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爱立刻有兔(8)
坐在温哲对面的人从贝岑轩变成了白锐。
他是妥妥的有备而来,佳嫚的五星大厨上门服务,整整一箱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入了温哲家的酒柜,一大束今早空运来的郁金香扑进温哲怀里,落得满身芳香,差点将他熏晕过去。
小羊皮桌布唰地一铺,中间摆着郁金香,金烛台往那一立,点燃玫瑰香氛蜡烛,烛火莹莹,简直就是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仿佛二人之间浓情蜜意,柔情似水!
在这之前,为了恭贺乔迁之喜,白锐订了一个车厘子蛋糕,是温哲喜欢的口味。
白大少古灵精怪,非要在插上蜡烛,用他的镶钻的火机点燃,拿出他小时候单枪匹马拿着麦克风,在台上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时的气场,昂首挺胸,手放在胸前,大展歌喉!
祝你乔迁快乐——祝你乔迁快乐——祝你乔迁快乐——祝你乔迁快乐——
温哲双手撑着白皙的脸:……
“鼓掌呀小哲!”
温哲啊啊啊,敷衍地鼓掌。
白锐又拿了个黑黝黝的手提袋上来,推到温哲面前。
温哲从里面拿出个黑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台相机。
哈苏H6D400C,温哲想买很久了,但奈何价格实在是难嚼。
温哲冷冷瞪他:“你偷看我手机?”
白锐莞尔一笑:“是我们心有灵犀。”
温哲冷哼一声。
墙上的时钟转啊转啊……
轩尼诗白兰地还剩半瓶,桌上的烟熏三文鱼、龙虾、布丁、芝士烤火腿……也吃的七七八八。
白锐将酒倒进了自己的杯子,他眉眼轻佻:“那件事之后,你脾气变得坏了。”
以前是对谁都会微笑的小猫。
现在是懂得向坏人伸爪的小猫。
白锐撑着下巴,眼睛笑得眯起来,越看越喜欢。
温哲也不恼,喝下一口酒,只是悠悠道:“你想说什么?我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白锐摇摇头:“不是的。”
温哲轻飘飘地叹了口气:“只是以前大家都体体面面的没撕破脸,这才显得我脾气好,没脾气的人那叫贱货,再说了,立人设谁不会?这个世界上谁不是披着一层人皮做事的?除了你,大贱人。”
白锐却笑了:“有脾气,这样才好,我喜欢你这样。”
“最后一句就不必了。”
“有必。”
温哲:……
“喝够了吗?喝够了我叫车送你回家,白老板别嫌弃。”
白锐痛心疾首:“小哲,我这么帅气多金幽默风趣的Alpha来给你家做客,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赶我走?未免也心狠了吧!”
温哲十分之无奈:“你在这里待了三个半小时了,你屁股底下难道有冰莲花吗?”
白锐坚定地握着他的手:“我要留宿。”
温哲抽回手:“不行。”
“行的。”
“不行!”
白锐将温哲的手重新拉过来,紧紧地握着,明明他脸上依旧浮着真诚而温和的笑,手上的力量却不容温哲有任何挣扎,态度强硬,好像下一秒就要撕开伪装,原形毕露。
“小哲,你能不能,稍微、稍微把你的心敞开一点点。”
“只要你把心敞开一毫米,我就能变成微生物钻进去。”
温哲咬牙:“你先、松开我……!”
白锐松手,温哲将手抽回来,他垂下眼睛,捏了捏手腕,又转了转。
“我现在就送你回家,花和蛋糕我都收下了,但相机太贵重了,还有酒,这个烛台、那个桌布,你都拿走吧。”
温哲手机没电了,他于是转身回屋去拿充电器。
白锐望着温哲的背影,眼神变得冷漠阴沉,他没了与他玩乐玩笑的兴致,
他冷笑一下,叫住温哲:“温哲,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根本就不想再看到我?你能不能别自欺欺人了?我都闻到你的信息素了,都快要溢出来了。”
温哲蓦地站住,一瞬间的羞耻像电流一样窜上心头,他握紧拳头,红着脸。
他转过身来:“明明是你!是你一直在释放信息素诱导我!”
白锐抱着手臂,歪歪头,不可置否。
温哲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幅随心所欲的模样,这个纨绔的二世祖,一边诱导他又一边轻飘飘地羞辱他。
可真是气死他了!
“你当你自己是什么很受欢迎的人吗?凭什么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答应你?就凭你是白州长的独子?白将军唯一的外孙?从小被追着捧着,所以我也该追着捧着你吗?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你个臭耀祖!”
白锐深深地看着他。
“我没有。”
温哲平静下来,他说:“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我和别人谈恋爱会付出百分之百的真心,相应的,别人对我也一定要有真心实意,谈婚论嫁也是少不的。”
白锐:“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娶你?所以你在对我这个有顾虑吗?”
温哲下意识抬起了下巴:“我比你有自知之明,我高攀不起你,白少爷。”
白锐冷笑:“你少妄自菲薄,我哪里说过你高攀不起我了?”
“未来我做了白家的主,想娶谁不是娶?”
“你看,我就说你自以为是,未来瞬息万变,你怎么就有百分之百的确定,自己一定能做白家的主?你又能几时做得了白家的主?你凭什么这么嚣张?”
白锐又沉下脸来。
温哲说完,便进卧室找充电器了。
而白锐,他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裁纸刀,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手腕的皮肤。
“温哲,你回头看看我呗。”
温哲转头,看到从白锐手腕流向岛台的鲜血,原本清淡的表情变得目瞪口呆。
他望向白锐,明明在流血,而他撑着下巴,抬着手,任由鲜血滴到大理石上。
“白锐!!”
温哲怒不可遏,冲过去一巴掌扇得白锐差点起飞。
他揪着白锐的衣领,怒骂:“你他妈疯了!!你他妈疯了!!!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拿自己的身体威胁我!”
白锐被扇得猝不及防,他脸上迅速浮现出了通红巴掌印,狼狈不已。
他以前真是低估这个小O了,今天亲身体会,扇人竟然这么有劲儿。
怪不得后来在德伦审判庭上,丛铭再次见到温哲,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温哲赶紧拿来急救箱,取出纱布给他按压止血。
每一步动作都极其用力,他是真的生气了,白锐微低着头看他,他看到Omega眼睛都红了,鼻子也红,马上要掉眼泪。
白锐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地板,他深深地望着温哲,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他用眼睛把这个Omega扒光了。
他勾唇,看起来很愉悦:“别生气嘛。”
“又不疼。”
温哲咬牙切齿:“好啊,那就任由着它结痂留疤,你再也进不了军校!”
白锐说:“你也知道我要是留了疤会影响升学,所以你在关心我?”
温哲眼睛都红了,他抓起白锐的金环猛地一拽:“我替你妈教训你!”
白锐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那可是我的初吻和第一次标记,你占了我的便宜,现在想提裤子走人撒手不管了?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得对我负责!Alpha也有人权!”
温哲瞪大眼睛,不想他堂堂白家的少爷,大户人家出身——竟然如此胡搅蛮缠,倒打一耙,颠倒黑白,搅乱是非,贼喊捉贼,臭不要脸!
温哲忍无可忍,抬手又给了白锐一巴掌!
白锐却丝毫不在意,甚至问他:“爽不爽?来,你打,打够了我们再好好交流,我抗造。”
却见,一地晶莹剔透的眼泪落了下来。
白锐盯着那滴眼泪。
温哲却难过地哽咽了:“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的梦想和归宿就是军校和军队,你还是这么金贵的人,要是留了疤怎么办?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为什么要用伤口来逼我就范?为什么这么不在乎你的妈妈?”
白锐用没受伤的手给他擦眼泪:“别哭别哭……”
温哲一把打掉他的手!
“你这个混蛋!白副州长生了你,简直是……”
造孽!
白锐被直直戳中了心头的痛点,他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你也用我妈来压我?别提她!我比谁都知道她不容易!我也想争气,我也想替她分担压力,可她看好过我吗?我亲妈都不看好我,你又为什么替我操心?”
温哲胸口剧烈起伏,他指向大门:“你现在就走。”
白锐:“又赶我走,没完没了了?我就不走。”
“我都受伤了诶,我这么弱柳扶风的Alpha,你也忍心把我丢出去?”
温哲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瞪他:“你放屁。”
还弱柳扶风,众所周知,金环Alpha可是相当于人形兵器一般的存在,恐怖的战斗力根本不是普通Alpha能比的。
止住血后,温哲又用干净纱布缠住他的伤口,随后收起急救箱,打算起身放回柜子里。
白锐却将温哲拉回来,将人带进自己怀里,手臂紧紧圈住温哲的腰腹,鼻尖凑到Omega的腺体处,轻轻地闻。
他闭上眼睛:“对不起嘛,小哲,是我吓到你了。”
温哲也闭上眼睛,“你别装纯良了行吗。”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自己招惹了一个怎么样的疯子,从前种种的嬉皮笑脸,只是这人的伪装。
白锐却不管不顾,“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听。”
“我们家的事哦。”
“那也不听。”
白锐自顾自:“或许你听说过,我有一个小舅舅?”
这种算是久远的豪门秘闻,随便流出来一丁点,都能满足一大帮人的窥探欲。
温哲和贝岑轩玩了那么久,多多少少也听到过零碎的,不过很模糊,他不懂白锐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也见过白副州长本人,是个和蔼可亲的小个子女人,在公众面前总是穿着朴素,正式场合就是职业裤装加小羊皮鞋,休闲场合就是运动鞋加牛仔裤,不管是在谁面前,都是一副充满了母性光环的笑容。
温哲:“没听过。”
白锐嗤了一声,“确实,那都是二十多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白锐在他耳边道:“那你能不能听我给你讲呢?”
“不听。”
“听嘛。”
“我的舅舅他呢,和我亲爱的妈咪大人,是一母同胞的龙凤双胞胎,你们都觉得我妈是我外公的独女,是白家的掌上明珠,其实不然,我那个小叔叔才是,是我外公真正心尖尖上的宝贝,传闻里,他两岁就会认字,五岁能解高年级数学题,十岁拿下青少赛射击记录,长得还英俊,他是我们白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我妈的弟弟。”
白锐的唇隐在温哲的头发后面,他勾了一下唇角:“可惜了,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却实在是没那个好命,十八岁那年被人绑架,死在了绑匪手下。”
温哲心头一动,手无意识地握住了白锐的腕骨。
白锐看温哲的反应,心头愉悦起来。
他小时候听过长辈和佣人的只言片语。
他们只说,白家的女儿,比不上白家那个早逝的儿子,那个儿子天赋异禀,是白家的紫薇星。
白老头不喜欢女儿。他真正爱的是那个天才般的儿子。
深夜里,雷厉风行的白副州长也曾对儿子卸下防备,哭诉着父亲对待自己的不公。
世界冠军和名师来教弟弟运动、学习,而自己却只能却在门后、树下,窥伺着这不公的一幕。
问起来,父亲却轻蔑地说你这样蠢笨的孩子,即使用最好的教育资源也是浪费。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父亲与弟弟玩笑,妈妈也笑着给弟弟夹菜,而自己永远都是透明人,没人注意过她的情绪,包括佣人。
弟弟拿到了射击冠军,父亲笑着将弟弟抱在怀里,给站在地上拿着不及格成绩单的白笠递过来的却是厌恶、嫌弃的情绪。
白笠眼含热泪地对儿子说,那个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儿啊,你一定要给妈妈争气啊。
白锐仿佛一个容器,从小到大承受着母亲的怨气。
小小的白锐意识到,就是因为这小舅舅,白笠从小受了很多很多委屈和偏心对待。
所以他是该死的,每年他的祭日,白锐面对他的墓碑,丝毫没有小辈对已亡长辈的敬畏,只有轻飘飘的愉悦。
无论发生什么,白锐都肯定是向着妈妈,因为他是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他们之间有着神圣的血的连接,和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
“如果他没死,以我外公的偏心程度,等小叔叔长大,外公肯定全心全意培养他的前途,然后把我妈嫁出去,彻底撒手不管,一点家族内部资源都不给我们母子,但现在,他的资源和权力只能留给我们,我和妈妈是他唯一的选择。”
白锐轻飘飘地在温哲耳边吐气:“不然,他可要绝后了。”
听白锐这么说,温哲以为白锐会和白阿姨是统一战线的。
可白锐话锋一转:“我那么心疼妈妈,妈妈却总是背叛我。”
“她想要一个完美无瑕的孩子,小哲你知道吗,完美无瑕是在我外公眼里我小叔叔的人设,所以,她致力于在我身上寻找有关我舅舅的影子,因为那样,才能得到我外公的关注和喜爱。”
白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这么多年才是个副州长,可副州长已经很厉害了,在白锐眼里,老妈干什么都很厉害。
他们母子才是一种人。
可白笠却希望儿子和死去的弟弟能是一样的天才。
“可显然,以她的基因,生不出这么完美的孩子,却还要在我这里施加重压,在我十五岁之前,我就从来就没有停下过恶补的脚步,诺奖的得主被我妈请来给我当私人家教,世界冠军来教我射击,呵……就因为我舅舅拿过射击冠军。”
白锐说:“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再怎么样,我的学习成绩和射击成绩也比不过贝岑轩,更比不过她心里那道坎儿。”
他还记得,小学二年级,老师打电话叫来白笠,十分真诚地建议白小锐留级。
谁知道,白笠竟然当场被气得大哭,要给白锐退学,把老师和白锐都吓坏了。
当天晚上十二点钟,月明星稀,一台宾利和一台迈巴赫顶着巨大的车灯,开进了他家的院子。
门打开。
贝律恩和屈承南、牧恒田一前两后进来,与小手背后、站在客厅里罚站的白小锐对视。
白小锐:……
贝律恩:……
屈承南:……
牧恒田:……
贝律恩和屈承南立马履行职责,开始劝架。
他俩一个喝红脸一喝白脸,硬是把白笠哄得终于不疯不闹不崩溃了。
牧恒田越过一地的狼藉,蹲下,看到了他额头上的淤青,有些心疼,于是捏捏他的脸,问,小锐吃饭了没有。
白小锐摇摇头。
牧恒田领着他去了餐厅,牧恒田在厨房开火给他煮了面和鸡蛋吃。
白笠拿着纸巾擦眼泪:“我这样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如果不是为了他!我愿意干这么讨人嫌的活吗!我还不是怕他以后!我怕他以后跟我一样!跟我一样到现在还受我爸爸的气!我想让他强大起来!我想让他以后能不被任何人裹挟!”
“谁能料到他自己是个不争气的!我能怎么办!我有什么办法!他是我儿子!我不能放弃他!”
贝律恩苦口婆心:你也知道他是你儿子啊,你也知道自己的初衷是为了他好啊?你为了他好你到现在大半夜的不让他吃一口饭,你还打他,小笠年轻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暴力倾向啊?
留级又怎么了呢?就是说你家孩子智商有问题不让他上了,你也不能打他啊!到底是自己生的,你这样打他、闹他,孩子大了都跟你不亲了,你看把小锐吓的。
屈承南反唇相讥:就是啊,就是再生一个也是这臭得行,你什么时候能认识到,你们白家能开出白桢那样,才是祖坟冒青烟啊?
“小锐这么可爱的小蠢猪,才是你们白家的真实水平,你自己认知水平不够,还要怪到儿子头上,跟你儿子一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哈哈哈哈哈。”
话说回来,儿子随妈呀,哈哈。
白小锐听了这些话,觉得自己又有靠山了。
他吃饱了,他有力气了,他放下筷子。
他站在三个大人面前,掐着腰理直气壮地说:“屈叔叔说的对!我这么笨还不是因为你!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呢!”
牧恒田:……
屈承南:……
贝律恩:……
白笠四处找棍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贝律恩抱起他就往外跑。
屈承南则是挡在前头,哎哎小笠小笠小笠!别打孩子别打孩子!这个小兔崽子我们帮你揍他!
最后他重新背手罚站,被三个大人围着训。
那次只是特例,他还小。
后面很多次来劝架,屈承南尤其爱说他,指着他说,再怎么样她也是你妈!你做儿子的让让你妈怎么了!有你这样跟自己妈妈说话的吗!站好了!
白锐气得差点就飞升了。
白锐说:“成绩不达标就要罚跪,他让我跪在书房里,骂我为什么不能像她弟弟我那个早死的舅一样,品学兼优,处处争先,家里有一个鸡毛掸子是专门用来打我的,茶杯、烟灰缸、镇纸……都砸过我,要不是我身强体壮,早让她打死了。”
有时候,被打得厉害了,背上一片火辣辣,耳边都是妈妈歇斯底里的吼声,他真想找个精神病院去常住。
心里积压着巨大的怨气,白锐想还手,想打得老妈不再叫了,想好好羞辱她一番,看她气得抓狂的模样。
呵呵哒,你这辈子也比不过你弟弟。
每每这时候,三纲五常及时出现,又给这想法压下去。
事后还是好母子。
白锐又笑起来:“这么说起来,我还真是记吃不记打,从小和贝岑轩闯祸闯出花来,每次被抽得魂都飞了,下次照闯不误,你说我是不是生下来报复我妈的?哼,她活该,肖想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外公的认可。”
温哲:……
“欸,有个事儿你可能不知道,六岁还是七岁,我当时养了一只小兔,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每天让它上桌吃饭,把它抱进被窝里睡。”
温哲挑了下眉:“你还喜欢小兔呢?”
“是吧,小兔多可爱?”白锐哼笑:“不过,我妈最烦我这幅没出息的窝囊样子,趁我出去玩,派人把小兔放跑了。”
“这对当时的我来说可真是晴天霹雳,我气势冲冲地去找我妈理论,换来一顿指责外加鸡毛掸子打屁股。”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暗自神伤,正巧贝岑轩来看我,我看见他,一个没忍住抱着他哭得惊天动地昏天黑地,哇哇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难受,哭得想吐,这就是刻骨铭心吧。”
贝小轩霸气地把哭得梨花带雨、柔若无骨的白小锐搂在怀里,拿着纸巾为他擦一把鼻涕擦一把眼泪,小眉毛一拧,显然对白阿姨的做法不大认同。
当贝岑轩对某个人的做法极其不认同的时候,那他多半就是要有动作了。
一个小时后。
贝小少派人搜刮了芙城的兔子市场,往白家送了500只毛色品种都是上成的兔子来。
白家的大别墅被活蹦乱跳的兔子军团攻占了。
白笠知道了这个事,匆匆赶回家来。
白锐笑得不行:“我妈站在兔子堆里,他站在我妈面前,跟我妈说……”
白锐脑海里回想起白笠的秘书给他描述的场景。
贝小轩面对着白笠,丝毫不畏惧,反而眨着黑亮的眼睛,歪歪头,“这可是我送给白锐的礼物,白阿姨,你可不要随意送人或者放跑哦。”
“我知道这个事的时候简直垂死病中惊坐起!老天爷啊…这小子胆子太大了,我没开智的时候站在一米九的贝叔叔面前腿抖得跟筛子一样,看见林叔叔发飙就跟个鹌鹑似的,他那么小还一个萝卜头敢跑去和我妈Battle!”
白锐啧啧两声:“我可佩服死他了,虽然后面被林叔叔拎过来给我妈赔礼道歉,还派了十几个人来我家抓兔子,抓了整整一下午。”
确实,贝岑轩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忤逆长辈从来不在话下,不仅敢和白笠对峙,从小更是不少和贝兆龙吵架。
平日里装得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再加之漂亮的皮囊讨人喜欢,真给了大人一种甜蜜乖巧的错觉。
实际上坏心眼多着呢。
真要有什么事触了他的逆鳞,长幼尊卑就都是浮云了。
温哲浅笑了一下。
贝岑轩会权衡利弊,也会意气用事,这取决于对方伤害的是他的什么人,在贝岑轩眼里,白锐永远是最重要的发小。
“这才是值得我两肋插刀的好兄弟,我跟你说,以后屈听洄敢欺负他我就开着坦克把橡园轰了!”
听到这里,温哲忍俊不禁,一边乐一边骂他神经病。
白锐又悲伤地哼哼起来,“哎呦,到现在我还是接受不了贝岑轩变成了Omega…我的安哥拉巨兔小Beta跑哪儿去了!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从小到大最好的哥们儿屈居人下而无能为力!他结婚咱俩都得给他当伴郎!”
温哲:“……瞎说八道。”
白锐又东扯西扯起来,他总是爱给温哲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贝叔叔最好了,我们小孩都喜欢和他玩,虽然我刚才说我在他面前腿抖,那是因为我那时候还小,胆子也小,贝叔叔不苟言笑的时候压迫感实在太强。”
“小时候,贝叔叔只要一休息,就带我,渐渐,还有陈晞,偶尔还有贺暂,带我们四个出去玩,各种各样,比如去湖边钓鱼或者去海岛潜水,雪山滑雪,去赛马会看赛马……其实这些只要助理带我们去也可以,但贝叔叔是唯一一个肯亲力亲为的。”
陈晞和贝岑轩这对好兄弟冤家路窄,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从小打到大。
桶子被打翻,地上的鲈鱼活蹦乱跳。
他俩在湖边打得如火如荼,一团乱麻,犹如红莲哥斯拉大战王者基多拉,势必分出个胜负来。
白小锐与贺小暂就和他的好叔叔贝律恩,一大两小,并排两边窝缩着,岁月静好,田园垂钓。
但其实真要说起来,贺暂他妈和陈晞他爸比白笠还狠。
不说陈晞了,贺暂他妈那是真恐怖,简直就是冷漠无情的夜叉。
贺暂七岁那年,贺娅贞从欧灵空运来一匹价值三千万的高血统烈马。
不要任何教练辅助,她要七岁的贺暂驯服那匹马。
贺暂当时那么小一个,在一匹纯黑色的,身高快两米的矫健烈马面前,跟个小豆子一样。
他一遍一遍地重重摔下来,再一遍一遍地爬起来,摔得满身满脸都是泥泞,甚至脸上都流了血,还要咬着牙忍着眼泪爬起来继续。
贺娅贞就在台上抱着手臂看,眼睛里毫无波澜,要不是贝小轩看不下去了,下去把他拉下了场,怕是都要摔死了。
所以每当他和白笠爆发了矛盾,白锐都自己调理,说着胸脯心里暗暗地说,没事白锐没事白锐,最起码她不是贺娅贞最起码她不是贺娅贞……
白笠有时候还心疼他呢,看他出去玩摔了一跤或者训练的时候受了伤,都会给他包扎,晚上委屈地哭,抱着他的牛头嘴里喊着儿啊儿啊的。
母子俩可是亲昵!
这个女人,永远介于慈母和严母的极端两面,表面看着是和蔼可亲的副州长,其实情绪特别容易崩溃,这都是让他外公从小忽视刺激出来的。
白锐都怀疑她是精神分裂,幸亏他自小就是乐天派,不然就是一家子精神分裂症患者。
白锐又说:“你知道吗,贝岑轩为了你,还特意找过我,叫我不要犯浑,怕我伤害你,哼,他倒是觉得自己旁观者清,但他说错了!”
温哲:……
白锐振振有词:“这怎么能叫犯浑?我这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你!”
温哲冷哼一声,“你凭什么说喜欢?你的喜欢人人都有,廉价死了!”
白锐道:“我是认真的。”
说着,他垂下眼眸,望着Omega的腺体,那里原本是纯洁无瑕的,但从那次事故后,上面留下了属于他的信息素。
温哲:“你不要企图利用我的怜悯。”
白锐:“所以你心软了吗?”
温哲咬死了说:“没有。”
白锐轻轻地说:“真的吗。”
“小哲,你看着我。”
白锐把温哲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握着他的肩,那双深邃的眼,仿佛一把滚了火的利刃,直直刺进温哲的心脏。
温哲低着头不看,白锐的视角能看到他落寞的眼睫,以及……发烫的耳尖。
白锐指尖无意识地用力:“你是怕我吗?对不起,我刚刚过激了,如果我不那么做,你就要赶我走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你就不能抬起头来真正地看看我的心吗?你对谁都心软,就对我心狠吗?是吗?”
温哲被他逼得快疯了。
白锐说错了。
温哲对他心软了。
无论是每天清晨放在A班的不同的花束,还是放学路上牢牢跟在他身后十米远的高大的身影,抑或是前些日子他爸生意遇困、每天喝到烂醉回家狂吐,后来问题却莫名消失的蹊跷。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温灵生日会上那条惊艳四座的钻石项链、那几个嚼舌根的人莫名受了处分。
温哲不是铁石心肠。
他被打动了。
可——白锐的家世,令他生畏。
水太深,他不敢踏。
他自认为没有资格去求天上的东西。
白锐看他无动于衷,只好转回原本的话题:“我妈呢,想通过我,来博得外公的欢心,就连当初为了生我也是,可是呢,厌恶就是厌恶,就算是儿子死了,父亲的喜爱也轮不到她头上,每次外公回家,总也少不了一顿数落。”
白锐依旧记得那天,外公从南部军区回来,他们一家三口也是三代人,坐在一起吃晚饭,妈妈给外公熬了他喜欢的山药杏仁粥。
白复群对女儿贬低至此,从来没有过笑脸,唯一入得了他法眼的便是女儿在做粥方面的技术,每每回家白笠都会给父亲熬上一碗。
身为家里的两位长辈,他们理所应当地谈起最近德伦的政事,说是谈,其实白笠的单方面汇报。
有一件事,白笠处理得不太妥当,得到了父亲的训斥。
白笠立刻低头说,抱歉,爸爸。
而白复群却放下筷子,看向白笠。
啪!
白复群当着他的面,扇了他妈一巴掌。
而他妈就坐在位子上,捂着脸,微微抿唇,一声不吭。
白锐笑,“你知道我干什么了吗?”
温哲:“怎么?”
“我把桌子掀了,我跟他说,你再打敢我妈一下试试。”
“牛逼吧?我可是第一个敢和白老头这么说话的人,你看看贝叔叔牧叔叔,他们都不敢这么牛逼哄哄的,我敢。”
温哲:“啊啊牛……牛,没人比你厉害了。”
白锐年轻气盛,自小和妈妈相依为命,他看不得妈妈受委屈。
温哲:“然后呢。”
“然后我妈扇了我一巴掌,骂我大逆不道。”
温哲:……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眸,微微咬着下唇。
后来也是白锐敬爱的妈妈,押着他给白复群下跪道歉。
“所以你也没必要可怜她。”白锐轻描淡写:“她这一辈子,人前是风光权势的白副州长,其实这辈子都在围着我们这三个男人转,甚至有一个还是死人,她被我外公洗脑得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无数次在她面前说你不要对我外公这么卑躬屈膝,你都已经是副州长了,我也快要长大成人了,等我功成名就了回来,你不用再焦虑任何事情了,但是说了那么多,还是老样子,那就随她便了。”
温哲开口,刚准备说话。
白锐又咬牙切齿:“你知道最阴损的是什么吗,我一让她不顺心,她就把我的钱都扣下!这导致我现在还欠着贝岑轩一百三十四万五千六百二十四块八毛五!!”
温哲:……
白锐又扭扭捏捏地哼唧起来:“所以啊小哲,你可得好好珍惜我,用你的甜言蜜语留住我,等哪天贝岑轩也不肯养我了,你再对我冷脸相待,我心灰意冷走投无路,就下海出去当高帅鸭,到时候美丽多金的Omega争着抢着要我,你想挽回都来不及。”
温哲却叹了口气,柔声道:“不,其实我知道,你是心疼阿姨的,只是你们现在被这份畸形的关系挤压得谁都无话可说,你刚刚还说了,你庆幸叔叔的死亡,虽然在外人看来比较……邪恶,但我理解你心疼妈妈的心理。”
“你要知道,她的痛苦来源于谁,你的痛苦就来源于谁,不要觉得自己是那个幸存者,当痛苦的来源消失,痛苦也就消失,你要认清楚目标,应该和妈妈一致对外。”
白锐不听不听,耗费了这么多的口舌,他只是想博温哲的同情,因为他成功地洞察了温哲,明白温哲不是一个冷心的人。
只要稍微向他袒露自己的痛苦与心意,温哲内心中伪装起来的透着簌簌寒气的冰山,便会在顷刻间融化为春日暖阳下的河流。
所以白锐委屈地趴在温哲肩上,手臂牢牢圈住温哲的腰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小哲,我要疼死了,你得给我好好上药,包扎。”