挑得高而劲瘦,五官愈发俊美惹眼,姿态漫不经心,脖子上的金环与红矿更是引人侧目。
他依然是镇上长辈、少年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每每提起他,不再是脾气怪异凶神恶煞,而是感慨命运的偏爱,这之中又带着嫉妒。
“我今天又看见关家那小子了,这孩子,长得真是俊俏死了,个高腿又长,偏偏又是个金环!以后到了社会上,指不定能掀起腥风血雨呢!”
“听洄又来小卖部买东西了,临走跟我道了声谢,这孩子真是有礼貌。”
“你们说这个关季春的命怎么那么好!”
十六岁升学时,他通过了普因主校面向社会大众的招生测试,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拿到了招生指标。
普因主校在普因州最南端的大城市,实在是太过遥远,关季春无论如何都不放心,一个柯朝在她心里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现在在她眼里,命比学业、前途都重要。
她绝不能再失去听洄了。
最后听洄为了安抚关季春,选了本市最好的高中的火箭班,住宿,一个月放一次假,关季春每周都坐车去看他。
在这个落后的小镇,听洄成了实打实的稀有物种。
他走到哪里,人们的眼睛就落到哪里。
屈听洄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
日落黄昏,日薄西山。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烟,叼在嘴边,微微低头。
小卖部五毛钱的绿色塑料打火机被他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着,点燃,烟雾缭绕。
一阵风吹过,烟雾斜飘出去,连带着拂起他的几根额发,他漫不经心地侧望向风吹过的方向,那里的远方有美丽的落日,橘黄色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白色的烟从他嘴里飘出来,安逸又美丽。
他低下手,朝那家门口,掸了掸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