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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红雨 第58章 爱立刻有兔(2)

薄岛焉蓝 · 耽于纯美 · 986 KB · 2026-09-15 18:48:37

第58章 爱立刻有兔(2)

  活动结束,一切回归寂静。

  咚咚咚敲了三下。

  屈听洄第一次进父亲的卧室。

  里面传来屈承南不耐烦的嗓音。

  “进!”

  刚进家门的时候,屈听洄看到了凯西在客厅,是在待命,屈承南貌似乎喝多了,身体不太舒服。

  屈州长是个传统意义上的酒蒙子,明明心脏不好,还爱喝酒,这不是作死?

  晚上穿着的外套脱了丢在床上,白的衬衫也解开了,凯西刚才来,为他佩戴了24小时心电监护仪,往他鼻子上插上了氧气管,一旁的制氧机在运作。

  他两只手臂直直地撑着床面,低着头,眉心紧蹙,呼吸沉重。

  牧恒田在边上轻轻抚着他的脊背。

  屈承南抬起眼来,阴冷地看了他一眼。

  牧恒田看他来了,“听洄来了,正好,厨房在煮醒酒汤,我过去看看,你陪你爸说说话。”

  牧恒田单膝蹲下,给屈承南解开的衬衫一个一个系回去,又温声同屈州长说了句什么,屈听洄只听了个轮廓,回味了一下,大概是别生气。

  牧恒田走后,屈承南累了,他向后仰躺在大床上,闭着眼睛假寐。

  屈听洄走过去,坐到爸爸的床上,也不吭声,就只看着这个爹。

  屈听洄被接回家来,德伦不少长辈见了他第一句都说。

  听洄,你和你爸爸长得真像。

  是,确实像。

  亲父子,鼻子像,嘴唇像。

  十分大概有六分。

  不是一模一样,但屈承南的朋友看到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屈家的小孩。

  屈承南生得一副好皮囊,三十八岁长得像二十七八。

  他翻过屈承南年轻时的相册,和现在竟然并无太大区别。

  那时的屈州长更为青涩俊美,整个人肆意又张扬,只要站在那里,就仿佛一面昂扬翻飞的旗帜,意气风发。

  有一张是和贝司长牧检察长的合影,照片看出已经有些年代了。

  好像是在声色场合。

  三个人靠在沙发上,牧恒田在最左边,手里握着一个装满金酒的玻璃杯,贝律恩染了一头闪耀全世界的海王红,耳朵上不知道几个钉子,他手背朝镜头,桀骜地比了个耶,屈承南倚靠在中间,他一手勾着贝叔叔的脖子,修长的手指间夹着根点燃的烟,悠闲地垂落在贝律恩的肩上。

  屈承南微眯着眼,风情地盯着镜头,白雾从唇齿间漫出,嘴唇薄而殷红,将世家纨绔、昳丽风流八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屈听洄拇指拂过一个个长辈,逐个点评。

  喝酒,抽烟,烫头。

  据说,贝司长年轻时候还玩摇滚,这几位真是风流倜傥,照着白锐贝岑轩那时混账了一万八。

  总之,屈听洄遗传了父亲的美貌,当初也正是这一眼,让屈承南百分百确定这孩子绝对是自己亲生的。

  毕竟屈知阁和屈知玺同屈承南长得八竿子打不着边。

  不过,从气质上来讲,屈听洄更温文尔雅,更英俊,更绅士。

  屈承南更俊美、轻佻、斯文。

  每当有人来客套,说父子相像。

  屈承南又开始装模作样,摆摆手,道子不类父子不类父,他哪有我一半优秀。

  是,屈承南很优秀,他从小让屈家养在乡下,起点照着他的亲哥哥亲弟弟、贝律恩牧恒田他们,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却是如今同龄人站的最高的那一个,怕是这其中的苦楚数不尽也忘不了了。

  他是屈氏辉煌的缔造者、橡园名正言顺的主人。

  别说屈随臣了,就是屈听洄的亲奶奶都怕他。

  德伦历史上最具争议、也最大刀阔斧的领袖,力排众议废止了禁止Omega堕/胎的法案。

  推进金环以下等级公民的权利,打压金环的优先权利。

  恨他的人很多,爱他的人也很多。

  他曾经很坦荡地说,我最不怕的就是别人骂我,是功是过,我都不怕,就算是过,我也不改。

  骂我的那些人,在我眼里,就是蝼蚁,何必与蝼蚁计较功过呢?

  整个德伦,屈听洄最看不透的就是这个亲生父亲。

  屈承南这时候睁开眼。

  “这个该死的何梵,你过生日还要来恶心我。”

  屈承南怔怔望着天花板,抹了把眼睛:“欸……二十年了,想起来,还是怪伤心的……”

  屈听洄:……

  他选择用最朴实也是最中用的方法安慰悲伤的父亲:“何梵配不上你,你是州长,他什么都不是,你别想他了,想了心脏就疼。”

  “是,眼瞎的贱货,当初嫌弃我,和人在背后议论我……”

  屈承南慢悠悠地发呆、呼吸。

  他坐起来,指着自己说:“他朋友说他眼光差,问他,怎么看上了屈家的老二……反正就是看不起我……呵……你说他全家是不是都死了?”

  一秒后又啪地躺回去。

  “结果呢?我都是州长了,他现在算个什么?呵……我恨不得活剐了这个臭表子,还有当初从中作梗的他朋友,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下跪求饶的,真的,州长从来不开玩笑。”

  屈听洄:“啊,是,州长从不开玩笑。”

  “不过儿子,在你心里,你何叔叔对你应该还不错,他还给你送了礼物,那条领带……挺漂亮的,定制的吧?你不用为了我说这么多违心话。”

  屈承南支起脑袋来,“其实你心里也没多么尊重我,不让你和渐渐在一起,还把你扔在外面十多年,挺烦我的,对吧。”

  屈听洄看他一眼:“烦你会怎么样?”

  屈承南一副拆穿得逞的笑:“烦我也得忍着,平时装好点,最后给我恭恭敬敬的,我讨厌别人忤逆我。”

  “我也猜,你一点都不爱我,你爸我。”

  屈听洄:……

  “没关系,我也不爱你。”

  屈听洄:“……我知道。”

  两秒后。

  屈承南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又说谎了,你是我唯一的亲生孩子,我能不爱你?这是身为父亲的责任。”

  “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

  屈听洄呵呵两声:“谢谢你啊。”

  屈州长喝得太多,以至于脑子七拐八拐,一直在和儿子瞎扯。

  州长先生本身并不正经。

  他问:“你见过你妈吗?亲妈。”

  “……当然没有。”

  屈承南后知后觉:“也是,能见过才怪,毕竟你一出生就被扔了,要真见过可就成了精了。”

  “扔了你,可是真心狠,早知道你妈不要你,我就把你留下来了。”

  他推了屈听洄的肩一把,骂道:“谁叫你自己不争气,当初你出生要直接是个金环,都不用你妈把你抱走,我就把你留下来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前面那十几年,你没那富贵命!”

  屈听洄眼睛向上一翻:“啊,是是,没有富贵命。”

  屈承南问:“她把你抛弃了,你心里不怪她吗?我可从来没听你对她展现出好奇心。”

  屈听洄瞥他一眼:“怪啊,怎么不怪,不过比起她,我更该怪的是你吧,你才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你都不要我,她又怎么可能要我?”

  屈承南无辜道:“我不也说了,谁叫你一出生是Beta?于我而言太丢脸了,我可没贝律恩林净崖这么爱当慈父。”

  “当年有你的时候我才二十岁,风华正茂青春貌美的……你妈抱着个你这个吸血的小鬼就来找我了,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

  “我才二十岁芳龄啊屈听洄,尤其是你还是Beta,我的优良基因怎么可能生出一个Beta,太离谱了,我还觉得是你妈在外面偷人来忽悠我呢,做了亲子鉴定……结果还真是,可给我郁闷坏了……”

  屈听洄:……

  屈承南叹了口气,轻轻地说:“你妈这个风/骚的贱人,当初把我哄得心猿意马心花怒放的,我以为我俩是真爱呢,结果呢?到了最后……丑恶嘴脸原形毕露,抱着个赔钱的小Beta就来管我要钱,跟要来索我命似的……所以你也别怪我……”

  屈听洄:。

  “我这一辈子,真是苦死了,终其一生也没遇见一个对的人……”

  屈承南举起三根手指:“德伦唯三的三个臭婊/子,全让我遇见了……”

  他开始掰手指:“何梵是一个自视清高的臭婊/子,你妈是一个两面三刀的臭婊/子,徐惠……”

  屈承南捂住脸:“不说这个千刀万剐的贱货了……”

  屈听洄都都怕他一时心跳加速,被气死了。

  “我真该对自己好点,开个后宫,把全德伦漂亮的omega圈笑纳了……但是我洁身自好……”

  屈听洄两眼向上翻。

  屈承南撑起脑袋来,笑得轻佻又流氓。

  屈听洄只一眼看过去。

  屈承南说:“你怎么不跟我撒娇?”

  “人家小孩都跟父母撒娇,你看小锐跟白笠多亲,怎么你就不行?”

  屈承南坐起来,摇晃他的肩:“快,给爸撒个娇,月亮都给你摘下来。”

  屈听洄气息都快被摇没了。

  忽然,他灵光一闪,微一挑眉:“月亮都摘下来,真的?”

  “州长一言九鼎你不知道?”

  行。

  屈听洄打开手机录音,双手扶好爸爸的肩膀,为爸爸细细地按摩。

  “舒服吧?”

  屈承南欣慰极了:“好,当然好,儿子捏的能不好?”

  屈听洄俯身,在屈州长耳边:“爸,我要……”

  “除了渐渐,啊。”

  “啊!你轻点!你要弑父啊该死的东西!”

  “爸!”

  刚才还疼得大喊大叫,现在又笑呵呵地说:“儿子,放心吧,就算过得再艰难,就算到了吃糠咽菜的程度,爸爸也不会让你出去卖的,今天贝律恩还想找我买你,这个该死的东西把我当什么了?我怎么能为五斗米折腰?我们家又不缺钱。”

  屈听洄:“爸,请你好好说话。”

  屈承南却是冷笑出声:“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臭东西,今天可是美了,手都牵上了,那明天你们两个是不是黑西装白西装牵着进橡园啊?”

  屈听洄:“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屈听洄再也不想听他胡扯了,他要趁着这次机会,和屈承南挑明了说。

  他真诚的发了问:“为什么不可以?你以后竞选的路还很长,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贝家完全可以帮到你,你总得给个不可以的理由吧?难道你就是单纯地不喜欢贝岑轩吗?”

  “可你和律恩叔叔年轻时那么要好,你们是最好的兄弟,我曾经在贝岑轩家见过你们的不少合影。”

  “最好的兄弟?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们好了?年轻时好,不代表现在好,人心都是会变的,更何况,我们从来没要好过,什么最好不最好的兄弟,和我称兄道弟,他不配。”

  屈听洄被噎了一嘴,他沉声道:“如果不是最好的兄弟,你请他来干什么?让他白白来恶心你吗?”

  屈承南:“谁不会做戏啊,德伦人最道貌岸然了。”

  “再说了,我儿子出落得那么优秀,那么英俊,聪明伶俐,出类拔萃,还是金环,盘靓条顺的比他们的孩子可是优秀了一万倍,我当然得来气气他们了。”

  屈听洄:“我哪里比贝岑轩优秀了?”

  屈承南置若罔闻,反而问道:“儿子,你就那么喜欢渐渐吗?”

  自从在前往普因探亲之前,父子二人在书房的那场僵硬谈话后,他们每每聊到这个话题,屈听洄都不愿意多和屈承南多交流。

  他明白父亲的执拗与控制欲,所以都不往他枪口上撞。

  也觉得如此反复纠缠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消耗情绪。

  但现在,他一定要说,他一定要掰碎了,揉软了,扬起来,砸下去,口若悬河地说。

  或许,是他自己也喝了酒,情绪有些激动,心里更是灼热,更或许是他今天牵了渐渐的手,满脑子都是贝岑轩的模样。

  他一定要和贝岑轩在一起。

  屈听洄坚定道:“是,特别喜欢,喜欢到想和他白头偕老,共入棺椁。”

  “为什么喜欢他呢?”

  屈听洄正经地对父亲掰起手指:“他优秀,好看,当然,这只是他外在的优点,最重要的是他心地善良,看起来比较冷淡,其实对我很好,我屋里的两只鹦鹉就是他送给我的,可爱吧?”

  “爸爸,你知道吗?有一次吕执川当着同学的面骂我,是他替我出的头,按照当时贝家的立场来说,他是不应该做这个出头鸟的,但是他就是这么做了。”

  “还有一次,我们吵了一架,明明是我的过失,可他却反过来反思自己,还为我精心准备了礼物打算道歉。”

  屈听洄握紧了父亲的手臂,十分认真地说:“爸爸,从小到大,没有一个外人肯这样对我。”

  屈承南摸摸兜里,掏出盒利群,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垂眸,用银色火机点燃,星火明灭。

  “他很细心,也很温柔,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去裂空参加国赛,在酒店里,我太累了,所以提前睡了,其实我当时我并没有睡着,我听到了,他站起来,给我盖了被子。”

  屈承南嘴里叼着烟,享受着尼古丁带来的快感,眼睛向上翻了翻白,无语至极。

  屈听洄用尽了此时最真挚的感情和语气来向父亲诉说,企图打动他。

  “我们被徐大道绑架,本来我已经帮他脱身了,可后来他又赶回来救我,如果没有他,现在我们家就要绝后了,这说明他心里有我。”

  屈听洄说:“我生来就是薄草,微不足道,遇到我的养母,耗费了一半的运气,再遇到贝岑轩,就已经把这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有这样被打动的时刻了。”

  “我把自己一辈子所有的怦然心动,全都给了贝岑轩。”

  这些话,换做往常,屈听洄不会和屈承南讲,但他期望此时此刻,屈承南能够为他所打动,哪怕只有一瞬间,能够看清楚他的真心。

  屈听洄真诚道:“贝岑轩他这么对待我,我也愿意为了他赴汤蹈火的。”

  屈听洄一字一句地说:“爸,你贵为州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从来都没有求过你什么,但是现在,我是你的儿子,利益也好,情感也罢,我只想和贝岑轩在一起,就这一次,真的,爸爸。”

  屈承南侧过头来,盯着他:“赴汤蹈火?怎么个赴汤蹈火?”

  屈听洄坚定地说:“我愿意为了他去死。”

  屈承南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抬手打了屈听洄一耳光。

  “屈听洄,你真贱。”

  “你跟你妈一样贱。”

  屈听洄垂眸深吸了一口气,一句话也没说,因为他所言不虚,说的是事实,贱也好,贵也罢,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值得他这么说了。

  “你是我儿子,你身上流着我的血,现在你说你要为了一个外人去死,合适吗?”

  屈听洄却有些凄惨地笑了一下,什么儿子,现在又想起来他们之间是血脉相连的父子了,如果真把他当儿子,就不会纵容母亲把他丢了的,更不会十七年来不闻不问。

  屈听洄很想问,如果屈知玺屈知阁是你亲生的孩子,那你还会要我吗?

  但其实,问与不问,都不重要了。

  因为肯定不会要。

  屈听洄最终一句话没说,他选择沉默,既然屈承南不愿意听着这话,他就不说了。

  屈承南看他这幅模样,却说:“到了今天,我总算发现了,你一点都不像我,你有一双很像你母亲的眼睛。”

  屈听洄闷声说:“你自己也说了,我和她,一样贱。”

  屈承南叹了口气:“当年,她也是这样,那么真诚地向我诉说着他对我的爱,说我有多好,我真的信了……”

  屈听洄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那你爱过她吗?你信了,那你为什么不娶她?”

  屈承南:“你忘了我说的什么了吗?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啊,除了有几个臭钱,就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法左右自己的婚姻与人生。”

  屈承南有些诧异:“儿子,你平时那么聪明,都给能给我出谋划策,怎么现在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你都不该问出口的。”

  没一会儿,屈承南嗤笑了声:“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屈承南将烟夹在手里,垂在两腿之间,眯起眼睛,一阵阵烟雾溢出来,缭绕迷醉。

  “不说这个了,我问你,渐渐知道你喜欢他吗?”

  “……他会知道的,不着急。”

  屈承南嗤了一声。

  屈承南冷冷扫他一眼,戳他脑门:“你个赔钱货,不争气的东西,真给你老子我脸上贴金,年轻的时候我被贝律恩那狗东西欺负,老了我儿子给贝律恩的狗崽子当舔狗,你就这样把你老子的脸皮撕下来当飞饼甩。”

  屈听洄没见过这样将私人情绪代入公事的州长。

  屈听洄说:“爸,我知道你心里别扭,不愿意低贝叔叔一头,可事实是,这件事一直都是贝叔叔林叔叔还有我,我们在求你,是你一直不松口,你竟然还觉得脸上没光?”

  “贝叔叔职位比你低一等,你是州长,才三十八岁,就已经是德伦的最高领导人,在德伦,没有人能比你拥有更大的权力,你的那些发小,或者说那些同龄人,没人比你坐的更高,你那么风光……”

  屈承南喝得多了,脑子一时接不住这么多话,他抽着烟,慢慢抬起手指,指着屈听洄,慢慢张开嘴巴。

  屈听洄盯着他。

  屈承南:“嘶……我才发现,你今天话可真多,以前让你说你怎么不说?”

  屈听洄冷冷地盯着他。

  屈承南:“你也少拿这个安慰我,你个虚伪的东西,除了这个,还能说点别的吗?”

  明知道屈州长阴险狡猾的本性,还要被迫在这里和他较劲儿,屈听洄就不该和他说。

  屈承南:“他们家就算夸下滔天海口又有什么用?我还说我爱你妈一辈子呢,我还说我非她不娶呢!”

  屈听洄咬紧了后槽牙。

  屈承南冷笑一下:“先不说渐渐这个孩子怎么样,单是长相,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屈听洄重新平复了心情,匪夷所思:“他长得不好看吗?明明那么好看。”

  你眼睛瞎了吗,屈承南!

  屈承南点点他的肩膀:“你看看他脸上那个痣,山根痣,你个小乡巴佬小土狗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吧?”

  屈听洄:?

  “那是克夫的痣啊,威力无穷能让你死个八百回都不会停的!”

  屈承南指着自己的胸口,振振有词:“姓贝的这一家子缺德贱货,他们为了一己私欲,根本不心疼我儿子,他们不心疼,我自己能不心疼吗?我心疼自己儿子有错吗?我自己亲儿子还不向着我,我都冤死了。”

  屈听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你真有个三长两短,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我这辈子可真能出本自传了。”

  屈听洄阴冷地盯着屈承南,这个人,胡搅蛮缠,蛮不讲理,信口胡诌,造谣张口就来,简直是不要脸极了。

  他冷冷的:“是非黑白的,等我真死了再说,就是真的,我也愿意让他克!克死了也是我命不够硬,你也少在这里造谣,什么克不克夫的,都是无稽之谈!”

  屈承南自顾自道:“以他们家的尿性,你要是真有什么事,他们肯贝岑轩给你守一辈子寡?说不准你没第二天贝岑轩就被他们家接走了!”

  屈听洄:“你就巴不得我死是吧?”

  “……别生气嘛儿子,别生气别生气。”

  屈承南又开始哄他,一直笑,一直笑。

  他似乎很爱笑,又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或者说,屈州长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冷漠的。

  屈承南踩灭烟头,拉着屈听洄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只说:“你不知道,我和何梵年轻时也是这样的。”

  他笑了一声。

  “有一次,我们几个去爬山,下来的时候他把脚崴了,他是一个Omega,又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所以娇气得不行,啪嗒嗒掉了眼泪,我自告奋勇背着他下的山,一路下来把我真是累的半死不活,我把他放下,换了贝律恩背,我自己走,走了不到十步,然后,啪!我把自己给崴了。”

  屈听洄:……

  “儿啊,这其中有个道理。”

  屈听洄等着他说。

  “给人当舔狗没好结果。”

  屈听洄闭上眼睛,屈承南为什么要用自己年轻时的失败经历来警告他,何梵和贝岑轩是两个人,这也根本就是两码事。

  况且,这叫舔吗?什么时候对喜欢的人好就成了舔了呢,至于说这么难听吗。

  屈承南低头轻声笑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无奈,他说:“儿子,人心都是会变的,你现在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和贝岑轩在一起,你说你爱他,你非他不可,可你才过了十八岁生日,人生有无限的可能,这么早给自己下定论,未免太草率了。”

  屈承南侧头看向他,逼问道:“你敢说你能把自己全部的爱献给贝岑轩做嫁衣吗?你敢说你能爱他一辈子,始终如一,即使到了一百岁,也能像现在这样热烈而深刻吗?”

  屈听洄一字一句,字字坚定道:“我敢说,我能爱贝岑轩一辈子。”

  “我这辈子,除了贝岑轩,再也不会喜欢上别人了,没有贝岑轩,我终身不娶。”

  “贝岑轩能爱你一辈子吗?”

  屈听洄顿住了,他没法回答。

  他不是贝岑轩,不能替贝岑轩回答,自己能爱他一辈子,但他却想象不到,贝岑轩这样一个金枝玉叶、天之骄子与自己相伴一辈子的模样。

  屈承南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儿,真是忍不住嘲笑。

  “你自诩深情又钟情,一派天真地去喜欢,去爱,可你有没有想过,渐渐与你的生长环境并不相同,你是个老实的孩子,但我们这个圈子里,多的是薄情寡义的人,就算他真的喜欢你,你们欢天喜地地在一起了,一天,一个月,一年,都可以,但一辈子,实在是渺茫,未来他移情别恋伤了你,你可别回来找我哭。”

  屈听洄却诧异道:“爸,你为什么一直要揣测别人?什么克夫,什么移情别恋,你都不了解他就在这里妄下定论,这合适吗?你不是说过吗,你身为州长,任何话都是有重量的。”

  “我揣测?我不揣测他,你就要被忽悠地团团转了,一直到自己跳进了火坑里都不以为然,还沾沾自喜。”

  “我不了解他?我认识他的时间比认识你的时间都长,这个孩子,从小就是害群之马,把他爷爷,堂堂新瓦德的创始人,气得捂着胸口吐血都不带眨眼睛的,这样的人,你觉得他未来会珍视你吗?”

  屈听洄快气死了:“哪里有吐血了?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又造谣!他气他爷爷,还不是因为他爷爷对他不好!为什么你们总是认为大逆不道就一定是小辈的错?”

  屈承南自顾自地说:“这种Omega,你娶进家门来,我们家不得让他掀翻了不成?长得又那么好看,家里又那么有钱有势,他都不把他爷爷放在眼里,难道会把我放在眼里吗?等我老了这猴崽子不给我两巴掌送到养老院去自生自灭,我都觉得算好了。”

  屈承南挑衅一般地点了点他的肩膀:“欺不欺负我倒无所谓,但未来他给你戴八十顶绿帽子你也能坦然接受吗?就算你能坦然接受,我也不同意,你不要脸,我这个当爸爸还要不要脸了?屈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屈听洄:“你不要自己狭隘,就把别人都想得狭隘了。”

  别自己脑袋上一片绿,就意淫自己儿子也被绿!

  屈承南对屈听洄的愤怒嗤之以鼻,但很快又将这嘲讽的笑,收了回去,他悠悠的,又开口。

  “儿啊,你别怪我讲话不好听,你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一些道理你不爱听也正常,但我还是要说的。”

  屈听洄:……

  他轻轻地锤了锤胸口,是在顺气,又有些深沉地叹了口气:“我当年,也是和你一样的,春心萌动,真心实意爱你何叔叔的,我当时也想和他结婚,我们在一起一辈子。”

  “我这一生,凉薄惯了,从来没有为谁怦然心动过,除了何梵。”

  “至于你的妈妈,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她,有那么一瞬间,是喜欢的吧,但是真的娶她,我也不会娶。”

  屈听洄也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你爱何梵,那是你觉得你很爱。”

  屈承南自顾自地说:“何梵呢,他也很爱我的,很多年以前,我人缘不太好,学校的交谊舞会上,没人愿意和我跳舞,只有他,原本在和朋友说笑,无意间看向我,注意到我,便朝我走过来,对我伸出了手,我才没有难堪、落单。”

  “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他和我跳舞时,我们彼此握着对方的手,他掌心的余温,是那么炽热,他低头看我舞步时,低垂的睫毛,是那么漂亮,他抬头冲我笑,好看的眉眼,我一见倾心。”

  他喃喃自语道:“你说我,当初要是能和他在一起,会不会比现在幸福?”

  屈听洄冷笑:“在一起也早离了。”

  “在与我分手之前,我们就是两情相悦的,彼此之间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矛盾,但是后来,我偷听到了他和他一个朋友的谈话,他的那个朋友很看不起我,说了我的坏话,何梵也没有为此多做辩驳,事后,我发了脾气,他就和我提了分手。”

  “我到现在其实都不明白,他当年为什么和我提分手。”

  “他呢,对此也讳莫如深,就好像什么天机似的,无论如何也不回答,问就是不合适,问就是我太偏执,一直缠着他不放,这臭傻逼,真是要气死我。”

  “我觉得我挺聪明的,可我人过四十,也依旧看不透他,更猜不出来,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和我分开。”

  “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难题了,霍奇猜想、哥德巴赫猜想还有那什么……哦,黎曼假设,以及地球之外到底还有没有外星文明生物,平行世界和虫洞到底存不存在,等等等等……”

  “但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的,放眼全世界,一百多亿人口,每个人都有一颗鲜活的、独立跳动的心脏,每一个都各怀鬼胎,心思诡谲,人心,才是最难解剖的,最难看懂的。”

  “你也不要相信那些心理学的、揣测人性社会群体的书籍,人心是跳动的是感性的,它是会跳出理论的,它的存在,造就了人类历史上那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你要自己去看,去观察……好像说偏了……”

  “包括现在政坛,这句话也是非常的适用,你永远都猜不到你的对手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更猜不到你的盟友究竟会不会背叛你,更不要说枕边人了。”

  “儿子。”

  “……”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永远不要付出真心,漫漫人生路,能陪你走到最后的,只有你自己。”

  “至于其他人,都是可以放弃的筹码。”

  屈听洄当然觉得这句话是真理,德伦是个多么险恶的地方啊,把他的哥哥活活生吞了……

  他愿意对任何人心存戒备,他也愿意在这条路上孤独到底只有自己,但是他不能没有贝岑轩。

  至于在政坛上这条路,他不需要这条路上有贝岑轩,贝岑轩生来就是享福的。

  他要求不多,他就要贝岑轩。

  “爸,你都没有和我说清楚,你为什么始终不松口,你告诉我,你不同意,仅仅就是因为你和贝叔叔年轻时有过冲突吗?”

  你说你想做总理事,你说你想要权力。

  就算你不喜欢渐渐,可林家与贝家已经放下姿态来,把权力拱手让给你。

  他们说,我们可以支持你。

  但你还是不同意。

  难道,这份对贝岑轩的不喜欢,已经超过了你梦寐以求的权力了吗?

  这太草率了。

  草率到屈听洄不敢相信,一个州长竟然可以这么意气用事。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讨厌贝律恩啊。”

  屈承南:“有时候,人对人的恶意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没有理由,而我就是那个容易心生恶意的人,懂吗?恨我也好不理解我也罢,反正我坐在这个位子上,一路冷风冷雨都是自己过来的,不需要别人的理解。”

  屈听洄握住父亲的胳膊,无意识地用力,“爸爸,那么大的诚意摆在面前,这还不够你摒弃这些恶意吗?”

  “诚意?”屈承南不屑一笑:“儿子,你真是一条单纯的小土狗,什么叫诚意?不过是他们有求于我,给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接不接受难道不是我自己的事情吗?”

  “要钱,要感情,要权力,要人,都叫有求于人。”

  屈承南重重地拍了拍屈听洄的后脑勺,微眯起眼盯着他的眼睛,嗓音犹如毒蛇一般黏腻。

  “把命给我才叫有诚意。”

  屈听洄瞬间冷声道:“我的命难道没被你捏在手里吗。”

  屈承南哼笑:“你倒是看得清形势。”

  他突然重重地摁住了屈听洄的后颈,就是这猛然的一瞬间,屈听洄看清了他眼中的冷漠与狠毒。

  屈承南毫无顾忌地盯着他说:“这个一整个州的法律都是我制定的,偌大的德伦,里里外外、从上到下,都是我由我操盘的,你现在身处这里,你就必须在我手底下存活。”

  “所以啊,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企图来挑战我的底线,更不要用某些小伎俩试图飞出我的手掌心,你好好的,我也就好好的,你可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唯一的念想——”

  屈承南拍了拍他的后颈,又拍了拍他脸颊,得意地笑了。

  最后他捏住了屈听洄的耳垂,很轻很轻,羽毛一般,也很致命。

  “我们是真正的骨肉至亲,我是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屈听洄阴沉地握紧了拳头。

  屈承南:“再说了,我根本不觉得他们有诚意,他们把自己说得天花乱坠,啊什么送钱送股份恨不得把家底都掏了……但你觉得他们真的会这样吗?无非就是想先把你控制住而已。”

  “我凭什么百分百相信?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诓我的?你不知道林净崖这个人有多阴,年轻的时候就把贝律恩耍的团团转。”

  “说到有求于我,我到现在不知道贝律恩为什么这么执着的把你要过去,就算你喜欢他们家孩子,就算你们的匹配度很高,可是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单单能用一个匹配度来衡量吗?啧,看来我得好好查一查渐渐了,是不是有事情啊……”

  屈听洄蓦地收回握住父亲胳膊的手。

  屈承南又笑了,漫不经心道:“你今天说了那么多,我暂且当你是求我。”

  “可你求我是不管用的,让林净崖来求我,我说不定就答应了呢?他呀,年轻的时候,跟朵白莲花似的,谁都高攀不起……”

  “他是一个可以为了孩子付出一切的人,贝岑轩是他唯一的软肋,如果真的有什么,那我可得用这个好好拿捏他……还有贝律恩……”

  屈承南说美了,悠悠道:“努力让别人不开心,这就是我的人生信条。”

  事已至此,话说到这个份上,屈听洄不愿再同他打语言战争,他知晓父亲的固执、偏执……随心所欲的疯狂……再说下去,恐怕要不欢而散。

  他站起来。

  “我去看看醒酒汤好了没。”

  出门时正巧遇上牧恒田端着醒酒汤进来,屈听洄主动让牧恒田进去:“没什么事我走了,让他记得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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